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凌三二五

6、“我什么都可以没有，除了你。” 缓缓睁

　　缓缓睁开眼，游存正抿着唇，对视上之后又垂了垂眼睛。
　　“怎么了？”
　　游存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了那张和秦万酌极为相似的脸，好半晌，才开口问道：“你说和那个店员不熟，是真的吗？”
　　“……”沈千揽挑了挑眉，还是道：“不熟。”
　　游存点了点头，道：“今天很晚了，沈总要不要……”他又吞了吞喉咙，接着道：“在这里住一晚。”
　　沈千揽眼睛还停留在刚打开的手机屏幕上，拒绝的果断：“不了。”
　　明天沈千淮和江屿就回来了，他敲着手机的侧面，思索了一番，约了几个人明天去游艇上打德州。
　　先不能那么早让他们回去，毕竟他和那些老狐狸说的是出国玩。
　　沈千揽站起身准备离开，恰好游存从厨房端着杯热水出来。
　　他揉了揉游存的脑袋：“走了。”
　　“沈总慢走。”
　　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屋外的天已经黑得彻底，坐在车上只能看到几盏路灯飞快地疾驰而过。
　　这条路他很熟悉，不远处就是便利店。
　　半晌，前面出现了便利店的虚影，他鬼使神差地喊了停车。
　　下车时自己还是懵的，停车干嘛？来这干嘛？
　　脚步却还是不听使唤地往里面走去，看到了那张脸。
　　长发，没有多余的那几分柔。
　　“叮——”的一声，两个人又对上了视线。
　　沈千揽吞了吞喉咙，秦万酌蹙着眉看他，似是不理解他到底要干嘛。
　　别说秦万酌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干嘛。
　　“额 ，”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不是在咖啡店吗？”
　　秦万酌看了他好半晌，垂下眼睛答道：“关门了，帮老板娘看店。”
　　沈千揽蹙了眉：“你好歹是个985毕业的，怎么来磨咖啡？”
　　“丰城的工作辞了，这边的工作明天才排下来。”秦万酌又皱了皱眉，抬起头又没好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千揽哑然，他们早就没关系了。
　　“你来这里到底要买什么，”秦万酌嗤笑了声，问道：“套？”
　　“……”沈千揽叹了口气，满是疲惫：“拿包利群。”
　　一包利群被甩到他面前，他很快付了钱离开了。
　　沈千揽自己都想不明白干嘛要来这里找罪受，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
　　看着手中在路灯下反光的利群，指腹摩挲了一下它光滑的表皮，也没懂自己买包利群是干嘛。
　　手机里偶尔会收到游存的消息，但他也没看，反倒盯着和秦万酌的聊天框出了神。
　　灭掉了手机，卧室内的最后一抹亮光也没了，世界重归黑暗。
　　沈千揽这个东道主天刚亮就醒了，跟着网上的教程把眼睛的淤青遮了遮，先行到了游轮。
　　天色半亮不亮的，游轮上只有工作人员在忙忙碌碌。
　　眼前一个正低头记着东西的背影看得眼熟，沈千揽眯了眯眼，那背影恰好转过了身。
　　对上那双被海水倒影洗清的眸子，两人皆是一愣。
　　合着秦万酌找的工作就是这个？
　　他扯了扯唇，目送秦万酌离开，转头朝自己的游轮助理勾了勾手指：“那个长头发的男的是干嘛的？”
　　助理翻找着手中的资料，道：“IT资源专员,今天刚上任的。”
　　沈千揽点了点头，便让她忙去了。
　　这算缘分未尽，还是冤家路窄呢？
　　或许秦万酌会说冤家路窄吧，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果汁笑了笑。
　　秦万酌刚上任，自然不知道船东是谁。
　　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他起身往IT机房走去。
　　机房里，秦万酌见他进来微微蹙眉。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顺手把门关了。
　　“干什么？”
　　沈千揽答的清脆：“监工。”
　　秦万酌抱着手臂，眼底被海水映出的清明散去：“目前已经做完了。”
　　“嗯，那我坐会儿。”沈千揽只觉得这般逗他很是有趣，又说：“我的游艇，坐哪应该都可以吧？”
　　“随便你。”秦万酌朝他身后走去，还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离开了机房。
　　沈千揽靠在墙上，垂着眼睛，视线落在刚刚被他撞过的左肩。
　　不疼，很快就没了感觉。
　　他又笑了笑，离开了机房。
　　游艇上已经陆陆续续来齐了人，楚时同他靠在甲板上。
　　海风拂动着两人的发梢。
　　“我刚刚在船上看到秦万酌了。”
　　“嗯。”沈千揽面上没动，扶着栏杆的手指紧了紧，转移话题：“时儿和挹哥怎么样了？”
　　楚时挑了挑眉，叹了口气说：“不怎么样啊，你昨天给我开送别会不来，今天怎么又给我接过来玩了？”
　　沈千揽勾了勾唇，略带无奈：“我昨天没空，挹哥非叫我请。”
　　楚时笑了声，说：“尽折腾人。”
　　“你是不折腾人，连个对象都不谈。”
　　楚时的手撑着脑袋：“没兴趣啊，我是淡性恋嘛。”
