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龙傲天的独女》榭栖迟

5、第 5 章 名字

　　秋姑虽然年纪大了，但作为兔族，最不缺的就是奔跑能力。

　　待她终于穿过幽暗蜿蜒的山洞，蓄力准备冲出去找陆裴域时，发现洞口就站着一人。

　　那人身长玉立，侧身笼罩在阴影之下，看不清神色。

　　“尊者，”秋姑叫道，“小主人自你离开之时便大哭不停。”眼中尽是恳求之色。

　　怀里的孩子还在哭，似是要用光所有力气和声音，秋姑听得心都要碎了，但她摸不准眼前这人的想法。

　　陆裴域没有走远，是不是还代表着有点希望？

　　秋姑试探着将孩子递到陆裴域的怀里，陆裴域沉默接过，目光一直留在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上。

　　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小家伙的大哭缓缓止住，可依然在抽噎着，晶莹的泪珠将周围的布料浸湿，小脸哭成了一张小花猫。

　　陆裴域拿出一块洁净的手帕，轻柔的在小家伙的脸上擦拭，将残留的涕泪小心擦去。

　　看着这一幕的秋姑心下稍安，陆裴域爱洁，住处每天都要用清洁诀清理一遍，唯独对这孩子的各项起居他都是亲手照料，眼下也不例外。

　　秋姑上前一步轻声说道，语气恳切：“终究是父女连心，生养之情哪能旁人能代替，小主人最离不开的就是尊者啊。”

　　离不开。

　　陆裴域反复默念这三个字。

　　他刚才抬步离开之后，心底那几丝憋闷的情绪便翻涌了上来，愈演愈烈，直到走到这里，隐约的孩童哭声伴着突然感受到的强烈情绪硬生生地让他止住了步子。

　　陆裴域能感知并放大各种情绪，但那些来自外界的情绪对他而言始终像隔着一层纱，他虽烦躁却仍能压制。

　　可刚才，那强烈的毫无保留的情感冲破了隔绝，像是要将他的心捏住，令他无法呼吸，是这小东西的情绪？

　　现在，那股情绪逐渐消散，再去感受时，轻柔的呼吸夹杂着淡淡的依恋萦绕着他。

　　她睡着了。

　　方才还大哭不止仿佛天地都要崩塌，此刻又能安稳的沉睡。

　　她还离不开他。

　　将被她泪水浸湿的布用术法烘干，捏了捏小脸，陆裴域唤出剑灵，两把剑分别横亘在他与秋姑前面，“出秘境吧。”

　　陆裴域披上墨色大氅，孩子护在大氅之内，外界动不得分毫。

　　陆裴域脚踏幽冥剑御剑前行，秋姑从未御过剑，在白羽的搀扶下堪堪踏上龙吟剑，还好有白羽黑隐在一旁护法，秋姑能保持正常的直立状态。

　　不多时，两剑并行。

　　秋姑俯瞰着脚下风景，问道：“这似乎不是往秘境出口而去？”

　　黑隐笑：“如今这秘境都归主人所有，自然是想让哪有出口，哪便是出口。”

　　两剑灵的心情很好，往常话不多的白羽也说道：“若是从以往的出口出去，太耗费时间了。”

　　黑隐眼中浮起一抹戾色：“是啊，一堆烦人的苍蝇。”

　　似乎谈到了令人不快的话题，秋姑没有接话，她自几百年前便进入了这秘境，外界的情况她也只有秘境开启时能听上一二，如今虽选择跟随陆裴域，却也不知他来自哪个宗门，亦或一介散修。

　　她没有纠结太久，反而想起孩子身上的一件要紧事，看向陆裴域：“尊者可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陆裴域微侧过头：“名字？”眼神中难得有丝迷茫。

　　秋姑：“是啊，孩子的名字通常由父母或长辈来取，这孩子……定是跟尊者姓陆，名字也应由尊者来取。孩子的名字往往都包含着美好的寓意，或者寄托了父母的祝愿。”

　　黑羽插嘴道：“我看那话本子上，主角名叫冬生，因为是冬天生的。”

　　秋姑牵强的笑了笑：“确实也有根据孩子出生环境、年月这些内容起的名字。”她有点担心陆裴域因为是在秘境生的，就给这孩子起秘生、境生这样的名字。

　　怀里的孩子发出了一声呓语，陆裴域轻拍了拍襁褓，不知怎的，想起了那颗青蘅果，又忆起两次随着孩子出现的那阵安心的香味。

　　“便叫香蘅吧。”

　　香姮——

　　秋姑觉得念起来是个好名字，她问：“是哪个姮？”

　　陆裴域正要指尖凝起灵力写出来时，手指突然顿在空中，须臾后，虚空中浮现出一个遒劲有力的字——

　　珩。

　　秋姑叹道：“珩，德行如玉。配小主人再合适不过了。”

　　白羽和黑隐在一旁念着“香珩”“陆香珩”，一直重复不停。

　　陆裴域安稳地抱着怀里的香珩，唇角微微勾起。

　　黑隐又想到了什么：“我看话本里，小孩子通常也要起个小名，主人给香珩起个小名吧。”

　　“小名？”陆裴域不解，他在凡间时从未有过什么小名。

　　秋姑认同的点头：“凡间似乎还有起一些笨、丑、狗蛋之类的名字，说是贱名好养活。”

　　陆裴域升起一丝不悦：“香珩不需要依赖这些。”

　　白羽：“香珩这样便很好，话本也说可以用叠字表达喜爱，香珩若要有小名，便叫香香如何？”

