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荒犬

28、第 28 章 28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后座的两人望着彼此。

　　张语和她们同步上车，一点动静不敢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透明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夏野先开口问。

　　“不为什么。”宋辞神色平静，语气也毫无起伏。

　　夏野视线停在她脸上很久，忽地弯起眼睛，“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我的大脑有时候会骗我。比如你今天给我送吃的，我的第一反应是宋辞喜欢我。但我的理性又告诉我，宋辞说过没有，宋辞不喜欢我。所以我现在正处于一个认知失调的状态。”

　　宋辞问：“你希望我喜欢你吗？”

　　夏野噗嗤失笑，“这什么问题？”

　　宋辞脸上无波，显然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知道。”夏野敛了敛笑意，慢慢地说：“我脑袋发懵，有点无法思考，我不太懂这种感觉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问我希不希望，我好像......”她说到这里顿住，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关节。

　　车厢里的寂静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语余光死死钉在后视镜，双手把着方向盘默默攥紧。

　　夏野整整沉默了半分钟，才说出一句：“说不出不希望。”

　　宋辞的目光自始至终和她胶在一起，缓缓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夏野挑眉，“这么客气？”

　　宋辞唇角微微勾了勾，“回去吃饭吧。”

　　夏野错开视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那我先回去了。”

　　“嗯。”

　　夏野拉开车门下车。

　　关门前，她弯腰冲宋辞笑了笑，“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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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的灯只开了一盏，日光灯管瓦数不高，光打下来泛着点旧旧的黄。

　　窗外是训练基地的后院，一片黑黢黢的树影，夜风把树枝刮得沙沙作响，偶尔伴着一声夜鸟的鸣啼。

　　两个人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夏野穿着套不太合身的睡衣，袖口只到小臂中段。韩小桃裹着一件大号短袖，头发用毛巾包着。宿舍里弥漫着沐浴露和红烧肉的味道，被空调吹出来的暖风搅在一起，油香油香的。

　　“唔......这块五花肉绝了，都放凉了还是入口即化。”韩小桃拿筷子戳了戳盒底，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三层，颤巍巍地往嘴里送，“夏野，漂亮学姐对你也太好了。”

　　折叠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红烧肉、糖醋排骨、酱牛肉、油焖大虾，以及一盒清炒时蔬，热气早散了，但锃亮的色泽还在。

　　夏野伸手从桌角的塑料袋里摸出两罐可乐，“啪啪”连拉两罐，一罐放在自己面前，一罐推到韩小桃手边。

　　韩小桃仰头灌下一大口，长长地打了个嗝，“唉，我说......”她胖乎乎的脸上写满八卦，“漂亮学姐是你女朋友吧？”

　　夏野咽下嘴里的肉，眼睛斜过去，“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这还用问吗？”韩小桃夹了块排骨放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是你女朋友，干嘛大老远给你送那么多吃的？你知道这家店的红烧肉有多难买吗？”

　　夏野摇了下头。

　　“这家店是海市的老牌饭馆。贵不说，还难买得要死。下午三点开始排队，外带每人限购一份。”韩小桃抬手指向对面床架上的袋子，“你这好几盒，要排多少轮队？”

　　夏野扬眉，低头拨了拨盒子里的肉块。

　　“何况下午你们那个双手包裹加深情对视的姿势。”韩小桃晃了晃脑袋，“这要是还看不出来，我的眼睛就白长了。”

　　夏野听得好笑，“深情吗？”

　　“何止深情？”韩小桃瞪着眼睛，“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我就没见过普通朋友会像捧传家宝一样捧对方的手。”

　　“哈哈哈......”夏野笑出了声，“可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不信。”韩小桃一撂筷子，“你没必要防着我，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真不是，我没骗你。”

　　韩小桃哼了一声，迅速抽出几张纸巾，把自己油汪汪的手擦干净，朝夏野伸过去。

　　“那你捧捧我的手，我看看你是不是捧谁都像捧传家宝。”

　　夏野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

　　韩小桃嘴角一咧，扬了扬下巴，“你看，你碰都不愿意碰我。”

　　-

　　第二周集训结束，夏野依然排名第一，综合分数高出第二名的韩小桃一截，被导演组通知免复试。

　　人数只剩下20人，能去参加复试的名额只有10个。夏野和韩小桃基本确定占两席，剩下18人抢8个席位。可这10人到了复试还要再刷掉一半，最终参加录制的个人练习生只有5人。

