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打视频·新年 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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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市里下了点小雨。
不大，丝丝缕缕的，从早上就没停过，把楼下的水泥地浸得发暗。风也不大，但湿气重，钻进骨头缝里那种冷。
董浩宇家厨房里忙了一上午，他妈在剁饺子馅，他爸在客厅贴春联，胶带撕得歪歪扭扭的，贴上去又揭下来重贴。
董浩宇在房间里刷社交软件，中午了，他妈喊他出来吃饭。
吃完饭帮着收拾了桌子，他妈去睡午觉，他爸在沙发上刷手机，他把碗筷洗完，回了房间。
手机里群已经热闹了半天。
王俊涵中午发了一个红包，孙亿抢了，回了一句“老板大气”。支裕祁下午两点多才在群里冒头，发了一个更小的红包，配字：“压岁钱先发了啊。”
孙亿：“虽然我不发，但是你这比王俊涵还抠。”
支裕祁：“我这是心意。”
王俊涵：“心意个鬼，你红包就够买碗牛肉面。”
支裕祁：“那够不够加个蛋。”
孙亿：“加不了，最多加根香菜。”
支裕祁:“我记得香菜免费吧。”
董浩宇看着他们三个斗嘴，没怎么插话，等到支裕祁那个红包只剩一个了才点开，抢了两块多。支裕祁在群里发了一个“你终于活了”。
董浩宇回了一个字：“嗯。”
天快黑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但地上还是湿的，路灯照下来，地上一片一片的反光。董浩宇家吃年夜饭比平时晚，六点多才吃上了。
一桌子菜，他妈做了好几个，他爸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董浩宇倒了杯饮料。电视开着，春晚还没开始，放的是一档什么综艺节目，谁也没认真看。
吃到一半，董浩宇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支裕祁单独发的，就四个字：“新年快乐。”
没有表情包，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没有跟群发的一起点。时间卡在七点出头，比群里那波零点祝福早了好几个小时。
董浩宇盯着看了一会儿，回：“新年快乐。”
支裕祁回得很快：“你在干嘛。”
“吃饭。”
“我也是，我们家还在吃，我爸喝多了开始唱歌了。”
“唱的什么。”
“《涛声依旧》，跑调了，我妈在骂他。”
董浩宇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嗯”。
支裕祁又发了一条：“你那边有下雨吗。”
“下午下过。”董浩宇有点奇怪，“我们不是在同一个市区吗？”
“啊，忘记了忘记了，我这边也下了，现在停了，外面很湿。”支裕祁打了个哈哈过去
“嗯。”
支裕祁发了一个歪嘴笑的小人表情包，没再往下说。
董浩宇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他妈问他跟谁聊，他说同学，他妈没再问。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董浩宇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没看进去，回房间把作业摊开写了两页。楼下有人在放烟花，隔着窗户能看到一小团亮，闷闷地炸开，声音传上来的时候已经散了一半。
九点多，群里开始刷屏，王俊涵在发自己家阳台拍的烟花，拍得很糊，孙亿说“你这拍的什么玩意，用一个还算新的手机拍照画质搞成这样也是牛”，王俊涵说“拍的就是意境，体现我心中的诗意”。
十一点多，支裕祁又发了一条：“你睡了吗。”
董浩宇回：“没。”
“那你陪我说会儿话，我这边太吵了。”
“吵什么。”
“亲戚都来了，一堆小孩在客厅跑来跑去。”
“你不去玩。”
“我躲房间里，再说我也大了。”
董浩宇看着屏幕，没回，等了一会儿，支裕祁又发过来一条：“你那边安静吗。”
“安静，我在自己房里。”
“那挺好。”
董浩宇打完“你要过来吗”三个字，盯着看了一会儿，删掉了，重新打了一个“嗯”字发出去。
十一点四十，外面的烟花开始密起来。董浩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火光一闪一闪。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支裕祁发的：“你方便接视频吗。”
董浩宇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接。”
视频响了两声就通了。支裕祁那边很吵，背景音里能听见电视声，还有小孩的叫声，但他没在客厅，应该是回自己房间了。
画面拍到他半张脸，手机架在桌上，角度有点歪。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梳，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上依旧是没什么瑕疵的白，客观的好看。现在皮肤被房间里的暖灯照着，透着一层很淡的温润的感觉。
“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支裕祁说。
“我在房间。”
“你好像说过，我也是，外面太吵了，小孩跑来跑去的，我表弟还拿我鼓槌敲我门。”
“你爸还唱吗。”
“不唱了，我妈和我姐姐现在在看电视，我妈嫌我爸吵，把他赶到阳台抽烟去了。”支裕祁笑了一下，眼尾往上挑着，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你这边呢。”
“看春晚，准备去放烟花。”
“那晚上你妈妈做什么好吃的了。”
“排骨，鱼，还有饺子，就家常菜。”
“我们家也有饺子，我妈包的玉米龙虾馅，我爱吃，里面龙虾和玉米都剁成泥了。”
“你还吃什么，不饿吗。”
“我还吃了半碗饭，就等十二点吃汤圆。”
董浩宇“嗯”了一声。视频里能听见支裕祁那边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他偏头听了一下，转回来说：“我表妹找我，你等一下。”
他把手机拿起来，画面晃了一下，再放下来的时候，他换了个坐姿，把腿盘在椅子上，抱着一个靠枕。房间里的灯是暖色的，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烘得比在学校里软一点。
“你过年就穿这个？”董浩宇问。
“在家穿什么，舒服就行。”
“嗯。”
“你呢。”
“也差不多。”
支裕祁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连着视频，各干各的。支裕祁那边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看电视，董浩宇这边把作业合上，靠在床头看着屏幕。
中间有一小段谁都没说话，但也没挂。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支裕祁那边的电视声突然大了，应该是切到了跨年倒数。他把手机拿起来，凑近了一点，对着镜头说：“要跨年了。”
“嗯。”
“你那边也能听见吧。”
“能。”
“你应该不用卡点发朋友圈吧？你应该没这么额…有仪式感。”
“嗯，现在和你在通视频，更不用卡点发了。”
外面开始放烟花，董浩宇房间的窗户被映得一闪一闪。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把镜头对着外面拍了一下。支裕祁在那边说：“我这边也有，你看见没。”
“看见了。”
“一年又过完了。”
“嗯。”
视频里，支裕祁也走到窗边，把手机对着外面，画面里是一小片夜色，还有远处炸开的烟花。他的脸在屏幕角落露了一小半，被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是亮的，睫毛像小钩子一样，鼻梁上那点微凸的骨节在侧光里有一点淡影。
“新年快乐。”支裕祁说。
“新年快乐。”董浩宇。视频里支裕祁靠在窗边，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一亮一暗，眼尾弯着，没什么防备。董浩宇看着屏幕，心跳忽然乱了半拍。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习惯到能压下去，但这次不一样——像是某个一直锁着的东西自己动了一下，很轻，却很清楚，他没有立刻把它按回去。
支裕祁笑了一下，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靠在窗边，没挂电话。外面的烟花还在响，他的声音被压得有点低：“你明天干嘛。”
“在家。”
“我也是，我初四才出门。”
“嗯。”
“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支裕祁没立刻挂，握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挂了啊。”
“嗯。”
“新年快乐。”
“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啊。”
董浩宇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支裕祁笑了一声，挂了。
视频断掉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董浩宇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还在炸的烟花，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记录里最后一条是支裕祁的视频，时长十九分四十七秒。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烟花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他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打视频·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