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那日》VV不在

39、初定 军需借支簿

　　军需借支簿从州城送到宁川，用了十二日。
　　季明川没有让陈砚去县衙等。他说，州府查的是官账，纸铺已经把能证明的事情说完。每日守在门外既帮不上忙，也会让来买纸的人以为铺子被官差看住。
　　陈砚照常送货、核数，白日经过通济桥时才看一次水位。桥边没有再生出失声或下沉，旧木板却因春水松了两处，县里在桥头钉了一块慢行木牌。
　　又过了六日，季明川傍晚来到纸铺。
　　他带来的不是完整案卷，只是一张可以向住户宣读的处置抄文。先前没有开门的四户后来在坊正陪同下让州府吏员进了院。三处墙脚和菜地在河工以前便已存在，另一处所指的渠线与验工图方位不同，都看不出去年曾让工役通过。
　　州府随后把北旧渠能够核实的工段重新列过。副册前六笔的九十二丈，有工头、住户和现场痕迹互相印证；另外一百二十四丈只见七张后来誊写的散单，没有找到原单，也没有找到实际领过这笔工钱的人。
　　两名去年不在宁川的领工人被重复列名，病故的那人按散单日期推算仍在世，却早已卧床，家属说他从未承接那段河工。第四人的三十二丈又与副册前笔重复。七张散单无法作为实际支领凭据。
　　军需借支簿补上了钱的去向。
　　去年六月初，州里掌军需转运的官员段崇签过一张借支帖，令宁川河工房暂拨一笔未用工钱，支付北路粮车和石料。帖上写待秋粮入库后补回。河工房在六月报验时没有说明借支，仍把北旧渠按二百一十六丈结清。到七月底，军需款没有补回，河工房才买纸誊出七张散单，并换掉副册第七叶，让总数与验工簿相合。
　　段崇没有在借支帖上命人换页。州府查到的只是他批准先挪河工钱，又在秋后两次催县里尽快结清旧账。至于他是否知道散单如何补出，仍要另查。
　　龚庆承认七张散单由自己誊写，第七叶也是他请掌书重写后接入。他坚持说原工钱只是暂借军需，不是私分，自己补账是为了让已报验的数字能够归档。河工房掌书与验工经手人则互相推说只看过汇总，没有核对逐日支领。
　　州府最终只先定下能查清的部分。
　　北旧渠一百二十四丈无实际支领凭据，六月验讫不实；两处石洞须重新疏通，十一处院墙后的渠段须在住户在场时复查；被借走的河工钱先由军需库补回，相关经手人的责任另行核定。龚庆革去书办差事，暂押州府候问。河工房掌书与验工经手人停职待勘。
　　段崇被免去军需转运差遣，调离宁川，赴州府听候核查。抄文没有写他已经定罪，也没有写何时结案。
　　纸铺的名字只出现在两处。一处证明七月二十九日售纸，另一处证明修册时发现旧有接补。张押司先前签过的收册单保住了这一层界限。
　　被扣的八十四文修册钱同抄文一起送来。河工房另出一张短条，说明五册旧账页数无缺，护纸位置与收册单相符，不再复验。许青禾当面数清八十四文，在账上写下实收，没有把龚庆的名字写进这笔钱旁边。
　　“三刀案纸呢？”小满问。
　　“没有下过单，便没有这笔生意。”许青禾说。
　　她把八十四文放进周转钱箱，仍没有添入买铺木匣。
　　姚记那边也没有签下铺契。他们把二十四贯改成二十二贯以后，田茂没有答应；田茂仍按二十八贯等价钱合适的人。许青禾多了些时间，保人一栏却还是空着，八贯首付的缺口也没有凭空消失。
　　案子定下的第三日，县衙贴出新的河工告示。夏前先清北旧渠和两处堵洞，秋后更换通济桥木面，加固旧石墩。经费分作两册，每十日验一次，旧渠和桥不得再合写在一张汇总里。
　　陈砚在告示末尾看见承平十二年秋几个字。
　　现代桥墩旁那块残碑上的字，第一次不再只是一张手机照片。它正在宁川街口变成一件尚未开工的事。
　　季明川另带来一张临时雇帖。州府看过陈砚的测量说明，准他随桥工记录尺寸，每十日结一次钱，仍由纸铺担保，做工时辰不得误纸铺交货。
　　陈砚没有立即按印。他把雇帖拿回铺中，同许青禾、老贺和小满一起排过夏秋两季的订单。哪些日子能去桥边，哪些日子必须留铺，他们逐项写在纸上。
　　许青禾最后问：“你还接不接？”
　　陈砚看着她，没有先替所有人回答。
　　“你们都同意，我就接。”
　　老贺先按了指印，小满把南溪塾每月四刀纸的交货日又往前挪了半日。许青禾确认两边没有撞期，才把雇帖推回陈砚面前。
　　他在自己的名字下面按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