18、商会 牛车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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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日，阿羽去镇上跑了几趟，基本摸清了上游的买家。回到村里，又找一些村民讨要了几张竹纸样品。
三日后，祠堂的院中，人头攒动。
院中摆着的，仍是晏归舟讲课时的桌子，桌上铺着一些纸样。晏归舟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一如他在听风阁时那样。
阿羽和里正此时正站在他的身侧，看着眼前七嘴八舌议论的村民们。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晏归舟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们，静一静。”晏归舟挥挥手，“今日我就开门见山了。接下来我们计划，在桑竹村成立商会，以后的竹纸，会由商会统一收货，统一定价，再卖给镇上的买家。”
“商会？”村民们面面相觑，许多人都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词。
“就是合伙做买卖，以后从桑竹村出去的纸，不区分你家我家，都以商会的名义售卖。赚回来的钱，按照各家的供货量和纸品的质量计算后，再分给大家。”晏归舟也意识到，和这帮村民们讲话不能太文绉绉。
他向村民们展示起桌子上已经分类好的纸样，上面标注了“一、二、三”的字样。
“之前全靠孙掌柜随口开价，但现在，我们可以订立一个标准，将纸分成等级，分别定价。”
一些站在前排的村民探头看了看桌上标着各家名字的纸样。
“为什么我家的纸是二等货？我觉得我家的纸做得很好呀！”
晏归舟将一等货递到他手中：“来摸摸这个。”
那村民摸过后，便不做声了。
他接着说道：“这个评判标准，是在里正大人的主持下，选取村里做纸经验最丰富的几家村民，统一订立的。以后商会中所有的货品，都会遵循这个标准来定价。”
“没了孙掌柜，谁还会收我们的纸？”
“商会要做的，便是直接将这些纸，卖给孙掌柜上游的买家。”
“还能这样？”村民们更加疑惑了。
晏归舟也不急，依旧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和阿羽会亲自去镇上，找到买家，定好价格，根据订货量，向乡亲们统一收货。”
“价格要卖多少？”
“我来给大家算笔账。”晏归舟打起了算盘。
“这上品纸，白净、细腻、韧性好，适合写字、画画。孙掌柜平日里会把它卖给镇上的墨香斋之类的铺子，从村子里收货时是三文一张，转手卖出去时大约六至八文钱。”
“中品纸，纸质尚可，略有杂色，适合日常书写和记账，过去孙掌柜卖两文，转手则卖四文。”
“下品纸只能用来包东西和糊窗户，收购价格为一文，转手卖两文。”
晏归舟停止了打算盘，抬起头朗声说道：“孙掌柜将收购价压至一文钱，对于上品纸来说，利润就会从翻两倍变成了翻六到八倍，这就是为何他要拼命压价。”
“孙掌柜心真黑啊！”
“是啊，这么些年赚了我们不少钱，还要压价，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静一静，静一静。”晏归舟提高了嗓门，“现在商会要做的就是，以孙掌柜卖给上游买家的价格，把桑竹村的纸卖出去。”
“这么多啊，有了商会，大家伙的收入能翻倍啊！”
“谁知道靠不靠谱呢。”也有村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晏归舟。
“去孙掌柜那卖，至少能收到现银，交给这什么商会，都不知何时能分到钱。”
听村民们这么说，晏归舟突然明白，对于穷怕了的人来说，能快速变现才是他们的根本需求。思忖了片刻，他决定把出货周期再缩短些。
“每半个月，由商会将各家的纸收上来，由专人卖给合作的铺子，每次出货后三日内结款，货款回来后先扣除运输成本和包装费，剩下的按各家的供货量和品级结算。每个月一次大分红，把当月积累的利润分给大家。”
有些村民面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有些村民仍旧犹疑。
“愿意加入商会的，可以上前登记。”里正发话了。
王木匠率先上前：“安先生有文化，我信安先生。”
另有几个村民也上前登记，但大部分村民仍在犹疑。
晏归舟也知道，让村民在短时间内相信一个外乡人说的话很困难，但来登记的村民的确少得有些出乎他意料，毕竟这些人，和自己在生意场上接触到的大不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准备结束今日的议题。
里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先生不必气馁，商会这么新奇的玩意儿，村民们接受得有一个过程，日后待销路打开，他们自然就会跟上的。”
阿羽看了眼晏归舟，攥了攥裙角，大声冲着村民们说道：“我和夫君会先去镇子里谈好买家，用自家的纸打开销路。赔了，算我们自己的。若是赚钱了，到时大家若仍有意向，可以随时到里正这里登记。”
听到阿羽这么说，晏归舟心头微动，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摩挲了一下。突然又意识到不对，他赶忙松手。
没想到阿羽却回握了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他不知道阿羽此刻在想什么，但她的眼神坚定而平静，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
