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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三日,还 ...

  •   第三日,凌晨。

      辛夷到达涟皋县。

      她见到不远处的村落,握紧缰绳,身下马儿嘶鸣前蹄离地,它早已竭尽最后一点力气,又踉跄后退几步。

      辛夷安抚地摸了摸它红棕色的鬃毛,翻身下马。

      她将马拴在树上,去附近找了些草料喂给它吃。

      红马累得趴在地上,垂头吃着辛夷拿来的草料。

      “我要离开一趟,你先休息,一会儿还要回云渚县。”

      红马听懂了她的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辛夷和它对视,肯定点点头,“你没听错。”

      它宁愿自己耳聋。

      红马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但舌头没闲着,快速卷着草料囫囵吞下去。

      这顿再不吃,恐怕就没机会了。

      它可不觉得面前这女子中途会让自己休息。

      辛夷摸了摸怀中的软布,转身去往村落。

      涟皋县以桑蚕为业,故举目望去是一片桑园,桑枝抽新,嫩黄浅碧交织,泥土带着潮润的春气,清风拂过,细芽轻颤,留下一地哗然。

      偶有蚕妇提篮穿行而过,发出细碎声响,伴着高亢鸡鸣,辛夷知晓天快亮了。

      她不再耽搁时间,前去桑园随意找了个蚕妇询问孙姨的下落。

      那蚕妇见她装束不像村里人,有些警惕问道:“你找她何事?”

      辛夷照着杨昭柔事先的嘱咐说:“是杨家派我来的。”

      说完,又递上一块玉佩。

      清纨肆的人常年来涟皋县收蚕丝,家家户户都见过那块玉佩,蚕妇看到后这才放下戒心。

      “姑娘请随我来。”

      辛夷随蚕妇来到一间草屋前,蚕妇边推门而入边喊:“娘,杨家的人来了!”

      蚕妇回头,示意辛夷进来。

      辛夷弯腰而入,便听见一老妪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出来道:“谁来了?”

      老妪腿脚不稳,刚要跨过门槛,脚底一滑,整个身子在空中晃动。

      辛夷见状,身形一闪,搀扶住她的胳膊。

      拐杖脱手,辛夷眼疾手快将它接住。

      蚕妇惊呼,赶忙上前带老妪回里屋,“外面风大,您怎得还出来了。”

      “杨家来人,我当然要迎接。”老妪被吓得惊慌失措,心都要跳出来。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问:“可有伤着筋骨?”

      老妪闻言,侧身撞进辛夷的沉静黑眸。

      她定了定神,笑着接过辛夷手上的拐杖,“姑娘动作快,一点没伤着。”

      “今日要不是姑娘,恐怕老身这把骨头就要横在这了。”

      “娘,您说什么呢!”

      蚕妇嗔怒一嘴,扶她坐在矮凳。

      她转身对辛夷笑道:“您别听我婆婆胡说,我去给你们倒茶。”

      辛夷环顾四周,孙家摆设陈旧,但样样干净齐全,日子应该过得安稳平静。

      孙祝丝见儿媳离开,一边娴熟的织布一边说:“姑娘不是杨家人吧?”

      辛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孙祝丝笑了笑,“姑娘不必担心,老身在杨家做过工,一看便知你不是杨家人。”

      她看向辛夷手中的玉佩,“但玉佩做不得假,杨家人托您来的?”

      辛夷闻言,这才放松下来。

      “杨小姐说您住在这,也许我想询问的事您会知晓,故贸然冒充杨家人,还望孙姨见谅。”

      “无碍,老身在台城也见过几个江湖人,知晓你们习惯隐藏身份。”

      孙祝丝并未看织机,而是和善望向辛夷。

      “不过老身只是个织妇罢了,不知姑娘来想问何事?”

      辛夷掏出软布,“孙姨记得这个吗?”

