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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实战 辞云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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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云浅回来的那天,贺无漾正蹲在巨石背阴处用右手练控制。
她把掌心里的绿意压到极薄,薄得像一层苔藓,覆在地面上。
然后她用指尖去碰那些苔藓一样的绿意,碰一下,收一点,再碰一下,再收一点。
反复了不知多少遍,那层绿意渐渐厚了,密了,能盖住她巴掌大的一块地面。
正当她专注的时候,脚步声从西边沙梁后面传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辞云浅从沙梁上滑下来,脚跟先着地,屁股坐在沙面上往下溜,带起一溜黄沙。
辞云浅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地上稳住了,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朝巨石这边走过来。
皮箱还在肩上扛着,但箱角被什么东西砸凹了一块,铜扣掉了半边,箱盖用一根布条勒着才没散开。
她脸上那道伤比走的时候更深了,痂已经掉了,露出一条粉红色的新肉,从眉骨拉到颧骨,衬着她原本就锋利的五官,看着更凌厉了些。
左袖从手肘撕到袖口,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
“你那边完了?”贺无漾站起来。
辞云浅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把那只坑坑洼洼的金属盒子掏出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看了一眼就合上了,揣回口袋。
“你的呢。”
贺无漾把右手伸出来。
辞云浅看了一眼那只手,目光停在黑褐色纹路上。
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每一道都很深,指节粗壮,筋脉在皮肤下面隐现,手掌微微张着的时候有绿意在纹路里流动。
辞云浅伸手在她掌心里按了一下,手指被顶了回来,像是按在了一块活的岩石上。
“成了。”她说,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贺无漾听出来了。
“走吧。”辞云浅把皮箱从肩上卸下来,蹲下去翻了翻,找出一只小布袋扔给贺无漾。
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肉干和一小把干果,贺无漾拿出一块肉干啃了一口。
辞云浅把皮箱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你那点本事在地里种花种草够用,出了伽罗星就是挨打的份,你右手里头那团东西现在充了能量,但你还不会用它打架,接下来几天,我教你。”
她说完就往北走了,步子散漫又快,贺无漾把布袋塞进包袱里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沙丘往北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走到一片碎石和沙丘交界的地方。
地面不平,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岩石,大的有半人高,小的拳头那么大。
辞云浅站住了。
“站那儿。”她指了指二十步开外的一块空地。
贺无漾走过去站定,辞云浅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手,一颗石子朝贺无漾面门飞过来。
速度不快,但角度刁,朝她右肩打的。
贺无漾本能地往左闪,右手抬起来挡。
掌心里的绿意涌出来,在指间凝成一根粗藤,藤身在她面前盘了一圈,石子打上去弹开了,落在沙地上。
“反应太慢。”辞云浅说,第二颗石子已经出手了,朝她膝盖。
贺无漾这次没来得及躲,藤蔓从掌心甩出去扫那颗石子,但慢了半拍,石子擦过她靴筒,打在脚踝上。
不重,位置刁,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你只知道挡。”辞云浅第三颗石子捏在手里,“你那右手现在是什么,是矛也是盾,你光拿它当盾用,它再厚也是挨打的份。出手。”
第四颗石子飞过来,朝她胸口。
贺无漾咬着牙,右手往前一送,绿意从掌心涌出来,藤蔓粗而短,像一根桩子一样戳出去,正好撞在石子飞行路线上。
石子被弹回去了,落在辞云浅脚边。
“准头有了。”辞云浅点了点头,手上的石子换了方向,从侧面开始飞。
左边一颗,右边一颗,上面一颗,角度越来越刁。
贺无漾开始还勉强挡得住,到后面就顾不过来了,左边挡了右边挨,上边遮了下边漏。
