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龙傲天的独女》榭栖迟

4、第 4 章 乖么

　　秋姑瞥了眼走出来的陆裴域后便迅速低下头，遮住心底的惊慌。

　　如果说大肚子时的陆裴域身上还算笼着些微的柔和，眼前这个陆裴域就只剩下冷。

　　只一眼，兔子的天生直觉便感受到他身上睥睨万物、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她心下暗道，难不成所谓“有孕”，实则是修炼某种秘术，否则怎会有人的修为能在短时间内便达到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步。

　　怀里的小东西在陆裴域叫了声秋姑后便悠悠转醒，眼睛还没怎么睁开，嘴巴已发出声音。

　　“啊、啊”的，比方才找不到怀抱哼唧时声音要大一点，他将她搂紧了些，依然不见收声。

　　陆裴域手掌僵硬的轻拍了拍襁褓，结果这小东西撇撇嘴，本就皱在一起的小脸更皱巴巴，发出的声音更是带了哭腔。

　　他开始回想金丹期时的记忆，这时的他毕竟没有脱离凡间太久，大致还能猜到这小东西可能是饿了。

　　秋姑将孩子接了过来，还没趁机观察尊者亲生的孩子，襁褓里的小家伙便一改刚才的压抑，声音连续的哭了出来。

　　氛围骤然凝滞，秋姑只觉有股寒意自四面八方袭来。

　　她强忍住身体的寒颤，连忙将储藏的羊奶拿出，又用灵力温热。

　　喂之前，陆裴域先指尖轻点了下装羊奶的碗身，然后收起了手。

　　秋姑明白这是得到允许的意思，小心翼翼的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拿着小勺给孩子喂。

　　可孩子还在哭，再加上有个压迫感十足的人站在旁边，秋姑怕小勺戳到她，只敢一滴一滴的将羊奶滴到她嘴里。

　　小家伙喝到奶后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抗拒的更厉害，双眸闭着，小脑袋在晃动躲避。

　　陆裴域垂眸看着这个小东西，尝试感知她的情绪。

　　她还太小，其实还没生出情绪这种事物。

　　沉默片刻，他将孩子接过来，同样拿勺子喂她，小家伙的哭声减弱，也愿意张开嘴去接。

　　也许是吃出味了，小嘴张的更大，急急咽下一口醇香的羊奶便又张开，陆裴域脸上仍是淡漠，手上的速度却是随着她加快。

　　也不知是咽得太急还是喂得太快的缘故，她突然呛了一下，刚喂进去的羊奶被咳了出来，小脸憋得通红，咳声仍是不停，才几声就感觉这小东西嗓子哑了。

　　陆裴域手里的木勺霎时间便断了几节掉在地上。

　　秋姑连忙过来帮小家伙在陆裴域怀里换了个抱法，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咳声渐小，转为了不明所以的呜咽声。

　　从足底升起的寒意让秋姑心跳如鼓，感觉自己的兔鼻又要冒出来了，她连忙仔细观察着孩子还有什么不对劲，脑中不断回想这段时间学到的书上的内容。

　　“孩子的襁褓可能裹得紧了些。”秋姑低眉说道。

　　前厅的大门还敞着，凉风徐徐吹入，两柄剑依旧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

　　陆裴域抱着怀里的小东西转身走入卧房，秋姑拘谨地跟在他身后，刚一踏入门槛，强大的威压便扑面而来，震得她被钉在原地，神智恍惚。

　　陆裴域的注意力全在怀里，将孩子放到床上后，才发觉秋姑的异常。

　　他的手轻轻一挥，秋姑便从那状态中清醒，仿佛只是个恍神。

　　秋姑愈发谨慎，快步走到床前，轻手将襁褓解开。

　　确实系得很紧，而且裹了一层又一层，隔着襁褓，秋姑以为这孩子身长脸小，解开后才发现她的身体也小小的，身上还泛着紫红。

　　没了襁褓的束缚，她的小脚蹬了几下，又沉沉地睡去。

　　陆裴域看着她的小脸。

　　他当时被小东西的哭声唤醒，乱窜的修为和记忆在身体里打架，随手操纵着床边备好的蝉丝绒将她裹住，便专注平复修为。

　　他没意识到那种裹法会让她不舒服。

　　书上没教该怎么裹襁褓，但秋姑毕竟在族里待过一段时间，磕磕绊绊地用蝉丝绒重新将小家伙包好，递给陆裴域。

　　直到陆裴域沉默良久后接过孩子，秋姑提着的心才敢放下来，只感觉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小东西之后又醒了几次，陆裴域亲手喂着，陆陆续续喝完了大半碗羊奶，还打了个饱嗝。

　　大约是吃饱了就安心了，将她放到床上也没醒来。

　　陆裴域走出卧房，秋姑从屏风那边过来，大着胆子隔着门缝望了一眼床上的孩子，想到曾经族内的崽子们，轻声感叹道：“小主人很乖。”

　　陆裴域声音淡淡的：“乖么？”

　　“你是没见过闹腾的孩子，先前老身族中那些……”

　　二人往前厅走，秋姑谈起族里的孩子便止不住话，但又因是多年前的记忆，说一段便要停下来想想，陆裴域的思绪早已飞远。

　　他想起小家伙在他肚子里的时候就很乖，白天很安静，只有在快入夜的时候才会动一动，晚上也没闹过他。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弱，当时准备的那些攻击类法宝完全用不上，连蝉丝绒都能轻易伤到她。

