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凌三二五

7、“处不处？” 灯光照

　　灯光照在秦万酌的脸上，叫他眉骨上的阴影投了一部分到眼睛上，融成看不懂的复杂。
　　他蹙着眉：“信什么？”
　　沈千揽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心脏像被钝刀凌迟着，这一路，一步比一步难走。
　　海上的黑夜却也没那么黑，漫天的星星刺得人眼睛疼。
　　船上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叫人分不清海和天，海天一色，都蓝得澄澈。
　　时间走到了上午十一点半，客人们都去了餐厅吃饭，沈千揽又推开了机房的门。
　　这回秦万酌没回头，等做完了手上的工作才缓缓转过身来：“监工？”
　　沈千揽摇了摇头，目光灼灼：“我想和你聊聊。”
　　秦万酌挑了挑眉，没有半点想聊的意思：“聊什么？午餐时间到了。”
　　“你这顿我请了。”沈千揽抢在他拒绝前又开了口：“我是老板。”
　　秦万酌闷笑一声：“谢谢老板。”
　　沈千揽背靠在吧台上，手中拿着杯果汁，扭头看着身旁这张脸。
　　秦万酌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果汁：“你要说什么？”
　　沈千揽抿了抿唇：“你能不能别辞职？”
　　秦万酌挑了挑眉：“为什么？”
　　沈千揽蹙着眉：“那你还去磨咖啡和收银？”
　　秦万酌似是被气笑了：“我好歹是个985，沈总别那么看不起我。”
　　“那你为什么要辞职？”
　　“为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沈千揽摇了摇头，半晌，又承认了：“清楚。”
　　“那不就是了。”
　　沈千揽又眯了眯眼：“但是延沃给你开的工资是京市最高的，你没有别的理由走人。”
　　秦万酌半句好话也蹦不出来：“你说最高就是最高了？”
　　沈千揽笑了笑：“要是别人更高那我再加就是了，我是老板。”
　　“你这么留我你男朋友不生气？”
　　沈千揽愣了愣，这才想起游存，刚要开口解释，扭头见秦万酌的眼睛正看向别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和望着他们的简亿对上视线，他挑了挑眉，举了举手中的果汁邀他一起。
　　简亿摆了摆手拒绝，便转身离开了。当他把头转回来时，秦万酌也起身了：“我还是更想吃员工餐。”
　　“……”沈千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视线又落在边上那杯没动过的果汁抿了抿唇。
　　想对一个人好怎么就那么难呢？
　　吧台上又只剩了他一个人，他盯着杯中的果汁想不出答案。
　　那薄薄一层果汁却像是外头的海一般见不到底，深不可测。
　　他想不出答案，却忍不住一直想，连边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没听到。
　　沈千淮向服务员要了杯莫吉托，坐到他身旁问他：“怎么心情不好？”
　　沈千揽苦笑了一下，恹恹道：“没有。”
　　“还没有？”沈千淮闷笑一声：“昨天晚上输的哥给你赚回来。”
　　“好。”沈千揽的神情还是恹恹的，他在沈千淮面前一向懒得藏这些情绪：“谢谢哥。”
　　沈千淮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刚刚看见个人，长得和你高中那个……那个万什么的特别像。”
　　沈千揽的眼睛往上抬了抬，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异常：“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那确实。”沈千淮又笑了笑：“但是那个好像比你养过的那些还像。”
　　沈千揽猛地转过头去，眼睛睁得圆溜溜，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沈千淮挑了挑眉：“你要是还喜欢，那就……”
　　沈千揽抿了抿唇，好奇着他的下半句话。
　　好半晌，沈千淮才说出了那半句话：“那也没办法。”
　　沈千揽闷笑一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不喜欢了。”
　　“那你还养那么多和他像的？”
　　“都多久了，早忘了他长什么样。”
　　“嗯……”沈千淮抿了口莫吉托：“别再干傻事就是。”
　　“不会。”沈千揽懒懒的应道，又想起了秦万酌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指腹摩挲着杯壁，又加了句：“没那么幼稚。”