石子打在身上不算疼,但打多了也恼火。
她的右手越用越快,掌心里的绿意涌出来又缩回去,渐渐形成了一种节奏。
藤蔓从掌心往外甩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团绿意比在伽罗星的时候沉多了,每一甩出去都带着一股厚实的力,藤蔓打在地上能砸出坑来。
辞云浅收了手,把剩下的石子揣回口袋里。
“行了,反应比刚才快了,但还不够。你出手的时候心里太想着‘种东西’,那不是打架的念头。打架不要想着种,想着砸,你那团绿意凝出来是一根藤,但你要把它当棍子使,当矛使,当墙使,得是武器。”
贺无漾喘着气,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里的绿意跳着,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藤蔓还没完全收回去,藤尖从指缝里探出来,粗壮了很多,颜色也深了,从嫩绿变成了墨绿,藤皮上有纹路。
“再来。”她说。
辞云浅看了她一眼。“行,再来。”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每天天亮就找一片空地练,练到正午最热的时候歇半个时辰,下午接着练。
辞云浅教她怎么把绿意凝成不同的形态。
有时候是长矛一样的尖刺,用来刺穿目标;有时候是鞭子一样的细藤,用来抽打;有时候是盾牌一样的厚墙,用来挡。
贺无漾学得不快,但每学会一种就练到熟,练到出手的时候不用想,右手自己就知道该凝成什么形状。
左手也没闲着,辞云浅教她用左手配合右手,右手甩藤出去的时候左手在身后撑住重心,右手收回来的时候左手递上去补空档。
到第四天傍晚,辞云浅换了一种练法。
她把几块石头摆成人的形状,站在十几步开外,让贺无漾用藤蔓去缠那几块石头,不是打碎,是缠住,缠紧,缠到石头动不了。
贺无漾第一次试的时候缠了三块就顾不过来了。
藤蔓从掌心甩出去,缠住第一块石头的时候力就散了,第二块只缠住了半圈,第三块直接没够到。
辞云浅在旁边看,没说话,等她缠完才开口。
“你一次只想着缠一块,手出去的时候分岔,一根藤分三股,每股去缠一块。但分岔的时候不能把力气也分了,得每股都是满力。”
贺无漾试了第二次。
右手伸出去,绿意涌到掌心,凝成一根粗藤,粗藤在半空中分岔,变成三股细藤,分头朝三块石头飞去。
第一股缠住了,第二股缠住了,第三股松了。
她又试了第三次,这次三股都缠住了,但缠到一半的时候力不够了,藤蔓软下来,石头从里面滑了出去。
辞云浅走过来,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
掌心里的绿意还在跳,但比之前弱了一些。
“你掌心那团东西是源头,但你的身体也是源头的容器,容器不硬实,源头再厚也经不起耗,你得练身体。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不练藤,练跑,绕着这片碎石地跑十圈。”
贺无漾没有反驳。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她就起来跑了,碎石地坑坑洼洼的,跑起来崴脚,她跑完十圈回来的时候天刚亮,浑身汗湿透了,靴子里全是碎石渣。
辞云浅站在巨石下面,手里端着水壶,看她跑回来了,把水壶扔过去。
练到第七天,辞云浅把最后的石子收进口袋里。
“行了。明天往南走,去边陲小镇。”
贺无漾用袖子擦了把汗。“边陲小镇?”
“三大星域交界的地方,有个叫‘灰桥’的小镇,没编入三大星域的管辖,来往的人杂,猎户、流民、逃犯、商贩都有,我在那里有个落脚点。”辞云浅把皮箱合上,扣好布条,“你要打架,要跟人打,石头不会还手,人会的。”
第二天清晨,飞行器从戈壁滩上升起来,往南飞了将近一天。
窗外的颜色从黄褐变成暗灰,再变成一种混着土黄和铅灰的浑浊色。
飞行器降落的时候,贺无漾从舷窗里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挤在一片灰褐色的山坳里,远远看去像一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石头房子。
房子之间夹着窄窄的巷道,巷道里有人影走动,看不清脸。
再远一点,是一片空旷的碎石平原,平原尽头是一道深灰色的裂隙,裂隙对面是另一片星域的边缘,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灰桥镇。”辞云浅把飞行器停在山坳外面一片空地上,熄了引擎,“三大星域都不管的地方,治安靠拳头,规矩看谁狠。你在这里待三年,回去的时候隋安然要是还认得你,算你本事。”
贺无漾跟着辞云浅走进镇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挤得密,墙壁上糊着泥和碎石的混合物,有些地方裂了缝,用破布塞着。
空气里有一股混杂的味道,炊烟、汗味、铁锈、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粗粝气息。
巷子里的人从她们身边经过,目光扫过来,看贺无漾右手的时候多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没有人说话。