　　到了前厅，陆裴域垂眸，盯着挡在脚下的两把剑。

　　严格来说，这两把剑不算是本命剑，是他筑基初期时误入了个上古大能洞府得来的，后来认他为主，剑灵要在他修为到了元婴之时才能化形，如今已变得不同。

　　这次他过来后，只要再次唤醒剑身，跟随着他到上神时期的白羽黑隐估计也会过来，像他一样，融合现在的记忆。

　　只是——

　　他同样能感觉到，那柄由他悟道后随渡劫天雷炼化而成的本命剑星陨不久后也将过来。

　　这三个剑灵之间不太对付。

　　思索片刻，陆裴域把两剑托浮至屋外的空中，将其唤醒。

　　瞬间狂风大作，剑身嗡鸣不止，院子里的东西被吹得东倒西歪，秋姑本来跟到了院外，看到这动静立刻想跑回屋子照看孩子，刚踏进门，便发觉屋内并未受到影响，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定是陆裴域施了什么法术。

　　再看屋外，两把剑的剑身已是刚才的数倍大小，秘境的天暗了下来，剑身的金色光芒更加耀眼。

　　在一阵刺目的白光过后，原地只剩下陆裴域和他对面的两位剑灵。

　　白羽和黑隐的外貌依旧是前几天时的少年模样，服饰更为华丽，只是修为变得深不可测，目光扫过来时审视的眼神让她打了个寒颤。

　　秋姑按下心中的怪异之感，到书架前继续找书看。

　　等再看到白羽黑隐时，二位剑灵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还凑在一起屏息观察孩子的睡颜，她便没再细想。

　　越接近秘境关闭期的时候，妖兽出没越多，各宗剩下的弟子们再怎么胆大，到这时候也都陆续的找出口离开。

　　秋姑知道陆裴域肯定会出秘境，她便找了个陆裴域抱着孩子心情应该还不错的时机，向他提出回先前住着的巢穴看看的请求。

　　陆裴域答应了。

　　秋姑是回去收尸的，她在这秘境里不知住了多少载，巢穴隐蔽，原先木屋的主人也帮她设了禁制，周围还住着几个“邻居”，都是如她般化形失败模样不太光彩的兽精，在那三个恶人闯入后，只有她逃了出来，侥幸保住了性命。

　　再回到巢穴，已不是离开时的模样，有好几拨人的痕迹，所有归置好的东西都被乱翻一通，还好她最珍贵的宝贝都是随身带着。

　　秋姑把巢穴里没被带走的凡界物品都装了起来。

　　那孩子的体质，她瞧着应该是个普通的凡人，虽说以后大概会觉醒灵根，她还是觉得拿上这些能有备无患。

　　秋姑红着眼眶将已残缺不全的“邻居”们安葬好，便动身回去了。

　　明明没耗费多长时间，她已有些想念那个孩子。

　　回去后，白羽和黑隐已经开始收拾行李，秋姑没和他们说话，只觉得他们似乎心情不好。

　　卧房的门关着，秋姑不敢擅闯，便回到厢房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又走书房，见书架上几本她与剑灵们都翻了多遍的育儿方面的书还没被拿走，便随手拿了下来。

　　不多时，陆裴域抱着孩子出来，他看到秋姑，便将孩子递给她。

　　襁褓的布料似乎又换了个材质，比先前的蝉丝绒摸起来还要舒服。

　　秋姑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这几天皮肤的紫红已渐渐退去，眼睛黑亮亮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秋姑忍不住上手轻捏她粉嫩的小脸蛋，她的手带着历经磨难的粗粝，小家伙也不恼，憨憨地笑着。

　　黑隐忍不住凑过来看，不似第一次时的兴奋，只专注的盯着眼前的小孩，突然“咦”了一声。

　　秋姑看了他一眼。

　　黑隐目光落在小家伙右耳的耳骨上：“小主人这里有颗红痣，和主人的一模一样。”

　　秋姑闻言望去，确实有个小小的红色的痣，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至于陆裴域的耳骨上有没有——

　　秋姑抬头便见陆裴域看向小家伙的沉沉的目光。

　　她可不敢去确认。

　　陆裴域今日便打算离开栗朝秘境。

　　径自站了会后，他将剑灵收回剑里，让秋姑来到院子里。

　　院内重新放置了张千年楠木桌子，旁边还有张摇椅，是最近他带着小东西在院里晒太阳用的。

　　此刻桌上放了五个储物袋和五个储物戒。

　　陆裴域道：“这些都留给你们。”

　　秋姑心下一沉：“这话是什么意思？”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栗朝秘境已归属于我，我欲将这秘境赠予你，桌上的这些是我多年修炼得来的顶尖法宝，能保你和这孩子后半生无虞。”

　　只可惜他重回至此，在神界得到的天材地宝却没有随他一起过来。

　　想到三月之后，他顿了顿：“你带她到凡间找个地方安稳生活便可。”

　　秋姑摇头：“老身这一把老骨头如何能保得住她，就算有这些法宝保护，孩子如此依赖尊者……望请尊者三思。”

　　陆裴域将目光从那孩子身上收回，“这几天她同样依赖你，熟悉了你的气息，过段时间就能将我忘记。”

　　他最后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小脸，转身便走。

　　待陆裴域已走出院子不见踪影，怀里的孩子突然爆发出了大声的啼哭，比任何时候的哭声都要撕心裂肺。

　　秋姑连忙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往出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