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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打起来了   事情是 ...

  •   事情是从一碗粥开始的。

      那天早上隋咸池煮了一锅粥,煮多了,剩了大半锅。

      她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打算凉了之后给辞云浅端过去——那人住在湖边小屋里,三天没过来吃饭了,隋咸池嘴上不说,但每天都会给她留一碗。

      结果她出去巡了一圈回来,灶台上的碗空了。粥没了,碗底干干净净的,连勺子都舔过了。

      隋咸池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只空碗,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湖边小屋,脚步踩得石板路咚咚响。

      走到门口,辞云浅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一脸惬意,看到她来了,抬了抬眼皮。

      “粥不错。”辞云浅说,“今天的比昨天好,昨天盐放多了。”

      隋咸池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那是给——算了,你吃了就吃了吧。”

      “你本来想给谁的。”

      “没谁。”

      辞云浅把草茎吐掉,坐起来,眯着眼看她。

      “隋咸池,你这个人,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你现在右眼皮在跳。”

      隋咸池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右眼,然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脸色沉下来。

      “你吃了我三天的粥,我没跟你算账,今天这碗是给天喜留的,她早上说想喝粥。”

      辞云浅的眉毛挑了一下:“人鱼女王?”

      “嗯。”

      “她吃粥?”

      “她什么都能吃。”

      辞云浅又躺回去了,摇椅吱呀响了一声。“那让她自己煮,我又没求着你给我留粥。”

      隋咸池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最近脾气好了很多,换以前,她早就把碗扣在这破孩子脑袋上了。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再偷吃,我把你摇椅拆了。”

      “你拆,拆了我睡你床。”

      隋咸池的耳朵尖红了一下,这次是真的走了。

      步子比来时更快,石板路被踩得咚咚响,门口两盆花被震得叶子直颤。

      中午的时候,人齐了。

      隋安然坐在桌边,贺无漾坐她旁边,隋咸池坐在对面。

      辞云浅慢悠悠地从湖边溜达过来,踩着饭点进门,在桌子另一头坐下。

      隋天喜最后到,从后门进来,深蓝色的长发今天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后颈上一圈银色的纹路,在日光里微微反光。

      五个人围着一张长桌,面前摆着三菜一汤。

      菜是隋咸池炒的,汤是贺无漾煮的——她右手现在能用了,切菜利索,洗菜也快,隋安然说“你学什么都快”,贺无漾当是夸奖。

      开头一切都好,隋天喜吃了一口菜,没说什么。

      辞云浅吃了一口菜,也没说什么。

      隋咸池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然后隋天喜夹了一筷子炒蛋,嚼了两口,放下筷子。

      “隋咸池。”她说。

      “嗯。”

      “你做的菜?”

      “嗯。”

      “盐放多了。”

      隋咸池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也这么说。”

      “也?”隋天喜抬起眼,扫了一圈桌子,目光在辞云浅脸上停了一拍。

      辞云浅正在低头扒饭,装作没看见。

      “哦。”隋天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目光从辞云浅脸上移到了她面前的碗上。

      那只碗是青花瓷的,隋咸池从厨房柜子里拿出来的,整套碗碟里最好的一只。

      “那是我的碗。”隋天喜说。

      辞云浅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粒米:“什么。”

      “你面前那只碗。”隋天喜说,“青花瓷,碗底刻了一朵莲花,那是我的。”

      辞云浅低头看了一眼碗底,果然有一朵极小的莲花刻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碗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放在桌上。

      “我随便拿的。”她说,语气很平静。

      “你随便拿,拿了我最喜欢的碗。”

      “那我还给你。”辞云浅把碗推过去。

      “不用了。”隋天喜说,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拖着一截尾音,“你用了,沾了你的口水,我不要了。”

      辞云浅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慢慢浮上来,一点一点地爬上她的眉眼。

      “人鱼女王,好大的架子。”她说,“一个碗而已。”

      “碗是小事。”隋天喜说,“你住着我妹妹给你腾的屋子,吃着隋家煮的饭,用着我的碗,你用什么换的。”

      “我什么都没换。”辞云浅说,“是隋咸池让我住的。”

      “我让你住了?”隋天喜转头看隋咸池。

      隋咸池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天喜,别闹。”

      “我没闹。”隋天喜转回头看着辞云浅,“你在三大星域被通缉,流窜到伽罗星,我妹妹收留你,你连句谢都没有。”

      辞云浅把筷子搁在桌上,声音很轻,但那个轻里面有一种东西,像刀刃划过纸面。

      “你妹妹收留我是她的意思,你要是有意见,让你妹妹把我赶走。”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隋天喜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前倾。

      她个子很高,站起来的时候影子罩住了半个桌子,“我只是想知道,你凭什么。”

      辞云浅也站起来了。

      她比隋天喜矮小半个头,但她站姿的重心压得很低,肩膀微微后收,像猫弓背之前的那一刹那。

      “凭我有地方去。”辞云浅说,“凭你妹妹不赶我走,凭你姐姐欠我一条命,我在黑石站帮过她和她的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空气凝固了。

      隋安然抬起头来,看了看隋天喜,又看了看辞云浅。

      贺无漾的右手在桌下微微握了一下,指缝间有一丝极淡的绿光闪了闪,又被她压下去了。

      隋咸池的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一只手搭在隋天喜肩膀上。

      “够了。”她说,“坐下吃饭。”

      隋天喜没动,她看着辞云浅,那对深海蓝的眼睛里银色竖纹变深了,瞳仁收窄,变成了一条竖缝。

      贺无漾见过那种眼神——那是捕食者在权衡猎物的眼神。

      辞云浅回看着她,她的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但眼睛没笑。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指间有什么东西在聚拢,极淡的,像是一层流动的暗色。

