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生他每天都在装学渣》白汐芸

6、妈妈的电话 黑板报在三

　　黑板报在三天后完成了。
　　评比结果出来，高三（1）班拿了年级一等奖。
　　老周很高兴，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苏念和陆沉舟。
　　"看看，只要认真做，没有做不好的事，"老周看了陆沉舟一眼，意有所指，"某些同学，以后也多参与参与班级活动，别整天趴在桌上睡觉。"
　　陆沉舟趴在桌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同学们都很惊讶。
　　他们没想到，那个上课睡觉、考试倒数的陆沉舟，居然会画画，而且画得那么好。黑板报上那只雄鹰，连美术老师都夸了半天。
　　一时间，陆沉舟在班里的人气高了不少。
　　有几个女生开始偷偷看他，下课的时候还会借故过来问题目——虽然她们问的都是数学题，而陆沉舟每次都头也不抬地说"问苏念去"。
　　但女生们并不气馁，反而来得更勤了。有时候是借橡皮，有时候是问作业，有时候只是过来站一会儿，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苏念注意到了这些。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就是看到别的女生看陆沉舟的时候，他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有一次，一个女生过来给陆沉舟送奶茶，说"谢谢你画的黑板报，太好看了"。陆沉舟没接，说"我不喝甜的"。女生有点尴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苏念当时正在写作业，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晕开了一小片。
　　他抬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又看了看陆沉舟，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和陆沉舟只是同桌，只是"共犯"，人家被女生喜欢，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念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继续写作业。
　　但他握笔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天放学，苏念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妈妈的车。
　　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林晚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脸色很沉。
　　"上车。"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妈妈很少来接他。一般都是他自己坐公交回家。妈妈来接他，通常意味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林晚没说话，只是专心开车。苏念坐在副驾驶，手心全是汗。
　　回到家，林晚把苏念叫到客厅。
　　"坐。"林晚指了指沙发。
　　苏念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苏念，我问你，"林晚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你最近是不是和那个陆沉舟走得很近？"
　　苏念的心跳快了起来："没有，就是一起出了个黑板报。"
　　"出黑板报？"林晚冷笑一声，"我听你们班同学说，你们最近天天在一起。他上课睡觉，你也跟着分心？这次月考你考了第五，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不是，"苏念低声说，"是我自己没考好。"
　　"你还替他说话？"林晚的声音提高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那种人远点！他保送了，可以混日子，你呢？你是要冲省状元的！"
　　"妈，他不是那种人，"苏念忍不住抬起头，"他其实很厉害——"
　　"厉害？"林晚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考试倒数的人，能厉害到哪去？苏念，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
　　苏念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他知道，跟妈妈说不通。在妈妈的世界里，成绩就是一切，倒数就是差生，没有任何例外。
　　你跟她说陆沉舟是信息学竞赛金牌？她会说"那又怎样，还不是来我们班混日子"。
　　你跟她说陆沉舟的开源项目有几万star？她会说"不务正业"。
　　你跟她说陆沉舟其实人很好？她会说"成绩差的人，人品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苏念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在林晚眼里，就是默认。
　　"我告诉你，"林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从明天开始，你不许再跟他一起出黑板报，不许跟他一起吃饭，不许跟他有任何来往！"
　　"妈——"
　　"不许反驳！"林晚拍了一下桌子，"我明天就去找你们班主任，要求给你换座位！"
　　苏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换座位？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换座位"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居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抗拒。
　　他不想换座位。
　　不想离开陆沉舟。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和陆沉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他们之间，不过是互相知道了对方的秘密，不过是一起出了一期黑板报，不过是偶尔传几张小纸条。
　　但他就是不想换座位。
　　不想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看不到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身影。
　　不想在焦虑发作的时候，没有人递给他一瓶水。
　　不想在紧张的时候，没有人用胳膊肘碰他一下，说"深呼吸"。
　　"我不换。"
　　苏念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说什么？"林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不换座位，"苏念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陆沉舟没有影响我学习，反而……他帮了我很多。"
　　林晚气得发抖："你、你真是被他带坏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东西！"
　　那天晚上，苏念和妈妈大吵了一架。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抗妈妈。
　　以前，不管妈妈说什么，他都会乖乖听着。考第一，上补习班，学不喜欢的专业，交妈妈认可的朋友——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按照妈妈规划好的路，一步一步，走到妈妈想要的终点。
　　但这一次，他说了"不"。
　　"我不换座位。"
　　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说了。
　　林晚气得脸都白了。她指着苏念，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她摔门而去，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苏念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好像，压在身上很多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回到房间，苏念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但他知道，他不想离开陆沉舟。
　　不想离开那个会在他焦虑发作时递水的人。不想离开那个会在他紧张时传小纸条的人。不想离开那个看了他最不堪的一面后，说"你不用那么累"的人。
　　这个人，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一成不变的生活里。
　　他不想让这束光消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别跟你妈硬刚，慢慢来。——陆"
　　苏念看着那条短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的？
　　苏念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妈要给我换座位？"
　　对方很快回复："老周跟我说的。放心，我跟老周谈过了，他不会给你换座位。"
　　苏念愣住了。
　　他跟老周谈过了？
　　"你跟老周说什么了？"
　　"秘密，"对方回复，然后又加了一句，"早点睡，别焦虑。"
　　苏念看着手机，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总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帮他。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好像又看到了夕阳下，陆沉舟站在黑板前画画的样子。
　　专注的，认真的，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样子。
　　苏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第二天，苏念到教室的时候，陆沉舟的座位是空的。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我去办点事，下午回来。——你的共犯"
　　苏念拿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他去办什么事？
　　为什么不告诉他？
　　苏念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天，陆沉舟都没有来。
　　苏念上课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旁边。那个位置空空的，没有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人，没有那根黑色的发绳，没有偶尔递过来的小纸条。
　　数学课上，老周讲了一道很难的题，苏念下意识地想用胳膊肘碰陆沉舟，问他听懂了没有。胳膊伸到一半，才想起来旁边没有人。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课间，许棠过来找他聊天，说了半天，苏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教室门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但每次，都是失望。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念一个人坐在食堂里。以前，陆沉舟会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吐槽食堂的菜。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苏念在听，陆沉舟在说，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热闹。
　　今天，对面的位置空着。
　　苏念扒了两口饭，就没胃口了。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拿走了。
　　放学的时候，苏念忍不住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信息："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没事吧？"
　　还是没有回复。
　　苏念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夕阳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拿出手机，翻出陆知遥的号码——那是之前陆知遥主动加他的。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
　　"喂？苏念哥？"陆知遥的声音很活泼。
　　"那个……知遥，"苏念的声音有点紧张，"你哥今天没去学校，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知遥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哥他……去医院了。"
　　苏念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
　　"医院？"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怎么了？他生病了吗？"
　　"不是生病，"陆知遥说，"是……心理咨询。我哥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苏念拿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脑子一片空白。
　　心理咨询？
　　陆沉舟？
　　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的陆沉舟，居然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苏念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陆沉舟说"以前有梦想，现在不知道了"时的眼神。想起他做的那个叫MindGuard的心理健康项目。想起他在厕所门外说"我也有秘密"时的语气。想起他看自己时，那种带着心疼的目光。
　　原来，他的秘密，不只是保送和开源项目。
　　他也有，不能被人知道的伤痛。
　　苏念挂了电话，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他要去医院。
　　他要去找陆沉舟。
　　他要告诉他——这一次，换我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