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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无常和人类的临时条约 他们已经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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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拘魂,你善后;我定生死,你主去留。”——黑无常和人类的临时条款】
“哎呀,岳晖。我不是有白无常的权能吗,你也带我玩玩呗?”
白发少年哼哼唧唧地抱住了黑无常的腿。
黑无常:“这可不是玩,是工作。”
白发少年瞥见了黑无常的花名册,就要去看。
“好了安安,别闹。”名为杜岳晖的黑无常一把将少年拎起。
“安安想要嘛……”
“真拿你没办法——除非,你能听话。”
“你安爷最听话了。”白发少年立刻摆好嘴脸。
杜岳晖摇了摇头:“事先说好,约法三章。”
“第一、听天命,不要试图解救濒死之人。
第二、尽人事,这一行自古就是服务业,要保证顾客体验。”
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
“第三是什么?”白发少年眨了眨眼,问道。
杜岳晖:“就两条,没有第三。你有没有好好听,梁安舆?”
梁安舆叉着腰:“你说约法‘三’章。”
杜岳晖(翻白眼):“智障安安。”
“分明是你说的不对。你看,尽人事,听天命。这分明可以融合成一条。”梁安舆思索,诡辩道:“所以,第二,索要五星好评。”
杜岳晖:“何意味。”
“情绪价值啊,这都不懂?”梁安舆理所当然:“如果顾客连反馈都没有,一个人看着别人一个个离开——不无聊吗?”
“至于第三条,嘿嘿。”梁安舆贱笑道:“可以摆烂。”
“安安你放肆!”杜岳晖小发雷霆:“还没工作就想着放假?”
“不一样。”梁安舆刮了一下杜岳晖鼻尖:“每天都会有人去世,就有许许多多没有化解的执念,活儿是干不完的。所以总会有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东西只能顺其自然,我们姑且称之为‘摆烂’。 ”
“狡猾的说辞,但有几分道理。”杜岳晖思索:“那我添一条——不许摸鱼。”
“第三条——不摸鱼,只摆烂。一言为定。”梁安舆伸出小拇指。
“成交。”杜岳晖觉得有点幼稚,但是小拇指还是勾了上去。
……
“可是那天,黑心的黑无常没告诉我,他不尊重劳动法……”梁安舆盯着别人的咖啡咽了咽口水:“所以我被压榨了。”
【地府事务所没有双休。】
“不想加班。说好的假期呢?”
深夜,医院。窗外的霓虹色透过落地窗,斑驳了杯中光影。
一个没来得及脱掉白大褂的年轻人挑了平日里最喜欢的香草味速溶咖啡。
“叮——”手机亮起。
“妈,周末不回去了……好啦,这不是滨海桥出事故了吗,送来了很多伤员……”年轻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敲着报备材料:“我不累,真的。做急救的是主任他们,我只是住院医师能累到什么。”
“儿科的事儿也看着呢,本职工作当然要做,但是不累。好了不说了。”住院医师搪塞道:“我这儿还有表要忙……”
“欸,我好好的,挂了,欸。”
尽管挂了电话,他还是盯着锁屏上的全家福看了一会儿,眼神有点恍惚,胸口也闷闷的。
“我也不想加班——”
一道幽怨的声音响起,一个白发少年站在住院医师身后,百无聊赖地等待时间。他叫梁安舆——一身白衣,一手花名册,一手石蒜红花——这种东西出现在医院可没好事。
梁安舆看着咖啡的响起咽了咽口水——医生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他也不着急,盯着花名册,比对着什么:“滨海大桥上八个人当场送走,医院抢救没成的十六个……”
梁安舆揉了揉白发,发出驴一样的鸣叫:“今晚任务量这么大,连打游戏的时间也没有……”
“咚——”
梁安舆打了个激灵,赶紧盯着手表秒针。
“咚——”
医院的钟楼敲的第二声,沉郁的钟声惊起了飞鸟。
“已经两点了啊。”住院医师伸了个懒腰,忽然浑身一抽搐。
“小刘,你负责的二床尹淮岚病情突然恶化……”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值班护士的声音:“快来!”
住院医师立刻站了起来,带着工作日志就往问外冲。
“喂,停一停。”
住院医师被一个白毛少年拦了下来。
“让开——”住院医师来不及多想就要推开梁安舆。
“忙忙碌碌。”梁安舆的白瞳顿时亮起,灿若琉璃。
住院医师一惊:“动不了了……”
当此之时,少年平静的声音响起。
“刘恒伯,男,三十二岁,死于2125年农历7月14日早2点15分35秒,过劳引发心源性猝死。”
刘恒伯一愣,骤然回头:这回看清了,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白毛少年站在一边,手里轻轻晃动石蒜红花。
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电脑桌上,像是睡着了——“那是,我。”刘恒伯心头一紧:“我已经死了啊。”
“对,你现在是癸了,上路吧。”梁安舆眨了眨眼:“有什么遗憾吗,我们也提供相关服务哦。”
“我还有病人,怎么办……我要回去!”刘恒伯一愣,快速抓住了梁安舆的肩膀。
“还有别的医生啊。你都死了怎么还想着工作?”