辞云浅带着她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矮房子前面,房子比周围的更破,门板歪着,用一根铁丝拴着。
辞云浅把铁丝拧开,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一堆干草,算是床。
窗户很小,糊着一层发黄的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落脚点。”辞云浅把皮箱扔在桌上,“明天开始,你跟我去镇上接活,帮人运货、护路、清剿捣乱的散兵游勇,什么来钱干什么。你的手,别在地里种花了,往人身上招呼。”
贺无漾站在窗边,透过那层黄纸看着外面的窄巷,巷子里有小孩跑过,赤着脚,踩在碎石路面上跑得飞快。
更远处,一个男人靠在墙上磨刀,磨刀石发出沙沙的响,她把右手握了握,又松开。
掌心里的绿意沉甸甸的,跳得沉稳。
“三年。”她说。
辞云浅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脚翘到桌上,背靠着墙。
“三年,你练出来的东西,三年之后能用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隋安然那边你不用担心,伽罗星有隋咸池,她养着。你把自己练硬了,回去的时候能站在她面前,比什么都强。”
贺无漾没说话。
她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下,绿意从纹路里渗出来,在指间凝成一根短藤。
藤身墨绿,粗壮,藤皮上的纹路和她掌心里的连成一片,她盯着那根藤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绿意收回去,握紧了拳。
窗外,灰桥镇的黄昏来得很快,天色从灰白转成暗黄,再暗下去,那些挤在一起的石头房子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昏黄昏黄的,在灰蒙蒙的山坳里晃着。
灰桥镇的规矩,贺无漾花了两天就摸清了。
镇子不大,横竖六七条巷子,住着三四百号人,干什么的都有。
镇东头有个小集市,卖吃的、卖药、卖兵器,还有几个人蹲在角落里摆着不知道从哪儿挖来的矿石和旧零件。
镇西头是个赌坊,门口挂着半截脏布帘子,日夜都有人进出。
镇北面靠山壁那一排房子是仓库,堆着来往商队的货物。
镇南面紧挨着那道深灰色的裂隙,裂隙对面就是另一个星域的边陲,据说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对面山头上的哨塔。
辞云浅带贺无漾接的第一单活,是给一队药材商护路,从灰桥镇往东走三天,穿过一片风蚀地貌,送到另一个小镇。
药材商是个瘦小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伙计和三匹驮货的牲口,她看到辞云浅的时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贺无漾的右手,多停了一拍,没说什么。
路上走了四天,第三天傍晚扎营的时候,来了六个散兵游勇,从东边来的,穿着杂乱的军服,手里拿着短刀和铁棍,围上来要货。
药材商躲到驮货牲口后面去了,辞云浅坐在火堆边上没动,朝贺无漾扬了扬下巴。
贺无漾站起来,右手垂在身侧,绿意从掌心渗出来,凝成一根藤,她没有急着出手。
那六个人围上来的时候她先退了一步,看清楚位置和距离,然后右手往前一送。
藤蔓从掌心甩出去,像一条鞭子,抽在最近那个人的手腕上,那人手里的短刀飞了出去,插在两步外的沙地上。
第二下抽在第二个人的膝盖后面,那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剩下四个人见势不对,互相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跑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贺无漾收回藤蔓,握了握拳,掌心里的绿意跳得很稳,没有耗多少。
辞云浅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火,没抬头。
“还行。”她说,“但不该让人跑了四个,下次出手先封退路。”
贺无漾点了点头,她坐回火堆边上,把右手摊开看了看。
藤蔓已经收回去了,掌心里的纹路在火光里泛着暗褐色的光,那团绿意沉沉地跳着。
回到灰桥镇之后,辞云浅给她的活越来越杂,越来越硬。
有时候是帮人看仓库,防偷防抢;有时候是跟着商队过裂隙大桥,护着货从这边星域到那边;有时候是直接去赌坊里把输红了眼动手闹事的人扔出来。
灰桥镇上没有治安官,谁请得起人谁就定规矩,辞云浅手底下有五六个干活的海盗,贺无漾来了之后就成了第七个。
这些人没人问她的来历,也没人问她为什么右手比左手粗一圈,在灰桥,不问来历是规矩。