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名单，从容地将毛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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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打开销路，就不得不去镇子里找买家，谈生意这种事情，晏归舟必然要亲自去。
往日里自己都是身着锦缎，头戴玉冠，轻摇折扇周旋于商贾之间。
而如今，一身粗布麻衣不说，光是去趟镇上，就让他犯了难。原以为阿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直到出发当日他才知道，整个村子，连一匹马都没有。
“你是说，村子里根本没有马车？”
“这种穷乡僻壤，谁养得起马。”
“那我们怎么去镇上？”
“牛车啊，王木匠今日去镇上送货，顺便送我们。”
“你怎么不早说？”晏归舟皱起了眉头。
“你也没问啊。”阿羽叉着腰看着他，“时候不早了，准备一下，待会王木匠就来了。”
“......”
牛车是什么样的，有顶吗？还是那种...板车？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晏归舟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阿羽，安先生，可以出发了。”王木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直到晏归舟推着轮椅出门，见到牛车的瞬间，他立刻想要调头回去。
一个不大的木头板车，前面拴着一头牛，王木匠坐在车的最前头，挥鞭赶着牛。别说有没有顶了，甚至人和货物都要一起挤在这板车上。
晏归舟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阿羽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怎么不动啊？走啊，我扶你上去。”
“你...我...”晏归舟语无伦次了起来。
之前的自己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哪里坐过这样的牛车。瘫了已经够狼狈了，再坐一辆牛车穿过大街小巷，想想都觉得脸热。
“去不去啊？”阿羽有些不耐。
“我我我腿不行，坐不稳。”晏归舟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避免坐上这辆车。
“这有何难。”阿羽没和他废话，一把把他从轮椅上薅起来，放到牛车上，又将他的腿搬上去，拉了后面的木箱让他靠着。
晏归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赶忙用手扶住木箱：“轮椅怎么办？”
“轮椅太大了，带不了。”
“带不了我去镇上怎么行动？”他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我背你啊。”
“你好歹和我商量下吧？”
“商不商量都只有这一个办法，你去还是不去？”
“去。”晏归舟用手捂着眼，仰头望天。
阿羽跳上牛车，对着王木匠道：“走吧。”
牛车刚起步，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晏归舟腿上没力，直直地向一边倒去，他赶忙用手撑住。牛才不管他撑不撑得住，又朝另一边晃动了一下，晏归舟立刻被甩到另一边，脑袋磕在了木箱的边缘。
“嘶——”晏归舟抽了口凉气，甚至腾不出手来揉一揉撞痛的脑袋。
阿羽看他折腾了一大通，不紧不慢地从身边摸出一根麻绳，向他腰间摸了过来。
又是绳子，他现在看见绳子就发怵。
“哎？你干嘛？”晏归舟瞪着她。
“把你和货物捆在一起，这样就不会倒了。”阿羽倒是面无表情，好像在捆一箱货物。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人，不是货。”晏归舟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拍打开。
“要是颠下去了怎么办，这车没有靠背，你腿又没力气。”
“我撑得住。”
“三十里呢，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牛车还没到村口，晏归舟已经满头是汗了，他硬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手却忍不住发抖。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阿羽翘了翘嘴角，从后面稳稳托住了他的腰，又将他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肩头：“就这样，靠着我就不会倒了。”
“这样不好...”晏归舟挣扎了一下，又被阿羽按了回去。
他没再反抗，耳尖有些发热，额上的汗比之前更多了。
王木匠在前面赶车，肩膀抖了好几下，没敢回头。
牛车吱扭吱扭地行进在山道上，慢得能让急脾气的人想跳车。
路边的晚稻刚插完秧，绿油油的一大片。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阿羽身上散发着竹子的清香，他靠着她的肩头，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睛。
其实坐牛车，也没有那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商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