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生他每天都在装学渣》白汐芸

5、黑板报 达成保密协

　　达成保密协议之后，苏念发现，他和陆沉舟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会刻意回避陆沉舟的目光，会在对方说话的时候假装没听见，会在课间尽量待在外面，减少和对方独处的机会。
　　现在，他不会了。
　　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他不再刻意回避了。偶尔陆沉舟用胳膊肘碰他一下，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他也会打开看。
　　纸条上通常只有几个字："深呼吸""别紧张""你可以的"。
　　字迹很潦草，和陆沉舟的人一样散漫。但苏念每次看到，心跳都会快半拍。
　　他把那些纸条都夹在笔记本里，藏在最深处。
　　这天班会课，老周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件事。
　　"下个月，年级有黑板报评比，"老周推了推眼镜，"主题是'青春与梦想'。每个班都要出一期，我们班也不能落后。"
　　下面一片哀嚎。高三了，谁还有心思出黑板报？
　　"苏念，"老周看向苏念，"你是班长，这事你负责。找个同学帮忙。"
　　苏念站起来："好的老师。"
　　他正在想找谁帮忙比较合适，老周又开口了。
　　"陆沉舟，你也一起。"
　　全班都愣住了。
　　陆沉舟？那个上课睡觉、考试倒数的陆沉舟？出黑板报？
　　陆沉舟抬起头，一脸不情愿："老师，我不会画画。"
　　"别装了，"老周说，"我看过你初中的美术作业，画得不错。别想偷懒。"
　　苏念惊讶地看向陆沉舟。
　　他会画画？
　　陆沉舟翻了个白眼，没再拒绝。他趴在桌上，闷闷地说了句："知道了。"
　　下课后，许棠凑过来，一脸兴奋："苏念，你和陆沉舟一起出黑板报？好浪漫啊！"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别乱说，就是出个黑板报而已。"
　　"我才没乱说，"许棠挤眉弄眼，"你看你们最近，眉来眼去的——"
　　"许棠！"苏念打断她，耳根都红了。
　　许棠笑着跑开了。
　　苏念坐在座位上，心跳有点快。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沉舟，对方还在睡觉，似乎完全没把黑板报的事放在心上。
　　苏念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出黑板报，主要得靠他了。
　　放学后，两人留在教室出黑板报。
　　苏念负责写字，陆沉舟负责画画。
　　苏念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打印出来的。他写得很认真，但也很拘谨，每个字都要反复斟酌位置，生怕写歪了。
　　陆沉舟就不一样了。
　　他拿起一支白色粉笔，在黑板上随手画了几笔。苏念本来没抱什么期望，但当他写完标题，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他愣住了。
　　黑板上，一只展翅的雄鹰正在翱翔。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连羽毛的层次都画出来了。
　　"你……你画得真好。"苏念由衷地说。
　　陆沉舟耸耸肩："随便画的。"
　　"你学过画画？"
　　"小时候学过几年，"陆沉舟说，又拿起一支黄色粉笔，开始画云朵，"后来嫌麻烦，就不学了。"
　　苏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会编程，会画画，成绩好，还会……安慰人。
　　他就像一个谜，每揭开一层，就会发现下面还有更多层。
　　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苏念写字，陆沉舟画画。偶尔苏念够不到黑板上方，踮起脚也差一点，陆沉舟就会自然地接过粉笔，帮他写完。他的手臂从苏念头顶伸过去，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苏念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偶尔陆沉舟画错了，苏念就会递过黑板擦。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像被烫到了一样。然后两个人都会沉默几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各做各的。
　　气氛很融洽，甚至可以说，有点暧昧。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夕阳一点点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苏念偷偷看了陆沉舟好几次。
　　对方专注画画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神很认真，嘴角微微抿着，每一笔都很精准。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很好看。
　　苏念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快了一点。
　　他赶紧转过头，继续写字，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写到"梦想"两个字的时候，苏念停住了。
　　他握着粉笔，站在黑板前，迟迟没有落笔。
　　"怎么了？"陆沉舟问。
　　"没什么，"苏念摇摇头，"就是……不知道写什么。"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粉笔，在"梦想"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正在发光的灯泡。
　　"梦想就是，"陆沉舟说，"你明知道很难，但还是想去做的事。"
　　苏念看着那个灯泡，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他的梦想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从小，他就只有一个目标——考第一。考全班第一，考全校第一，考全市第一。除此之外，他没有想过别的。
　　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以后做什么工作——这些都是妈妈安排好的，他从来没有自己想过。
　　"你呢？"苏念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他放下粉笔，看着黑板上那个发光的灯泡，眼神有些悠远。
　　"以前有，"他说，"现在……不知道。"
　　苏念还想追问，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
　　苏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走到教室外面，接起电话。
　　"苏念，你在哪？"林晚的声音很严厉，带着一丝不耐烦。
　　"在教室出黑板报。"
　　"出黑板报？"林晚的声音提高了，"高三了出什么黑板报？是不是那个陆沉舟拉着你胡闹？"
　　"不是，是老师安排的。"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离那个陆沉舟远点，"林晚说，"他保送了可以混日子，你能吗？你马上给我回家！"
　　"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念回到教室，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陆沉舟问。
　　"没事，"苏念开始收拾东西，"我得先走了，剩下的明天再弄吧。"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行，你先走吧，我收尾。"
　　苏念点点头，背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了金色。陆沉舟站在黑板前，正在画最后几笔。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专注的样子，和平时那个散漫的人完全不同。
　　苏念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赶紧转过头，走出了教室。
　　苏念走后，陆沉舟放下粉笔，看着黑板上"青春与梦想"几个字，旁边是他画的灯泡和雄鹰。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陈医生"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他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焦虑症伴躯体化反应？需要介入吗？"
　　陆沉舟想了想，回复："暂时不用，我先看着。有情况再找你。"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黑板擦，把旁边画错的几笔擦掉。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
　　没有散漫，没有慵懒，只有一种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点心疼的东西。
　　他想起第一次在厕所里看到苏念的时候。
　　那个永远年级第一、永远温和有礼、永远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班长，蹲在马桶旁边，吐得眼泪直流，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陆沉舟当时站在门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他最好的朋友，就是这样。永远考第一，永远是别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永远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直到有一天，彻底崩溃。
　　所以他看到苏念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人。
　　他不能让苏念也变成那样。
　　陆沉舟放下黑板擦，看着黑板上"青春与梦想"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粉笔，在角落的位置，很小很小的地方，画了两个小人。一个趴着睡觉，一个戴着眼镜看书。
　　画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拿出手机，又给陈医生发了一条信息："如果需要，我会带他来找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他得去准备一些东西。一些，能帮到苏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