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与落魄人》猫羽川

27、青苹果味的选择题（三） 告白是为了

　　有的人在你出生时就注定了要相识，而有的人却在你出生时就已经相识。
　　例如，青梅竹马。

　　李向东在校门口第三次抬手看表，学校里的人几乎要走完了也没见羽墨冉的影子。
　　“等急了吧？我，换了个衣服。”
　　羽墨冉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上身搭了一件天蓝色的短袖，站在校门口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而李向东只是看了一眼就催促着她快走，要不等下地铁上全是人。
　　跟在李向东背后，羽墨冉咬了咬嘴唇，微微的疼痛和血腥味一起提醒她：冷静，不要跟木头生气。

　　“你坐吧。”
　　李向东也不管羽墨冉愿不愿意，反正拉着她的手臂硬塞进空着的座位。
　　羽墨冉抬头看着那张看了十四年的脸，比起年幼少了稚嫩多了青涩。
　　多出来的那抹青涩像一道屏障，隔着这层屏障羽墨冉看不懂李向东的心。

　　“哎，小东子。”
　　“别叫那个啦！过去多少年了。”
　　俩人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摊晃悠了一会，羽墨冉吃着炸串，小心翼翼地不让油滴在这条专门穿给某人看的裙子上。李向东手里握着可乐的罐子，刚从冰柜取出来的可乐挂着一层白霜，这会正流在他手里。
　　“叫一声怎么了？话说，林思于，最近是不是总找你说话？”
　　月亮弯弯，人影斜斜。
　　羽墨冉悄悄往路灯外走了一步，生怕被李向东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滚烫。
　　“好像没有。”
　　李向东想了下摇摇头。
　　“她送我的饼干不是被你吃了吗？从那之后好像我们没交流了。”
　　说着他仰头继续喝可乐，滚动的喉结在路灯下像一小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直直地跳进羽墨冉十六岁的心事里。
　　“哦。那，明天一起...”
　　“干嘛突然问这个？”
　　李向东把空罐子握在手里，对着远处的垃圾桶摆了个投篮的姿势。
　　“...问问不行啊！明天要不要一起写作业？”
　　“好啊。来我家吧，你来了我妈不唠叨。”
　　“咻”的一声，红色的易拉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终精准落在黄色的垃圾桶里。

　　“你这是病好了？”
　　羽今安睁眼就看到祈咎正坐在她身上，睡衣松松垮垮地穿着，大片白皙直接暴露在外。
　　“给我买手机！”
　　“...你一大早就为了这个？”
　　“还有！”祈咎俯身去抓羽今安的衣领，离近了羽今安才看到祈咎脸上烟熏妆般的黑眼圈。
　　“求你了换个床吧！我被你踢下去三次！”
　　说着祈咎拉开睡裤，白嫩的小腿上确实有三处乌青。
　　羽今安好奇地伸手去摸，却被祈咎按住肩膀重新躺下。
　　“你选一个！你不选就别上班了！”
　　“好啊。我早就不想干销售了。咱俩就这样躺着，反正谁也饿不死。”
　　说得就跟她真的想上班一样。羽今安在电话里不知被家长骂了多少次，又被上次阴阳了多少次。
　　如果不是现在要付房租水电还要养着祈咎这个废物，她早就躺平了！
　　“你！可是我就是睡不好嘛...”
　　眼看羽今安不吃硬的，祈咎重新躺回羽今安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几乎要在床上拧成麻花。
　　“我一上班就是一整天，你睡一整天不够啊？再说了，给你买手机这事儿我可以答应啊。”
　　“真的？什么条件！”
　　“你过来。”羽今安笑嘻嘻地冲着祈咎勾手。等祈咎把耳朵贴过去，羽今安咬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你，你！行！羽今安，你敢骗我我死你家里！”

　　林思于中途假装接水从李向东与羽墨冉身边经过，听到二人在讨论刚才数学课上的压轴题。
　　她故意在桌边停顿了一秒，嘴巴却“恰好”哑了火，张开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小于，这题你会吗？”
　　“不太会...”
　　最后她只能有气无力地和同桌讨论那道压轴题，一整个课间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同桌，我，我问你点事行吗？”
　　“可以呀。小于你说，是不是喜欢上哪个男生了？”
　　怎么大家都这么聪明！
　　林思于想把头伸到桌子下面藏着，却被同桌拽住后脖领拉了出来。
　　“哎呀没事的，你问吧，我嘴很严的！”
　　在同桌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乱说，并且连发三个毒誓以后，林思于终于红着脸从嘴里挤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羽，羽墨冉，她，她和...”
　　“奥你说她呀，”同桌打断了林思于的问题，当即立断地说出了答案：“她跟李向东两岁好像就认识了。”

