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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个星盗如 ...
三个绑匪吵到了后半夜,吵得嗓子都哑了,谁也不服谁。
吵架吵了些什么,多肉在货舱角落里全听进去了,一字不落。
起因还是那笔没到账的赎金。壮汉咬死是中间人吞了钱,独眼认定壮汉蠢,从头到尾就没什么中间人;头目谁也不信,只反复揪着一件事问:航线上,到底有没有军方的巡逻。
"撕了票还能怎么样,"独眼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巴的胡子往下淌,"温氏的人连消息都没收着,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闭嘴。"头目把酒瓶子往地板上一顿,发出闷响,"天亮前清点货物。船过检查带之前,把那小子身上的东西,处理干净。"
然后他们睡了。三个星盗歪七竖八地躺着,酒瓶滚了一地,鼾声一个接一个地起来,又一个接一个地停。
多肉在黑暗里,慢慢动了动自己的根。
说疼吧,不对,植物压根没有疼这一说——是比疼更深的东西:空。半个月的漂泊,加上今晚的融合,把它的养分和力气耗得七七八八。它现在这状态,大概跟一个失血过多、刚从太平间爬出来的人差不多。
幸好它要的从来不是力气。它要的就两样:那三个睡死过去,外加一盆没人会多瞧第二眼的多肉。
多肉嘛,别的本事没有,天生就会生根——至于根往哪儿扎,就看这屋里躺着的,是活人还是死人了。
第一个死的,是独眼。
后半夜,独眼起来解手,顺路去货物区清点——头目交代的活,他一个人摸黑去干。这人谨慎,走路没声,做事不马虎,本来该能多活些时候的。
可他路过货舱的时候,犯了错:他听见角落里有动静。
沙沙的,很轻,像箱子后头钻了只耗子。
独眼握着刀,绕开货架,朝角落里探看。
他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地面上的尘土无声地鼓起来——接着一整片黑压压的细密根须,像涨潮似的从地板缝里漫出来,无声无息地爬过他的脚背、膝盖、腰:
多肉没急着杀他。
它用根须缠住他的四肢、腰、喉咙,收紧到刚好困住人、又刚好发不出声的份上,再腾出一根最细的须,探进他衣领,摸到贴身藏着的通讯器,一根一根,把线挑断了。
它做这些的时候,独眼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半点声也挤不出,双脚早离了地,像被自己的影子吊起来的木偶。
它慢慢从他视平线的高度,抬起自己那小小的身子。
植物没什么表情。它本来也没长脸。可独眼在那一瞬,对着一片肥厚、灰扑扑的叶子,没来由地想起自己出生星球上一种老刑罚——传说里,人叫活埋进腐土,让虫子和根须一点一点收走体温。
多肉把荆棘贴上他颈侧,很客气地,先扎进去半寸。
独眼抖得像筛糠,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又被荆棘抵了回去。
多肉不要口供。三个人的名字它懒得记,船的路线它听了半个月早背熟了,货舱里值钱的东西码在第几排,它比他们自己都门儿清——它要的,是这具尸体"死得明白"一点。
它只是需要这个现场,像那么回事。
独眼的血不多——放少了不像,太新鲜也不对,它要的是这个时间差的死:一个"死了一会儿"的尸体。
收工之后,它把独眼的刀塞回他自己手里攥紧,把他安置在货物区中央,掀翻两个货箱,扯断一捆绳索——一个坐在自己刀上、被同伙了结了的姿势,连手指攥刀的力道都分毫不差。
等它退回阴影里,独眼的瞳孔已经散了。
第二个死的,是壮汉。
天蒙蒙亮,壮汉发现独眼不见了,货物区一团乱,找到了那具"坐在自己刀上"的尸体。
他冲回生活区,一脚踹醒头目,俩人在尸体边上吵了起来——吵什么多肉听得一清二楚,比它想的还顺溜:
独眼生前随口那句"中间人吞了钱",把他们那点本来就薄的互信,一把推没了。头目咬定独眼私藏了赎金定金、壮汉知情不报;壮汉认定头目杀人灭口、独眼不过是替罪羊。
多肉全程没费什么力气:只在恰好的时候,用一根根须,拨倒了货架上那件该倒的东西——哐当一声,正砸进两句最要命的争吵中间。
剩下的,它什么都不用做了。
两个亡命徒自己就把这出戏演全了,拔刀对峙,谁也用不着谁来教。
他们拼了个两败俱伤——壮汉的弯刀豁开头目的腹侧,头目的刀贯进壮汉的胸口。多肉等到其中一个先倒、另一个摇摇晃晃往后退的时候,才从他们身后的黑里,把最后一根荆棘,轻轻搭上那个活口的脖子。