　　沈千揽嗤笑一声，调侃道：“我看你是性冷淡。”
　　楚时瞪了他一眼，笑骂道：“去你的。”
　　今晚几人在牌室里打牌，沈千揽只觉得步尽挹和简亿两个人都要擦出火星子来了，也就他们自己没察觉。
　　不过两人玩了一把就出去了，谁知道干嘛去呢。
　　沈千揽闷笑一声，少了两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几个人又玩了几把就回去了。
　　那不如就找点有意思的，沈千揽再一次推开了IT机房。
　　秦万酌正认真检查数据，门突然被推开被吓了一跳，猛地一扭头看见沈千揽又蹙起了眉。
　　秦万酌已经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干嘛。”
　　沈千揽还是那么不着调：“监工啊。”顺手拉了边上的椅子坐下。
　　秦万酌白了他一眼：“停了船之后我会辞职。”
　　沈千揽一顿，指节抓着衣服，抬了抬眼：“为什么？”
　　秦万酌的语气里带着些怒意：“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沈千揽摇了摇头，半晌，又挪开视线不去看他，道：“那我不打扰你就是了。”
　　秦万酌盯着他的眸子，似乎想看透什么，沉默了许久，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与讽刺：“你什么都有了，怎么就不能放过我？”
　　沈千揽笑了笑，这笑得让他自己心里发凉：“我什么都可以没有，除了你。”
　　这句话沈千揽在高二那年就说过了。
　　那年他心高气傲，性格张扬跋扈，也傻的一批。
　　刚和沈千揽在一起，就激动地发了个朋友圈，嚣张到连家长都不屏蔽。
　　也怪不得他，毕竟沈宇章和刘静茹满世界跑，见的那么多自然就以为他们能接受。
　　刚开始的第一天，沈宇章出差，刘静茹问了他好久是不是开玩笑的。
　　他说不是，那天晚上他看刘静茹愣愣的样子像是要碎了，逃了出去。
　　一直到开学，他又住到了简亿家去。
　　那天简亿接到了刘静茹的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沈千揽心里又感动又愧疚的，刚出了个声，刘静茹就变了声音开始咆哮，回到家时是沈宇章的一顿揍。
　　他被打得背后起了一道道凸起，又红又肿泛着血丝，膝盖也跪得淤青。
　　但他也没哭，只是后悔。
　　不后悔和秦万酌在一起，只后悔发了那条朋友圈。
　　结果是他就被断了生活费，手机电视游戏机全被缴了。
　　那时的秦万酌不在京市，他回丰城上学去了。
　　沈千揽艺高人胆大，又是打零工又是当网红赚钱的。
　　存够了钱他就买了两部手机，借了个随身wifi，一个手机登的是朋友的账号，另一个手机用自己的身份信息买了张离丰城最近的一个城市的机票。
　　到了那座陌生的城市他就把登了自己账号的手机扔了，打车去了丰城。
　　第一晚他没睡，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四处游荡。
　　第二天才联系上楚时，但也不敢住在他家。
　　只通过楚时找到了秦万酌。
　　那时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也没想别的什么，就是想见一见秦万酌。
　　思念磨着人的心脏，迫使自己跨越天空来见他。
　　他现在是警察的重要搜索目标，所以他买的是其它城市的机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起码他可以多“自由”几天。
　　自己的脸上是脏的，头发是乱的，人也被晒黑了一个度。
　　他看到秦万酌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抱住他，嗓音里满是焦急：“你怎么在这儿？”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身上，炎炎夏日没能暖住的心被他的拥抱暖了。
　　挨揍罚跪时没流的眼泪现在流了。
　　他半天只憋出了一句：“我……我想你了。”
　　嗓音里是明显的哽咽与说不清的思念。
　　“……怎么了？”秦万酌粗糙带茧的指腹抚着他的脸。
　　“和我爸妈吵架，零花钱手机什么的都没了，我就逃了。”
　　“你怎么那么傻。”
　　沈千揽又抱住他，说：“我什么都可以没有，除了你。”
　　秦万酌把他抱得很紧：“我什么都没有，也只有你了。”
　　可现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只得到了秦万酌的一句很不理解的：“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沈千揽没说话，心脏又被揪住了，眼睛垂着看地板，指节蜷了蜷，抿着唇没说话。
　　时间那么久了，或许已经变了。
　　秦万酌变了，他们的感情也都变了。
　　那包养的一个个男孩都和秦万酌那么像，可终究不是他。
　　沈千揽笑了笑，说：“秦万酌，是你太不守信。”
　　明明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人是秦万酌，可每一次走的也是他秦万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