　　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没有等到它的主帅树起军旗、挥起宝刀就要宣告失败了。
　　林思于周末的两小时一对一补课被老师提醒了五次，最后老师没办法，只能找来羽今安。
　　“羽老师，孩子今天状态不对，课先到这儿吧？”
　　“好的老师。我先开导开导她。要是一会没回来你正常上下个学生的课。”
　　林思于感觉自己像个木偶，被羽老师牵着才能行动。
　　直行、左拐、上电梯。
　　十秒之后，羽老师在熟悉的公司出口点了根烟。
　　“他们俩，是不是青梅竹马之类的？”
　　“...老师您是神仙吗？教教我变聪明好不好...”
　　就连站着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林思于蹲在羽今安腿边，脑袋轻轻靠着她的大腿。
　　“唉，”羽今安叹了口气，同样蹲下，不急不慢地开口：“老师不是神仙，老师只是，比你早出生那么多年而已。”
　　“那老师失恋过吗？”
　　“哈哈哈哈当然啦，”羽今安掐灭烟头，把林思于的头搂在怀里轻轻揉着，“不过你这可不叫失恋哦？失恋的前提是告白，你这叫半途而废，很不好的习惯。”
　　“那我要告白吗？”林思于伸手揉了揉眼角，羽老师的怀抱意外的温暖，暖得让她想哭。
　　“嗯，老师的意见可能不准确，但是作为过来人呢。”
　　羽今安的声音很轻，仿佛晚风轻轻一吹就再也听不到，又像是在给小孩子讲故事，等她在未来年月里的某一天恍然大悟：
　　“老师想说，不要遗憾。”

　　安兜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拥挤，羽今安一成不变的回家路线在今天拐了个弯。
　　“老板，这个多少钱？”
　　“4999，小姑娘你要是诚心想要，4799拿走。”
　　“好，给我开发票，保修多久？送手机卡、耳机之类的吗？”

　　羽今安进门就看到祈咎懒洋洋地躺着，一只眼的眼皮耷拉着，满脸都写着“我刚睡醒”。
　　“差不多要有结果了。”
　　放下背包，羽今安一边换衣服一边随口说道。
　　“哦？你给那个小丫头出了什么好主意？色诱吗？”
　　“滚。我只说有结果了，可不一定是你想要的结果。”
　　当着祈咎的面换上睡衣，羽今安解开绑了一整天的头发，任由一头黑发瀑布般的落下。
　　“那怎么行？失败了我可就前功尽弃了！”
　　祈咎凑到羽今安身边，把手伸进她的睡衣揉捏。
　　“那我能怎么办？不行你再穿一次校服，去把那个男孩的青梅竹马拐走？爱情这种事本身就没办法啊。你再摸我动手了啊！”
　　“小气鬼...好吧好吧，失败了我就在你家多呆一年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出去上班的。”
　　祈咎双手抱胸一脸神气地坐回床上。羽今安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掐祈咎的脖子：
　　“你可以不赚钱啊，我拿你赚钱就好了嘛。把你绑起来拍点裸照，挣到的钱够给你买iPhone18。”
　　“...我错了我错了。”祈咎现在最害怕羽今安突然笑着看她，鬼知道这女人能干出什么来。
　　“多呆的那一年我去挣钱好吧？求你了神也要脸的。”

　　告白需要准备什么？
　　深夜两点，林思于躲在被窝里，偷偷拿平板搜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玫瑰花，浪漫的首选！”
　　“合适的地点，摩天轮之类的最好！”
　　“氛围，谁都不会喜欢在厕所被人表白吧？”
　　...
　　看了一圈林思于意识到一件事：怎么都是教男孩子告白？
　　于是她在问题前加上“女孩子”重新搜索，得到的答案让她哭笑不得：
　　“女孩子干嘛要主动表白？”
　　“他喜欢你自然会表白啊，为什么要女孩子主动？”
　　“姐妹精神点，别丢份！”
　　...
　　最后，林思于在凌晨三点从衣柜里翻出自己最舍不得穿的裙子塞进书包，作为她告白的第一步。

　　当晚林思于第三次做同样的梦——
　　夕阳红的吓人，教室里同学和老师都消失不见。
　　黑板上白色粉笔写着满满当当的解题步骤，而她坐在窗边，怎么都看不懂最关键的一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可当她回头却只有后门“吱吱呀呀”地被风吹响，再回头，一个男孩坐在她前面。
　　“这里，你算错了。”
　　男孩细长的手指轻点在她的草稿纸上，清冷的声音像春天的第一缕风，所过之处河冰解封、万物复苏。
　　“谢，谢谢！”
　　等她再次抬头，教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人，安静得在梦里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个男孩，叫李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