刘恒伯没有废话,跑到自己的身体前碰了碰,想要进去。
“怎么回去……我得回去,那个女孩儿的病情只有我是一直跟进的,规培生们什么都不会!”
“这个世界还不到没你就不行的地步,去休息吧。”梁安舆飘在后面,嘴里是劝说,却一拳干碎了护罩拿到了除颤仪。
“没用的,我的心脏不跳了。”刘恒伯眼神暗淡下来:“但是,你们这种阴曹也是用除颤仪救人的吗?”
“谁是阴曹啊,我们地府事务所也是讲科学的。”说着,梁安舆把除颤仪一丢,双手结印绘制出一道白色符箓。
刘恒伯:“呵呵,科学。”
白色的符箓在刘恒伯尸体的后背上燃烧。
——癸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安安,你又徇私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没有,不是我——是他回光返照了。”梁安舆看着那个钻进身体里后就狂奔的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呀。”梁安舆的身旁,一个高大的胖小伙披着睡衣摇了摇头:“那待会儿我拿拘魂链索命的时候,你可不许阻止了。”
“哒?大是大非上,我什么时候阻止你过。”梁安舆伸了个懒腰,顺势倒了下去。
“嘿,”杜岳晖连忙把梁安舆抱在怀里,梁安舆那厮顺势环住了杜岳晖的脖子:“岳晖岳晖,你安爷困了,扶我就寝。”
“废物。”杜岳晖翻了白眼,席地而坐,把梁安舆的脑袋放在大腿上,腾出手翻着花名册,无数种命运在他的红瞳里绽灭,
检索着刘恒伯“复活”可能引发的变量。
另一边,走廊里。
“情况紧急,他人不得入内。”护士道。
“我是唯一清楚病情的,我要进去!”刘恒伯扶着墙,向里张望。
“我知道,但是里面已经消毒了。”护士制止道,而且你看——病房里警报声已经停止,几个规培生和实习医生正在记录日志。
女孩儿在洁白的病床上呼吸均匀,一切安好无恙。
“和上次一样,还好刘老师的资料在。”规培生清点着器材常常呼出一口气。
杜岳晖抬起眼皮:“看啊,他们已经接过了你的炬火。你所放心不下的树苗,其实早已蔚然成林。”
“唔,呵——”刘恒伯呼出一口气,后仰倒去——黑无常的拘魂链扶住了他。
杜岳晖的红瞳扫视走廊,梁安舆朝刘恒伯伸出了手掌:“地府事务所竭诚为您服务,记得五星好评哦!”
刘恒伯一愣,听不见护士和规培生看见自己的尸身的惊动与悲伤,眼前是一黑一白,一胖一瘦的少年。
知道女孩儿安好,刘恒伯终于有时间反应过来,从身亡到符箓,眼前这俩东西的身份已经昭然,他想问很多,问他的母亲,问这医院里的生生死死,问这天道何物为什么有悲欢痛痒……
可他看见的不像是神明,一个沉闷的黑袍胖小伙,一个拿自己手机刷好评的白发少年——他们分明是活生生的,灿烂而真挚的,人类的孩子。
于是他张了张嘴,只问了最初的问题:“你们是黑白无常,还是人?”
梁安舆看向杜岳晖。
杜岳晖没有说话,在等待着什么。
刘恒伯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消散:“嗯?呵——”
没有痛苦与不甘,一种巨大的平静和温柔包裹了他。
随着白色的长风吹过,时间将癸的痕迹冲刷成了一枚弥散着流光的纹路,正好在刘恒伯站过的位置上。
“癸纹欸,要收起来嘛?”
“废话。”杜岳晖手腕一翻,便将癸纹收入衣袖中,转而翻出来又一本花名册:“这是明天的名单。”
“又来,就不能放假吗?!”梁安舆哭唧唧地钻进杜岳晖怀里:“安安想要双休……”
“那我明天单干就是了。”
“我偏要你陪我玩呢?”
“聒噪。”
……
杜岳晖站在楼宇之间的辉光里回望,似乎能看见飘忽的癸影。即使每天加班,世上还是会残留许许多多个执念,也就是许许多多个癸。
救是救不完的。但还是要救的。将世界缝缝补补的人类和神明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但并不认为矛盾——他们说理想与现实的鸿沟让人热血沸腾。
但是——他改换了主意:“安安,明天休息一天,去哪玩?”
“呜呼——你说去哪玩,这次听你的。”梁安舆伸了个懒腰,回眸笑道。
“去饭店玩。然后在河边散步。”
杜岳晖随即答道,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带着一个人类到处沾染因果不是明智的:“安安,快开学了。到时候不要随便接触癸。”
“简简单单,没有你的石蒜红花,我不是看不见癸的吗?”
呵,没准以后就能看见了。
杜岳晖转过身,凝望着梁安舆的琉璃白瞳。这个人类身上,分明还有许许多多他所放心不下的东西。
就比如,他身上的白无常权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