      孙祝丝接过软布仔细端详着,回忆道:“这布可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流云暗纹还是老身织的。”

      “孙姨可还记得您当年绣得这批布料可曾卖给了哪户人家?”

      孙祝丝沉思,“这批布料我记得只给了一户人家,那批布料虽不是最名贵的,但当时点名要的流云暗纹却不好织,掌柜怕旁人织不好,故让我一人操手。”

      “具体的人家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在云渚县。”

      辛夷一愣,“您确定?”

      孙祝丝抚摸着上面的流云暗纹,“确定,因为当年这批布料是老身的心上人在护送。”

      “故每天算计着日子希望他赶紧从云渚县回来。”

      孙祝丝陷入回忆中,眼中包含温柔。

      辛夷却若有所思。

      云渚县的某个大户人家会和师父有什么关系。

      她这十年间寻找师父踪迹,只知晓他好像担任过将军的职务。

      辛夷也去过西中军营寻找线索,但不知为何,军营里的所有士兵都不认识季长风。

      如若师父真担任过将军,按理说也应该和台城的世家们有瓜葛,怎得会是大靖一个南边角落的云渚县。

      云渚县,大户人家,将军。

      “姑娘,姑娘?”

      孙祝丝的儿媳妇拿着茶杯拍了拍辛夷肩膀,“茶来了,喝点暖暖身子。”

      辛夷怔愣接过,她喝了一口,热茶熨帖着她的五脏六腑,却并没有解开她心中之惑。

      看着天色已完全变亮,辛夷估摸了下时辰,知晓此地不宜久留。

      她放下热茶作揖道:“多谢孙姨,晚辈不再叨扰,先行离开。”

      孙祝丝见她双眉紧皱,知晓她还有要事。

      她摆摆手道:“路上多加小心,万不可烦忧失神。”

      辛夷会意,朝妇人也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娘,好歹请姑娘吃个便饭再走啊!”

      “你这眼力见,没看着姑娘有事要忙?”

      “有事要忙也要吃饭啊!”

      “哎,玉佩怎么留在这了?”

      “娘,这还有一锭银子!”

      红马望见黑衣女子一脸沉重走了过来,暗自叹了口气,认命站起身。

      辛夷飞身上马,朝它诱哄道:“回程跑快点,到时我让宋时微给你修个更大的马厩。”

      红马来了精神,斜眼看向辛夷。

      “每日还有紫苜蓿吃。”

      红马闻言,还没等着辛夷握紧缰绳,撒开欢开始疯跑。

      “头儿,那是不是小七?”

      江瑾戈已死,她带的徒弟也不知在哪全军覆没,倒是管家的亲信全部留了下来坐收渔翁之利。

      为首的死士正是管家的侄子,他见到马上那抹熟悉的黑影,勒紧缰绳。

      “她怎得这么快就离开涟皋县了?”

      “头儿,她好像没有发现我们,要不要赶紧——”

      “杀!”

      到时若真能杀死这个小七,必定能在伯父面前露一回脸。

      骏马飞驰,赫赫猎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只听咻的一声锐响,锋刃破风而出,辛夷眼神一凛,迅速拔剑挡住冷光。

      她轻笑一声,鱼儿上钩了。

      看来这段时日褚瑜应该没有把视线移到断云崖上,孟绥还算安全。

      这么想着,辛夷松了口气。

      七八个死士连人带马团团围住,为首死士喝道:“主子有令,碰见小七,格杀勿论!”