      然后隋天喜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贺无漾没听清,但辞云浅听到了。

      她嘴角那点笑消失了,像被人用刀削掉一样。

      下一秒两个人就出了手。

      隋天喜的手腕一翻,银蓝色的能量从她掌心炸开,化成一根细长的水鞭,抽向辞云浅的胸口。

      辞云浅侧身一避,腰间有一团暗色的东西涌出来,裹住了她的半边手臂,一拳砸在水鞭上。

      水鞭碎成漫天水雾,但那些水雾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颗水珠都折射着双恒星的光,像一场静止的暴雨。

      辞云浅从水雾里穿出来,右手握拳,拳面上裹着一层暗灰色的东西,看起来像影子,又像某种正在凝固的液体。

      隋天喜后退一步,右手往旁边一捞,从空气中抓出一把银蓝色的光刃,横着斩过去。

      光刃切开暗色拳面,发出一种极尖锐的嗡鸣,整间屋子的植物都跟着抖了一下。

      贺无漾看到隋安然的手在桌下握紧了,她想站起来,但腿显然还没恢复好,撑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贺无漾把右手伸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她说,“我去。”

      她站起来,右手的藤蔓从指尖瞬间长出来,一根一根地朝两人之间伸过去。

      藤蔓爬上了桌子,爬上了水雾,爬进了那些银蓝色和暗色的能量之间。

      但她的藤蔓太慢了。

      隋天喜和辞云浅已经打到屋子的另一头去了,辞云浅一拳砸在墙上,墙面裂开一道缝,裂缝里冒出黑灰色的雾气。

      隋天喜单手一指,那些雾气被银蓝色的水流裹住,砸回辞云浅身上。

      辞云浅被砸得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窗台,窗台上的花盆晃了晃,掉下来一只。

      贺无漾的藤蔓在花盆落地之前卷住了。她把花盆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继续往前推藤蔓。

      她试着把藤蔓从两人中间穿过去,隔开她们的动作,但两人打得太快了。

      她的藤蔓刚绕上一根水鞭,水鞭就碎了;刚裹住一团暗影,暗影就散了。

      她根本跟不上。

      隋咸池站在桌子另一头,手搭在配枪上,但没拔,她看着那两个人拆家,脸色很难看,却没有动。

      贺无漾看了她一眼,隋咸池回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让她们打,打完了就好了。

      隋安然撑着桌子站起来。

      她扶着桌沿,慢慢地走到墙边,避开那些乱飞的能量。

      她走到隋咸池身边,站住,然后她开口了。

      “天喜。”

      声音不大,但隋天喜的手停了一下。

      “辞盈。”

      辞云浅的动作也滞了一拍。

      “停。”

      隋安然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隋天喜和辞云浅都停了。

      隋天喜的手悬在半空,银蓝色的光在水雾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辞云浅的拳头停在胸前,暗色的东西慢慢从她指间褪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她让你停。”隋天喜先开口,声音冷得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冰。

      “你是说你。”辞云浅回了一句,语气也不太好。

      “我是说我阿姊让我停。”

      “那我也一样。”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把手收回去,隋天喜退了一步,辞云浅也退了一步。

      满屋子的水雾散了,暗影缩回去了。

      阳光从窗户里重新照进来,落在被砸裂的墙面上,落在被水浇湿的地板上,落在两个人各自喘气的脸上。

      隋安然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贺无漾一眼。

      贺无漾走过去,把右手伸给她,扶住她的胳膊。

      “吃饭。”隋安然说。

      五个人重新坐回桌边,桌子被掀歪了,菜洒了两盘,汤碗翻了,汤水流了一桌。

      隋咸池把桌子拖正,拿抹布擦干净,把剩下的菜拢到一起,她没再说话,脸色很不好看。

      隋天喜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这回她没再评价咸淡。

      辞云浅也拿了筷子,低头扒饭,碗换了一只——她从厨房柜子里拿了一只最朴素的粗瓷碗。

      贺无漾坐在隋安然旁边,右手拿着勺子喝汤。

      她的指间还有一根藤蔓没收回去,末端卷着一只摔裂了的花盆,花盆里那棵被打翻的兰花歪着,根须露在外面。

      她把花盆放在桌边,用藤蔓轻轻缠住兰花的根,慢慢地把新土覆上去。

      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隋咸池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隋天喜放下筷子,站起来。

      “咸池。”她说,“我去湖边走走。”

      隋咸池嗯了一声。

      隋天喜从后门出去了,她走过辞云浅身后的时候,停了一步。

      贺无漾看到她的手指尖在椅子背上轻轻点了一下,银蓝色的细光从指尖渗出来,落在椅子背的木面上,凝成了一朵极小的白色花。

      然后她走了。

      辞云浅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她把碗收好放进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路过那把椅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椅子上那朵小白花,伸手碰了一下。

      花瓣在她指腹下颤了颤,没有缩回去。

      她把椅子推正,走出门去,沿着湖边小路走远了。

      步子散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隋咸池在厨房里洗碗,水开得很大,哗哗响。

      贺无漾扶着隋安然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餐厅里空了,桌子擦干净了,花盆也摆回了窗台上,窗台上那几盆绿叶植物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上的水珠滚下去,滴在窗棂上。

      只有椅子上那朵小白花还在,开在木头表面,花瓣上沾着两颗水珠。

      一颗像是隋天喜留下的,银蓝色的,一颗像是辞云浅留下的,透明的。

      水珠靠在一起,在叶脉上合成一颗,慢慢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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