头目到死都没看清是什么杀了他。
他只觉脖子后面一凉——像一片叶子贴了上来,凉意慢慢转成疼,隔了半拍,才是刺。疼和刺之间那点空隙,刚好够他想明白自己要死了,却来不及回一下头。
后来,多肉花了挺久,布置现场。
它把头目的刀放回他自己手里——和壮汉互刺的位置,调到最说得通的角度;把三个人摔碎的酒瓶碴子,往打斗的地方归拢,方向捋齐;又把独眼"私藏"的、其实根本不存在的物证——拿壮汉私物里最像定金的那一小袋宝石顶上——"搜"了出来,撒在尸体边上,把"分赃翻脸"这条线,最后一颗钉子钉死。
最后它绕着现场走了三圈,把每一寸都用心眼照了一遍。还差口气——它退后两步,连自己的花盆也蹭歪了,让根须的姿态,也像是"路过打架、吓坏了"的样子。这下,像了。
像三个穷凶极恶的星盗,把人弄死之后分赃不均、互相猜来猜去,自己人斗自己人,同归于尽。
人类不会怀疑。人这种生物,看见这种现场,自己就能编出一整套有头有尾的故事,编完了,还挺佩服自己的推理。
它拖着快散架的根须,正要爬回货舱角落,又停住了。
它看了看货舱中央,那具孩子的身体。
这屋里现在有两样东西,得先分清楚。
一样是那盆多肉:角落里灰扑扑的那一盆。根须是它的,荆棘是它的,地上这三具尸体,全是它干的。它杀人,不用借谁的手。
另一样是那具身体。半个月的折辱,今晚的虐杀,在血泊里躺了半宿——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人,死定了。
死是真的死了。那孩子最后那点没散的魂儿,这会儿正蜷在它的茎芯里,是一粒不敢发亮的种子。
所以还剩最后一步:这具身体,它得吃下去。
它先把根从花盆的土里,一根一根抽出来。很慢,很费劲,像一个人把自己从自己的骨头里往外拔。
然后它做了一件更省事的事。
根须铺过去,覆上那具身体——跟半个钟头前吸那滩血,是一个法子,一个道理。皮,肉,骨头,一点一点,化进它自己里头去。植物吃饭从来不用嘴,它吃得慢,吃得干净,一点不剩。
等它把最后一根须收回来的时候,货舱中央躺着的还是那具身体,可里头已经换人了。
不是附上,也不是穿。是它吃下去,才长出这么一副身子——往后睁眼的是它,喘气的是它,走路的是它。别人看见的,是温家三少那张脸;里头装着的,是一盆多肉。
从这一刻起,"三少"这两个字,别人叫的是它,答应的也是它。至于芯里那粒种子,那是人家的,它替他先收着,收好。
这副身子刚长成,还不太会使,它用仅剩的力气,做了一点细小的修正。手指挣扎抓挠的血痕,补上;捆绑留下的残纤维,勾在腕上;再让那具身体蜷成最像、最真的濒死姿势,脸朝着货舱门,朝着"盼着被人找着"的方向。
做完这些,它钻回身体里,把意识摊平,心跳压到最低。
它最后"看"了一眼现场:三具尸体,一个还吊着一口气的孩子,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内讧。
它想,行吧。你们仨先睡。我陪这孩子走完最后一程——等他缓过来,剩下的那些人,我再一个一个跟他们算。这么想着,它往茎芯里那粒灵魂种子边上又靠了靠,像给人掖了掖被角,然后才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船身传来第一声震动的时候,它已经沉下去了。
很远的地方,几十道引擎的尾光撕开黑暗,像一整个星域亮起的獠牙,朝这条小船合围过来。
被拦下了。
多肉的意识在熄下去之前,慢慢沉进那具身体的黑暗里。黑暗最深处,那粒小小的、蜷成一团的灵魂种子,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它的茎芯里,跟着它一起往下坠。
它把茎芯收了收,像把那点微光多裹紧了些,才在那片黑里,轻轻回了一句:
放心。
你身子我接住了,你仇我就顺手给你报了。
你只管睡,剩下的有我。 ——植物不兴说"别怕"那种话。它只把根须悄悄缠到那粒种子边上,拢紧了,跟着那片黑,一块儿往下坠。
本章多肉荣获"年度最佳导演"提名:三个绑匪自己互捅,它只拨倒一个货架。
写这章时我冷笑了一整晚。所以"吃下去"那个写法是我反复确认过的——它就是吃,干净,不剩。
想知道它吃出什么名堂,且看下回。收藏+1,我的快乐+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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