      无数寒光掠空,自四面八方横飞而来,不留半点退避空隙。

      辛夷轻扯嘴角,拍了拍马头道:“等会儿找个地躲远点。”

      没等红马反应过来,女子脚尖在马背轻点,如鬼魅般在乱刃中闪身转回。

      死士们全然看不清辛夷袭来的方向,全都只能警惕的环顾四周。

      只觉腰腹一冷,为首死士僵硬垂头,鲜血瞬间喷溅在他狰狞的五官上,辛夷迅速抽剑架在他的脖颈,声音幽幽传来。

      “雕虫小技。”

      霎时间血流成河,头颅一颗颗震地,像顽童抛掷溪水里的石子。

      红马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缰绳倏地被拽住,它回头一看,辛夷嫌恶的用指腹揩净脸上的血渍。

      她与它对视,幽深黑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杀意,红马赶忙转移视线抬头看天。

      辛夷上马,红马不用她拽紧缰绳,自觉避开低矮枝桠继续往云渚县的方向奔腾,生怕触她霉头。

      跑了一天一夜,饶是辛夷腰腹都有些吃不消。

      但好歹到了断云崖山脚。

      红马再也支撑不住,累倒在地。

      辛夷望着天上的弯月,松了口气。

      还有时间。

      哪怕再想上山去见孟绥,也不可能弃红马于不顾。

      她当机立断,拖着马蹄找了个隐蔽的灌木歇息。

      辛夷没有生火,这里离山下太近,会引发事端。

      她摸黑找了几个酸涩果子喂给红马,后者躺在地上不满的哼哼了两声。

      “这趟出去,不枉费你汗血宝马的声名。”

      听出辛夷是在夸自己,它骄傲的又哼哼了两声。

      也不知道绥绥在干什么?

      辛夷望着莹莹月光,无奈一笑,怕是在家要着急死了。

      这次出来匆忙,也没给他带点礼物。

      等过几天消停了,还是应该下山给他做几身合适的衣裳,那白狐讲究,料子也要用好点。

      只听传来衣物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山林显得突兀异常,辛夷回神,警惕地握住剑柄,思索着来者何人。

      应该不是褚瑜的死士,派来的基本都被她解决了。

      没派来的应该都在近身保护褚瑜,那老东西惜命,绝不可能让他们来断云崖。

      辛夷将手指放在唇上,红马会意,不再吭声。

      幽深黑眸隐匿在枝叶的缝隙中,莹莹月光照在来人的身上,辛夷定睛一看,眼中掀起千层骇浪。

      ——

      孟绥紧盯着天上的弯月。

      已是子时。

      琥珀色的兽瞳转向院门,依旧静静矗立在春风中,没有任何被推开的痕迹。

      他眼睫轻颤,将辛夷早已淡到没有气味的衣裳抵在鼻间用力嗅闻着。

      辛夷还没有回来。

      也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耽搁了。

      她是凌晨走的,按理说得等到卯时才算真正的三日。

      可是,距离卯时也只剩两个时辰了。

      辛夷,辛夷,好想念辛夷。

      辛夷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泪水顺着发红的眼尾往下滴落,孟绥将泪脸埋在辛夷的衣裳,用尖牙啃噬着她的衣领。

      就好像在泄愤般啃咬着她纤细的脖颈。

      没关系,还有两个时辰。

      辛夷不会骗我的,马上她就会回来。

      孟绥回过神来,他望着衣领处那两个破洞,眼中紧接着陷入一片晕眩。

      辛夷回来肯定会对他失望的。

      他弄坏了她的衣裳。

      他会被赶走的。

      早已被滔天的思念和恐惧冲昏头脑,鬼使神差的,他伸出舌尖舔舐着辛夷的衣领,恨不得将其吞噬殆尽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好香,辛夷好香。

      好想吃了辛夷,这样辛夷就会永远在他的身边了。

      脑中的弦又突然被拉紧,孟绥瞬间惊醒,冷汗将红衫浸湿。

      他望着这件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裳,大口喘息。

      孟绥突然发现,月光不再,屋内陈旧的摆设蒙上了一层淡淡薄雾。

      他抬起头,估算了下时辰。

      已经卯时。

      空气愈发稀薄,他呼吸急促,整个人像在岸边快要濒死的鱼。

      孟绥看向紧闭的木门,喉头腥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滩血迹变成一双血眼正在嘲笑着面前的白狐。

      辛夷,还是抛弃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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