　　秋姑和黑隐均是眼前一亮，十分赞同。

　　陆裴域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陆裴域选定的出口距离回云霄宫的路程最短。

　　到达界壁之后，秘境自动打开了一道出口，一行人顺利出去。

　　秘境外天色已晚，此处在万花岛外围，远眺便可看到幽深的海面，周围寂静无人，秋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秘境外的灵气要远胜里面，连万物都显得鲜活了不少。

　　两剑平稳前行时，陆裴域忽然降下速，感受到手掌下传来的热度，将大氅拨开个不大的缝隙，低头看去，怀里的香珩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嘴巴张开像是想咳嗽但发不出声音。

　　先前的大哭已将她的嗓子哭哑，这时只能难受的张嘴发出呜咽声。

　　秋姑和剑灵们凑了过来，均是手足无措，这样子一看便是生病了。

　　陆裴域将大氅合拢，没有犹豫：“去凡界。”

　　以两剑的速度，来去只是须臾之间，先前考虑到香珩才放慢了行程，现下香珩有异，剑灵们也收起那副懒散的姿态，打算提速前行。

　　前方的路上突然出现一位挡路之人，那人呼唤着：“裴域！”

　　待那人靠近，陆裴域从记忆中翻出对应的名字，他没什么尊敬的姿态，直视对方：“和光长老。”

　　陆裴域失踪以来，云霄宫坚信他仍在秘境之中，虽然前段时间秘境大劫仍未见陆裴域逃出，众人不免有些悲观。但快到秘境关闭期，云霄宫不便守在出口，就在万花岛外围布了力量探查秘境大劫的原因，并顺便掌握相关行踪。

　　没想到竟叫和光等到了，眼前这未伤分毫，甚至更有气势的弟子不是陆裴域又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陆裴域身后的几人，不动声色道：“裴域，与我尽快回宗门，掌门很担心你。”

　　和光在宗内和陆裴域接触不多，但多听说他举止进退有度，尊师敬长，语气里不免多了几分自来熟。

　　重回来的陆裴域没心思和人虚与委蛇，照他飞升仙界后的脾气，此刻早就要拂袖走人，哪来这么多时间废话。

　　身后的剑灵们早已不耐，剑身的颤动自脚下传来，似在催促。

　　可香珩还在怀里，陆裴域心底浮起的戾气又倏地消散，怎么处置云霄宫，还当从长计议。

　　陆裴域摆出一副温润端方的样子：“和光长老，弟子在秘境中发现一处怪异，线索指向凡间，需尽快查验，恕弟子不能从命。”

　　不给和光反驳的机会，陆裴域让白羽将提前准备好的四个储物袋拿出交给和光，也让他有东西回去交差。

　　说完便御剑急速飞走。

　　和光作为化神期长老，自认应是能拦住陆裴域，但等他反应过来人已不见踪影。和光心想应该是他愣神了，陆裴域的修为还是金丹期。

　　也罢，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和光返回宗门。

　　离万花岛最近的凡间地界是宿镇，完全由凡人管理，秘境大开后周围像宿镇这样的凡间小镇也会有不少修仙者逗留，故而这里的凡人对修仙者并不稀奇。

　　夜已深，街上鲜少有人走动，陆裴域循着药材的气味找到个医馆，门前还挂着儿科圣手的牌子，只是大门紧闭，透过窗户看不到任何光亮，已是打烊了。

　　医馆后连着个二进院子，陆裴域进院子如入无人之境，指尖捏了个诀，那在床上睡得正香的老头便瞬间惊醒，哆哆嗦嗦的摸到屋外，见到四个人影端站在那里差点没吓晕过去。

　　看到陆裴域扔过来的两锭金元宝，嘴边的抱怨又默默咽了下去。

　　谢大夫捋了捋纤长的白胡须，内室昏黄的灯烛下，虽被八只眼睛紧盯着，也不紧不慢，先抚了抚襁褓中孩子的额头，心下有几分定夺。

　　接下来将襁褓缓缓松开，暗道这么好的料子，怕不是俗物。

　　襁褓裹了数层，却不显臃肿，解开后他皱了皱眉：“这孩子是不是早产？比寻常婴儿要小许多。”

　　说到生产之事，秋姑瞥了眼陆裴域，深知这事只能由她来回答，便说：“是足月生产。”

　　谢大夫闻言依旧皱着脸：“她娘怀的时候是不是吃不上饭，所以孩子也瘦成这样？”

　　陆裴域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秋姑：“……只是食量稍小。”修士需得辟谷，她见到尊者时肚子已经很大了，没见他吃过饭。

　　再说这修士有孕怎能和凡人相提并论。

　　谢大夫“啧”了一声：“看这样子，生下来怕是吃的也不够。她的娘亲呢？母乳对孩子最好。”

　　秋姑的汗都快流下来了。

　　她斟酌用词：“谢大夫你还是看看这孩子的病吧，母乳是吃不上了，孩子每天吃羊奶，也没见有任何不适。”

　　谢大夫见她一脸难言之隐，身旁这三个俊俏面孔，尤其为首的器宇不凡，心道他这是又遇上王孙子弟宅门里的腌臜事了。

　　当下也不再询问，捉着孩子的手腕开始诊脉，下了定论：“体虚，风寒入体了。”

　　诊完便开了个药方，看了看桌前的金元宝，自己拿着药方抓药熬药去了。

　　孩子重新回到陆裴域的臂弯里，他看着依然冒着冷汗的香珩，心底生出了几分酸涩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