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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假 看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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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已经一周了,池景浩睡到自然醒,也才八点出头。生物钟很准,戒不掉。
窗外灰蒙蒙的,没什么太阳,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晃了一下。
他妈妈出门前留了早饭在桌上。他吃完,坐到书桌前,把寒假作业摊开。
写着写着,手机响了一下。
阮祁发来一条消息:“起了没。”
池景浩回:“起了。”
阮祁:“那你现在有空吗,寒假作业有些题我还是有点不懂。”
池景浩:“哪门。”
阮祁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学考复习册上的一道题,角度有点歪,旁边还露出半个水杯。池景浩放大看了一眼,回了三个字:“视频吧。”
视频接通的时候,阮祁正趴在桌上,手机架在一摞书上,角度很差,只拍到他半张脸和一截下巴。头发没梳,棕色的,乱糟糟搭在额前,穿了一件灰色毛衣,看着旧得发暗,但在顶光下那料子的质感细得不像话。
“你穿这么薄,不冷?”池景浩说。
“这家做工很好的好不,Gran Sasso。”
“怪不得只穿一件,但暖气也要打。”池景浩衣柜里也有两件,赞同了他这句话。
池景浩讲了十几分钟,讲到一半停下来:“听懂没有。”
那边没声音。
“阮祁。”
“啊?”阮祁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懵,“在听在听。”
“你刚才睡着了。”
“没有,我就是趴着听。”
“你趴着听了五分钟没出声。”
“那你从头再讲一遍。”
池景浩没说话,把刚才那段又说了一遍。阮祁这回没趴着,撑着下巴对着镜头听,听完点了一下头:“懂了。”
“你每次都说懂了。”
“这次真懂了。”阮祁看他还想说什么,干脆三根手指朝天,发誓,“我保证我会了,下次写给你看。”
挂了视频,池景浩看了一眼时间,四十分钟。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写作业,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两行,又停了一下,才接着往下写。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他没再翻起来。
第二天,林曦阳在群里喊打球。
林曦阳:明天下午,老地方,冷死也得打。
梁亿:打完要不吃个饭?估计是过年前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也回老家了。
林曦阳:行,你还有老家啊,你不是本地原住民吗。
梁亿:老家离现在这个距离开车要一两个小时,不算远,你肯定不知道。
林曦阳:哦哦,现在打不打游戏。
梁亿:等他们回复了先。
阮祁:“来。”
池景浩:“来。”
第二天,球馆里人不多,可能是天冷的缘故,隔壁场空着。
阮祁那天状态一般,跑动懒懒的,接了几个球都没到位。池景浩比他更一般,接球没跑几步就放弃,回球也歪。林曦阳打了两局嫌没意思,拉着梁亿打单挑去了。
倒是中间有一球,阮祁起了个高球,池景浩没怎么助跑就跳起来,右臂一抡,整个人的肩背拉开,短袖底下那截手臂的肌肉一下子绷出来,球砸在地胶上,“啪”一声,弹得很低,谁也没接到。
阮祁站在网那头看着,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不太会打。”
“运气。”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阮祁说完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胳膊上看出点什么。
池景浩把手插在裤兜里,没解释。
“你是不是在家躺了好几天。”阮祁靠在球网上,换了个话题。
“差不多。”
“你脸都白了。”
“我本来就白。”
打完球四个人去吃了顿火锅,林曦阳点的鸳鸯锅,美其名曰“我们四只鸡假扮鸳鸯来吃火锅了”。
梁亿嫌他这比喻烂,林曦阳说烂不烂不重要,至少是说话了。
阮祁坐池景浩对面,池景浩顺手给他倒了半杯茶,又捞了几筷子白汤里的菜放他碗边。阮祁没推,夹了菜低头吃,吃得不快,脸颊被热气蒸得有点红。
白汤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上浮,扑在他脸上,像薄雾贴着皮肤,把那层原本偏冷的白蒸开了,润得像浸在温水里的玉,通体温透,连耳廓边缘都透出淡淡的绯色。
热气凝在睫毛尖上,湿漉漉的,睫毛一簇一簇黏在一起,根根分明地向上卷着,眼睛低垂着,眼尾那一小截弧度被熏得柔和。
池景浩捞了两筷子菜,手停在锅里,忘了往自己碗里放。
阮祁抬头:“你怎么不吃。”
“吃。”他把筷子收回来。
吃到一半,阮祁把自己碗里那块牛肉夹起来,隔着桌子放到他碗里:“你打的球比我多,你吃。”
