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迟遇》小松有点困

9、雨中共伞 滂沱

　　滂沱的暴雨敲得玻璃窗砰砰作响，白茫茫的雨雾把校园远处的教学楼、梧桐树全都晕成模糊的色块。放学铃声叮铃铃响彻整栋楼，混杂在哗哗雨声里，听着都有些闷。
　　教室里瞬间乱作一团。同学们翻找书包里的雨具，没带伞的人挤在门口，对着外面倾盆大雨面露难色，三三两两商量着要不要拼伞、或是干脆等雨小一点再走。
　　焦糖站在座位旁，指尖把书包拉链来回捏了两下。出门的时候天气尚且晴朗，他完全没有料到傍晚骤降暴雨，书包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备雨伞。
　　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刘凯言。
　　少年正用右手把书本匆匆收进书包，左臂依旧小心护在身侧，不敢大幅度拉扯受伤的肌肉，眉宇间带着一点被大雨困住的淡淡烦躁。
　　“坏了，没带伞。” 刘凯言低声嘀咕了一句。
　　焦糖的心轻轻往下沉了半分，难道今天只能被困在教室，等待雨势停歇？
　　就在这时，江屹背着书包从教室后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黑胶大伞。他一眼就看清眼下的局面，目光在刘凯言和焦糖之间掠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喏，我的伞借你。” 江屹把伞递向刘凯言，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只是普通的同学相助，“我等下跟隔壁宿舍两个人挤一把，正好顺路，不用管我。”
　　刘凯言愣了一瞬，伸手接过那把尺寸宽大的黑伞。伞柄带着残留的微凉。他哪里会看不懂自己这个死党心里打的算盘，侧头瞥了江屹一眼，耳尖悄悄发热，却没有当众拆穿，只低声说了句：“谢了，明天还给你。”
　　“小事。” 江屹摆了摆手，又若有似无扫过焦糖，转身汇入走廊涌动的人潮之中，干脆利落，不给旁人留半点打趣的余地。
　　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已经走掉大半。江若琳背着书包跑到教室门口，看见站在原地的焦糖，扬声喊道：“焦糖！我带伞了，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焦糖看向江若琳，又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刘凯言。
　　刘凯言手里握着那把黑伞，安静等着他的答复。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狂风卷着雨丝拍打墙面。
　　短暂迟疑之后，焦糖对着门口摇了摇头：“不用啦，我跟刘凯言共一把就可以。”
　　江若琳目光落向那把黑色大伞，瞬间心领神会，弯起眼睛笑了笑：“行，那我先走，路上小心，雨太大了。” 说完便撑开自己的伞，迈步冲进雨幕。
　　走廊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刘凯言单手背上书包，小心翼翼避开左臂，抬手将黑胶伞撑开。巨大的伞面 “唰” 地一声张开，将两个人头顶的一方天地牢牢护住。
　　两人并肩踏出教学楼大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斜斜砸过来，就算有伞遮挡，飞溅的雨珠依旧打湿裤脚边缘。刘凯言很自然地把伞柄往焦糖这一侧倾斜过去大半，他的半边肩膀直接暴露在雨里，黑色校服外套很快被雨水洇出一片深色湿痕。
　　“伞歪了。” 焦糖留意到，伸手想要把伞柄往中间推回去一点。
　　“没事，我皮实。” 刘凯言没有松手，右手稳稳握住伞柄，“你别淋到，感冒了要耽误上课。”
　　伞下的空间不算宽敞，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刘凯言身上独有的木质冷香，混着雨后潮湿泥土的气息，将焦糖层层包裹。雨珠噼里啪啦敲打在伞面上，形成一层隔绝外界的喧嚣，伞下反倒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地面到处都是积水，一脚踩下去，溅起细碎的水花。焦糖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刘凯言不敢用力的左臂。
　　“胳膊撑伞会不会疼？” 焦糖轻声问。
　　“右手撑，不牵扯左臂，问题不大。” 刘凯言目视前方，脚步平稳。
　　校园外面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路灯已经提前亮起，昏黄光晕穿透雨雾，在积水路面铺开一片片晃动的光斑。来往车辆驶过，卷起两道浅浅水浪。
　　一路慢慢往前走，两人很少说长篇大论的话，大多是几句零碎闲谈。聊班里的老师，聊下周要下发的月考复习卷，偶尔说起江屹，说起午休教室那片刻独处。
　　共处在同一把伞下，肢体难免时不时触碰，胳膊、手肘不经意蹭到，不再有初识时的慌乱躲闪，只剩下一种安稳的暖意。焦糖能清晰感受到身侧少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校服传过来。
　　大约二十多分钟，他们走到焦糖家小区的大门口。铁栅栏大门被雨水打湿，泛着水光。
　　“就送到这里吧。” 焦糖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刘凯言。路灯落在他柔软的卷毛上，沾了星星点点细小的雨珠。
　　刘凯言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偏，半边肩膀几乎全湿透，校服布料沉甸甸贴在肩头。他望向小区深处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到家记得立刻冲个热水澡，把湿掉的裤脚换掉，别着凉。”
　　“那你呢，肩膀都湿透了。” 焦糖眉头微微蹙起。
　　“这点雨不算什么，我家离这边不远，再走十几分钟就到。” 刘凯言浅浅笑了笑。
　　雨依旧下得汹汹，没有停歇的迹象。
　　焦糖站在伞下，心底悄悄盘算。两家的路程确实很近，不过隔着两三个街区。如果之后天气好，完全可以约好时间，早上在路口碰面，结伴一同去上学，放学也可以顺路同行。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心底扎下根。
　　“明天早上……” 焦糖犹豫片刻，小声开口，“要是不下雨，我们可以在十字路口的便利店门口碰面，一起去学校吗？”
　　刘凯言眼睛微微亮起来，少年眼底浸着路灯的光。
　　“好。”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七点十五，便利店门口。我准时到。”
　　雨水沙沙作响。焦糖心里漾开一层浅浅的欢喜。
　　“那我进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回去赶紧把湿衣服换掉。” 焦糖说完，往伞外迈出一步。冰冷的雨点瞬间落在肩头。
　　“嗯。” 刘凯言握着伞柄，站在原地，看着焦糖跑进小区大门，一路目送他的身影拐过楼栋拐角，确认看不见人之后，才重新把伞摆正，转身踏入雨夜里，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漫天暴雨还在倾泻，街道路灯朦胧，少年独自的身影，慢慢消融在茫茫雨幕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