贺无漾在灰桥镇待了将近三个月的时候,右手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掌心里的绿意厚了不止一倍,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背,从手背爬到小臂上。
藤蔓从掌心甩出去的时候,可以直接穿透一扇薄木门板,能勒断一根手腕粗的木桩,能在一瞬间分出五六股细藤把周围一圈人同时缠住。
辞云浅不再每天盯着她练了,只是偶尔在她出手之后挑一两句毛病,或者在她对练的时候忽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扔石子,看她能不能接住。
第五个月的时候,辞云浅带她去了一趟裂隙对面的星域。
那边是一个小领主控制的地盘,有铁矿和盐井。
辞云浅跟那边的头领谈生意,贺无漾站在门外看了两个时辰,期间来了三拨人,都是来找麻烦的。
头一拨是两个收税的,贺无漾拦在门口没让他们进。
那两人看她是个生面孔,伸手要推她,右手刚碰到她的袖子就被一根藤缠住了手腕,拧了一下,两个人歪着身子退了好几步。
第二拨是四个,拿了短棍,贺无漾出手快了些,藤蔓分四股同时缠住四个人的棍子,一拧,棍子落了地。
第三拨来了七个,领头的腰里别着一把刀,刀出鞘的时候贺无漾的藤蔓已经缠住了他的手腕,藤尖抵在他的脉门上。
领头的看了她一眼,把手收回去,刀也收回去,带着人走了。
辞云浅谈完生意出来的时候,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块被踩碎的石头留在原地。
“七个。”辞云浅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用了多久。”
“不到二十息。”贺无漾说。
辞云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第七个月,贺无漾在灰桥镇集市上遇到了一个麻烦。
那天她一个人去东头买干粮,回来的时候在巷子口被四五个人堵住了。
领头的是个高个男人,左脸上有一道疤,是镇上一个小商队的护卫头子,跟辞云浅抢过几单生意。
他身后那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短刀有铁棍,巷子两头都堵上了,前前后后一共九个人。
贺无漾站住了,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辞云浅的人?”领头的问她,声音不高,但巷子窄,回声压过来。
贺无漾没回答。
她在数位置,前面五个,后面四个。
巷子窄,墙是石头砌的——硬,左右两边没有退路。
她右手微微张开,掌心里的绿意涌出来,在指间凝成藤蔓,这一次她没有分很多股,只凝了一股,粗的,从掌心垂下去,藤尖搭在地面上,像一根没拿起来的鞭子。
领头的看她不出声,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边的人同时往前逼。
贺无漾动了。
右手甩出去,藤蔓贴着地面横扫,打在最近两个人的脚踝上,那两个人重心一歪,往两边倒。
她借势往前跨了一步,藤蔓从地面收起来,在半空中分岔,三股细藤分别缠住面前三人的兵器,一拧一甩,三把兵器脱手飞出去,落在巷子两边的墙头上。
后面四个人见前面倒了,从背后扑上来。
贺无漾没有回头,左手撑住墙面,右手把藤蔓往身后一甩,粗藤在半空中展开,像一面墙一样往后拍过去。
那四个人被藤墙拍在墙上,后背撞在石面上,闷哼了几声,滑下去坐在地上。
巷子里安静了。
领头的那个还站着,他腰里的刀刚拔到一半,藤尖已经抵在他的喉咙前面,墨绿色的,粗壮的,藤皮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藤尖下面滚了一下,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贺无漾收回藤蔓,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跟辞云浅抢生意可以。”她说,“但我站在那儿的时候,别往前。”
她走回那条窄巷尽头,拐了个弯,回了落脚点。
辞云浅坐在桌边,脚翘在桌面上,手里拿着一只杯子在喝水。
她看了贺无漾一眼,目光扫过她右手——藤蔓还没完全收回去,藤尖垂在指间。
“九个。”辞云浅说,“多久。”
“没数过。”贺无漾把干粮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右手指间的那根藤慢慢缩回掌心,绿意沉下去,恢复了平静。
掌心里的纹路比几个月前更深了,更粗了,黑褐色的,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爬上去,攀到小臂中段。
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辞云浅看着她,嘴角挑了一下,没说什么。
窗外,灰桥镇的黄昏又来了,天色从灰白转成暗黄,那些挤在一起的石头房子亮起昏黄的灯火。
远处裂隙的方向,风从对面星域吹过来,卷着沙尘,打在糊了黄纸的窗棂上,沙沙地响。
贺无漾放下杯子,右手放在膝盖上,掌心里的绿意沉甸甸地跳着,像一颗老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