池景浩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肉,没说什么,吃了。
林曦阳吃到一半拿手机给他们看自己拍的烟花,黑屏里偶尔闪一下,梁亿说这叫拍停电。林曦阳气得不行。
结账林曦阳付了钱,四个人下楼,外面风比刚才更冷,地上还有下午雨没干透的水洼。走到路口分开,阮祁和池景浩顺路走了一段,到拐弯的地方停住。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曦阳在前面喊:“明天还打不。”
“不打。”阮祁说。
“那你就说什么时候再约。”
“再看。”
那天晚上,群里林曦阳开始喊人打游戏。
林曦阳:“和平精英,来三个。”
梁亿:“这个点打?你不睡觉。”
林曦阳:“睡什么睡,寒假不熬夜什么时候熬。”
阮祁:“来。”
池景浩本来不想打,手机放桌上写作业,林曦阳在群里艾特了他,他才回“不会打,技术不行。”
“没事,我和梁亿带飞你。赛季中了,要不是要上学,我早就皇冠再冲冲王牌了。”
“你看看你看看,又开始装x了,没这技术就吹吧。跟我们打匹配的都是段位不高的,你可以去炸鱼了。池景浩,你不用担心技术,阮祁也不好。”
“嗯,池景浩快点来,玩玩还是有意思的。”阮祁跟着说。
“行。”
四个人开了一局。林曦阳跳伞跳得比谁都快,落地就喊“我这边有人”,然后成功击杀一个。梁亿在旁边夸:“厉害了我林哥。”
“我这技术比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话音刚落,一个没注意,被击倒了。
“你怎么刚说完自己就没了。”
林曦阳默默关麦。
阮祁打得比他们稳,不怎么冲,蹲在房子里搜东西,搜完才慢慢往圈里走。
池景浩操作不太熟,跳了个偏的地方,一路捡东西,捡到一半被对面一枪打倒。阮祁听见他这边响枪,从房子里出来,绕了一圈把那个人打掉,又折回来扶他。
“起来。”阮祁说。
“嗯。”
林曦阳那边已经开始骂了:“你俩怎么凑一块了,我这边两个人追着我打。”
梁亿:“你跳机场,你不挨打谁挨打。”
“我这是战术。”
“你这叫找死。”
那把打完,林曦阳又开了两局。第二局四个人配合比第一局好一点,池景浩被阮祁带着,打到了决赛圈。最后剩两个队,林曦阳又冲出去了,又倒了。
梁亿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冲”,林曦阳说“我不冲谁冲”。
阮祁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林曦阳那个位置标了一下,没说话。
打到三点多,池景浩说不打了,下了线。阮祁在群里发了句“晚安”,林曦阳回了一个表情包,梁亿回了一句“纳尼,我还不困啊”。没人理他,都下线了。
下线之前,阮祁顺手看了一眼列表,池景浩的头像已经灰了,他才把手机按灭。
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等那一下。
第二天上午,池景浩在家写作业,写到一半停下来喝水,顺手点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阮祁发的。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外面,应该是他跟他家里人出门吃饭。照片里是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个菜,中间一个砂锅,旁边有一杯没喝完的饮料,上面插着一根吸管。
没有拍人,没有自拍,就这一张,配字是“我妈说我再吃就要胖死了”。
池景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明明很瘦。
照片里没有阮祁,只有一桌菜,和那杯插着吸管的饮料。
他想了一下阮祁坐在那桌子前面、低头拿吸管喝东西的样子,想了一下他被人说胖的时候会怎么回嘴,大概就是那种懒懒的、不接话、拿筷子继续夹菜的样子。
他把那张照片划过去了,往下翻了两条,又滑回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作业。写了两道题,停下来,又把手机拿起来,把那张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窗外天很冷,风把楼下的树吹得直晃。他坐在桌前,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低头继续写。
……
腊月二十七,池景浩被他妈拉去超市买年货。
他妈列了张单子,出门前检查了两遍,塞进包里。他爸开车,他妈坐副驾,他坐后排。
路上有点堵,他妈一直回头跟他说话,问他要不要买坚果,要不要换新书包,他说不用。
超市里人很多,推车挤来挤去,广播里放着一首听过很多遍的贺岁歌。池景浩推着车跟在他妈后面,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停了一下。
阮祁正站在货架前面,仰头看最上面那排薯片。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深色高领毛衣,领子贴着脖子,整个人裹得很干净。
头发随便拨了拨,棕色的,被超市灯光一照,比平时浅一点。他伸着手去够最上面那排,指尖差了一点。
池景浩推着车走过去。
“够不着?”