　　韩小桃觉得自己稳了，第三周开始划水。

　　早上的体能训练，她跑在队伍中段，不再追着夏野的背影冲。舞蹈课能坐就坐，能躺就躺，再也不强求自己精抠难跳的动作。

　　体重是最诚实的。入营时180，第一周掉到168，第二周结束只剩163。到了第三周，食堂里又能看到她端着冒尖的餐盘了，T恤眼看着要撑回去。

　　夏野看她吃得开心，一句不劝。

　　毕竟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这一周过得快极了，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和宋辞的联系也不多，往往宋辞给她发消息时她在忙，她给宋辞发消息时宋辞在忙，一天能有三四个来回都算多的。

　　考核前一天晚上，夏野躺在宿舍床上，听着韩小桃的磨牙声，在对话框里打字：我明天集训就结束了。

　　看到宋辞的回复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就一个字：好。

　　也不知在好什么。

　　考核当天照常出晨功。白天的训练量一点没减，下午考核，20个人轮着上场。

　　夏野排在最后一个，跳完下台的时候，阿ken冲评委席中央的周明远耸了下肩。

　　韩小桃划水一周，名次掉到第三，还在不高兴，夏野就收拾好了行李。

　　她拉上行李箱拉链，起身，“我走了啊。”

　　韩小桃一秒告别沮丧脸，换上八卦脸，笑眯眯地问：“是不是漂亮学姐来接你了？”

　　“没有。”

　　夏野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轮子碾过门槛磕了一下。

　　韩小桃蹲在地上吼：“没接你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再陪我聊会啊！”

　　“我要去赶地铁，马上晚高峰了。”夏野回头往门框里看了一眼，“你快收拾东西吧，下月见。”

　　韩小桃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回了句：“下月见。”

　　还没出基地大门，夏野就看到大门外停着辆熟悉的车，车身黑得发亮，路过的选手都在打量。

　　她提起行李箱跑过去。

　　张语往前迎了两步，伸手来接行李箱，“夏小姐把箱子给我就好，您先上车。”

　　夏野松了手，拉开车门上车。

　　车厢里暖融融的，浮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宋辞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坐在里侧，脸上的妆很淡，一头长发微微卷着，从肩头自然垂到臂弯。

　　夏野看着她笑，“你怎么来接我了？”

　　宋辞还是那副眉眼疏离的样子，不答反问：“饿不饿？”

　　夏野摸了摸肚子，“有点。”

　　张语正好这时上车，宋辞说了句：“去泰安路。”

　　车子缓缓启动。

　　夏野侧过身，“你还没回答我。”

　　宋辞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平视前方，“你自己上的车。”

　　夏野眉梢一扬，身体凑过去一点，“你不是来接我的？”

　　宋辞瞥她一眼，不接话了。

　　夏野翘起嘴角，抬起胳膊肘碰了碰她，“宋辞，你好傲娇。”

　　宋辞没搭理，偏着脑袋看车窗外。

　　车开出去一段，进了晚高峰车流，车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

　　“你过年什么安排？”宋辞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夏野人已经坐正了，头还歪着，“没安排，我要赶作业。”

　　“除夕怎么过？”

　　“学校会给我们准备年夜饭，留校的学生一起吃。”

　　宋辞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快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不宽的巷子。

　　两旁是老旧的围墙，墙头爬着干枯的藤蔓，路灯隔得远，光线暗沉沉的。车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连块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盏小小的铜灯。

　　夏野推开车门下车，环顾了一圈四周，看向刚下车的宋辞，“宋辞，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你是要把我卖了吗？”

　　宋辞掠她一眼，绕过车尾往门口走。

　　夏野抬步跟上。

　　穿过青砖铺地的院子，餐馆里环境幽静。桌与桌之间隔着屏风，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上只有一盏小台灯，光晕拢在桌面这一小片区域，照出雪白透亮的瓷质餐具。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穿着中式立领的服务生侧立在餐桌旁，逐一道出今日的菜式和主厨推荐，说完就安静地退后半步，等着她们点餐。

　　宋辞看着夏野，“你看看想吃什么。”

　　一旁的服务生立刻递上一本皮质菜单。

　　夏野没接，“点你想吃的，我不挑食。”

　　宋辞不为所动，目光在菜单上轻轻落了一下，又看向她。

　　夏野迎着她的目光，笑意渐渐从眼底漫上来，接过菜单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