　　“不会就好。”沈千淮看了他半晌，又试探道：“放假回去看看爸妈？”
　　“……”沈千揽眼神飘忽，拒绝道：“没空。”
　　沈千淮见他拒绝便也没再提。
　　海上的时间叫人把握不住，天和海都是一个颜色。
　　这天晚上沈千揽喝了很多酒，五十多度的波本他喝一杯就醉了，却硬是喝了三杯才肯罢休，趴在吧台上偏过头看空中的星星。
　　海上的星星真多啊，京市就一颗星星都没有。
　　不过沈千揽记得几年前是有几颗的，特别是夏天。
　　高一那年的暑假，那晚的星星很少，但一定很亮，所以能一直记到今天。
　　那会儿秦万酌早就回了丰城，他却总还去那家便利店，明知道不会遇到却还是要去。
　　未曾想还真叫他碰上了。
　　走进便利店的大门，就和收银台上秦万酌的视线对上，沈千揽愣了愣：“唉，你不是回丰城了吗？”
　　秦万酌的语气一直都淡淡的：“来打暑假工，京市的工资比丰城高很多。”
　　沈千揽勾了勾唇：“哦∽”
　　他心里高兴啊，那时他是真觉得秦万酌这人不错。
　　自那之后，沈千揽就多了好多东西要去便利店买。
　　在他第二次买了一盒黑笔芯时，秦万酌抱着手臂没给他结账，而是挑着眉问他：“这么爱学习？”
　　“有吗？”沈千揽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嘿嘿，谢谢夸奖。”
　　秦万酌被逗得低头笑了两声：“你天天来这儿干嘛？”
　　沈千揽承认的干脆：“来找你玩啊。”
　　秦万酌从收银台下边抽出一条凳子：“坐。”
　　沈千揽笑眯眯的：“来嘞。”
　　那会儿沈千揽并不了解同性恋这么个东西，但他知道秦万酌对他来说不一样。
　　他意识到之后也没逃避，反倒往便利店跑得更勤快了。
　　他一向是直来直往的人，不喜欢那种有事瞒着别人的感觉。
　　更何况这事儿和秦万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并不准备瞒着秦万酌。
　　虽然不知道秦万酌是不是，但他觉得应该是，这莫明的自信大概是与生俱来的。
　　他想赌一把，不管输赢。
　　夜晚总会叫人更感性些。
　　那天已经凌晨了，街上已经没了人，他们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处，处于里面亮堂堂外面黑漆漆的交界处，身后是空调的凉意，面前是夏夜的闷热。
　　沈千揽悄悄往秦万酌那里挪了挪位置。
　　秦万酌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没拆穿。
　　沈千揽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丰城的星星和京市的星星哪里多？”
　　“丰城会更多些。”
　　“那挺好。”
　　沈千揽顿了顿，看着身旁的人优越的侧脸吞了吞喉咙，耳尖已经红透了：“秦万酌。”
　　“嗯？”
　　沈千揽抿了抿唇，眼神飘忽着不敢去看他，心脏跳得猛烈，语气中大有豁出去了的气势：“处不处？”
　　秦万酌这一声“嗯？”带着明显没绷住的笑意。
　　沈千揽被这一笑给烧红了脸，指尖不安的捏着裤子，语气又恼又紧张：“别废话，处不处？”
　　秦万酌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应道：“处，处。”
　　沈千揽的眼睛亮得像是把天上的星星装了进去，刚刚还跳个不停的心脏被按了一秒的暂停键，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真的！？”
　　秦万酌故意逗他：“再问就不处了。”
　　“那我不问了。”沈千揽抓住了他的手，感受着对方的脉搏。
　　谁的心跳得更快不知道，反正自己的心脏是快要跳出天灵盖了。
　　那场表白其实敷衍得不行，但还一直到现在想起来唇角还会不自觉得往上翘。
　　看着海上的星星，昏沉沉的脑袋似乎带他回到了高中。
　　于是他打开手机给那个微信名为一个句号的好友发去了语音。
　　他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醉意：“秦万酌，来接我呀。”
　　发完消息他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不再管了，手机不停的震动像在催眠，迷迷糊糊地把他送到了梦乡。
　　梦里好像有人拍了拍他的脸，他没睁开眼，酒精好像把他的眼皮都黏住了。
　　一直到感觉自己被抱着，身体一晃一晃的才睁了一半的眼睛。
　　秦万酌线条分明的脸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他又勾了勾唇，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又梦到秦万酌了，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