阮祁回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买年货。”
“我也是。”阮祁往旁边让了一步,还顺手扫了他一眼,好像觉得这人又高了两三厘米,“这个,帮我拿一下。”
池景浩伸手把薯片拿下来递给他。他的手比阮祁大一圈,肩宽背直,深灰色长大衣衬得人很高,腕骨露出一截,冷白,骨节分明。
超市顶灯打下来,他眉眼没怎么动,站在货架旁边看着就有点冰,旁边推车经过的阿姨都多看了他一眼。
阮祁接过去,看了他一眼,低头又笑了一下。
“你穿这个不冷吗。”
“不冷。”
“我觉得你冷。”
“那我下次多穿点。”
这时候池景浩他妈从旁边转过来,手里拿着两袋开心果,看见阮祁,愣了一下,问池景浩:“这是你同学?”
“嗯,他叫阮祁。”
“阿姨好。”阮祁站直了,点了一下头。
池景浩他妈脸上立刻笑起来,笑得特别自然,上下看了阮祁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推车里的东西,说:“长得真精神。你是他前桌吧,他之前提过你。”
阮祁愣了一下,看了池景浩一眼,池景浩没说话。
“你一个人来的?”
“跟我妈来的,她在那边。”
“那你跟景浩一块逛吧,我们去那边买点东西,你们聊。”池景浩他妈把开心果往车里一放,拉着他爸往生鲜区走,走之前又回头对阮祁说了一句,“过年好啊。”
“阿姨过年好。”
她走远了还跟他爸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看表情就知道是夸人的。阮祁站在货架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冲他笑了一下。
超市顶灯是冷白色的,打下来,把他那张脸照得很清楚。他仰头笑的时候,眼尾是弯的,睫毛在灯光底下投出一小片影。
暖气开得足,他的脸被烘得比平时暖,皮肤白里透一点薄红,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中间,像被单独隔出来的一块。
池景浩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开。
“你妈妈还挺热情。”阮祁说。
“她一直这样。”
“你之前提过我?”
“提过。”
“提我什么。”
“说你是我前桌,平时会教你题。”
阮祁“哦”了一声,把薯片放进车里。两个人推着车并排走了一段,走到收银台那边,阮祁的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他接起来应了两声,挂了。
“我妈在门口等我,先走了。”
“嗯。”
“有事微信联系。”
“行。”
阮祁推着车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池景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妈从生鲜区回来,把一袋排骨放进车里,顺口问了一句:“那孩子挺好的,平时跟你关系不错吧。”
“还行。”
“长得也好看,白白净净的。”
池景浩没接话,推着车往前走。走了一段,他又折回去,从货架上拿了两包和刚才一模一样牌子的薯片,放进车里。
他妈问他:“你什么时候吃这个了。”
“今天。”
出了超市,外面风很大,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把袋子放进后备箱。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超市门口,人流进进出出,没看见阮祁。
他坐进车里,靠着椅背,路上有点堵,红色尾灯连成一条线。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脑子里是超市顶灯底下阮祁仰头够薯片的那个侧脸。
过了几秒,他把这些想法收回去,专心看路。
他妈在副驾回头跟他说话,问他过年想吃什么,他说都行。他妈又说刚才那个同学挺有礼貌,下次可以叫到家里来吃饭。池景浩“嗯”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车往前开,路边的灯笼一排一排往后退。他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要过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