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迟遇》小松有点困

8、课桌之间的甜意 一夜过去，

　　一夜过去，清晨的风褪去了前几日的燥热，空气潮润润的。
　　焦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刘凯言已经坐在外侧座位上。他的左臂依旧不敢大幅度活动，只能虚虚搁在桌面，右手翻着英语课本，额前碎发有些凌乱。书包侧沿，被外套半掩住的毛绒挂饰露出来小小的一角，焦糖余光扫到，没有出声点破，只在心底悄悄记下。
　　昨夜躺在床上，焦糖脑海反复回放着高一那些零散的碎片。从前隔着走廊远远眺望，只能看见刘凯言耀眼张扬的外壳；如今咫尺同桌，才看得见他受伤之后隐忍的疲态。
　　放下书包，焦糖拉开椅子坐进靠窗的内侧，将帆布包搁到桌下。今早出门前，他特意从家里带了一小袋软面包和水果硬糖，想着刘凯言左臂不便，单手拆包装袋总会麻烦些。
　　“胳膊今天怎么样？” 焦糖把课本摊开，侧过头轻声问。
　　刘凯言抬了抬左臂，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扯出无所谓的笑意：“还好，不动就不怎么疼，就是抬手写字还是费劲。”
　　说话间，早读预备铃响起，教室里渐渐填满同学翻书的声响。一整个早读，刘凯言都只用右手握笔做标记，左手大多垂放在桌下，偶尔需要按住书页，也只是轻轻搭上去，不敢用力。
　　四十分钟早读一晃而过，课间喧闹涌了上来。
　　江屹，刘凯言自高一就形影不离的唯一死党，晃悠着走到课桌边。他本是过来约刘凯言午休打球，一眼就看见刘凯言吊着似的左臂。
　　“还打球？你这胳膊确定要造。” 江屹半开玩笑，话音未落，江若琳恰好从隔壁二班跑过来，趴在窗边找焦糖。
　　两人一内一外，就在座位旁遇上。座位周边还有零星同学走动，算不上完全僻静。
　　焦糖见江屹就在近旁，干脆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袋奶香软面包，还有一小把包装缤纷的糖果，推到两张课桌中间。
　　“看你左手不方便拆袋子。” 焦糖声音压得偏低。说着便拆开面包塑封，捏着面包边递到刘凯言唇边。
　　刘凯言耳尖倏地泛起薄热，略一低头，张口咬下一小块松软的面包。
　　这一幕正好落进江屹和江若琳眼里。
　　江屹没有大声起哄，只低低嗤笑一声，语气是熟人之间善意的调侃，分寸拿捏得极好：“可以啊，受伤还有专属投喂待遇。” 他心里早已瞧出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但不点破，只淡淡打趣。
　　江若琳撑着窗框，眉眼弯起来，憋着笑看向焦糖：“可以啊，现在待遇都这么特殊了？”
　　焦糖耳尖瞬间烧起来，手顿在半空，有点窘迫，却没有缩回。刘凯言斜眼扫过江屹，嘴角压不住往上扬，嘴上佯装呵斥：“别瞎开玩笑，胳膊伤了没法撕包装而已。”
　　江屹很识趣，懂得给两人留空间，没继续逗，抬了抬下巴：“行，不打扰你们，我去走廊溜达。有事喊我。” 说完便转身走开，主动替他们避开尴尬。江若琳对着焦糖飞快眨了个眼神，也不继续停留，“我先回班，中午再找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
　　周遭看热闹的人散去，喧闹远了些。焦糖缓过那阵窘迫，又剥好一颗柠檬糖递过去。刘凯言含住糖果，清甜的滋味在口腔散开，右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出那颗揣了好几天的橘子硬糖，指尖麻利剥开橘色糖纸。
　　焦糖微微倾身，张开嘴，橘子糖滚进嘴里，甜意缓缓漫开。交换糖果的刹那，两人指腹轻轻擦过。
　　焦糖飞快挪开视线望向窗外，掩住心底翻涌的涟漪。窗外梧桐枝叶层层叠叠，晨间淡淡的日光穿过叶隙，落满课桌。
　　“很甜。” 焦糖小声说。 “嗯。” 刘凯言应着，目光还落在他泛红的侧脸。
　　上午接连两节课，刘凯言写字速度明显变慢，记笔记大多只能简写，翻厚重练习册格外吃力。焦糖便主动帮他按住书页、翻动参考书。肢体偶尔相触，不再像初识那样慌乱躲闪，多了几分自然熟稔。
　　午休，大部分同学奔赴食堂，剩下的大半趴在桌上补觉。不少住校生外出，教室内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散在后排，走廊也安静下来。
　　焦糖久坐之后身子有些发僵，确认附近没有走动的人，他稍稍调整坐姿，将自己的右腿，轻轻搭在了刘凯言的左腿上。只有单条腿交叠，薄薄校服布料之下，能真切感受到对方腿部紧实的质感。
　　做完这个动作，焦糖心脏砰砰直跳，却没有收回来，这是独属于他们、越过普通同学界限的亲近。
　　刘凯言身体微微一僵，垂眸看向搭在自己左腿上那只清瘦的长腿，再抬眼看向焦糖。焦糖脸颊浮起浅淡绯色，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刘凯言的右手迟疑片刻，轻轻落下来，虚虚覆在焦糖小腿的校服面料上，掌心接住少年腿部传来的温热。
　　“当心有人过来。” 刘凯言压着嗓音，气息放得很低。 “后排都睡着了，前面也没人。就一小会儿。” 焦糖声音轻轻的，唇齿间还残留糖果淡淡的甜。
　　午后暖阳斜斜淌过窗沿，落在两人交叠的腿上，影子被揉成柔和一团。淡淡的木质冷香缓缓包裹过来，焦糖靠着椅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刘凯言手掌没有用力，就那样轻轻搭着，指尖会偶尔无意识蹭过布料。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是江屹路过。焦糖心头一紧，慌忙收回腿，端正坐好。
　　可江屹仅仅朝教室内瞥了一眼，目光扫过他们这边，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远，不动声色替他们遮掩过去。
　　刘凯言若无其事拿起桌角矿泉水，借此掩饰方才的悸动。
　　下午课程平稳推进，课堂上又回归同桌该有的分寸，认真听课，低声探讨习题。只在课桌底下，指尖会偶然相碰，短暂轻轻蹭过，再分开。
　　物理课上刘凯言左手没法扶尺子画图，焦糖便帮他按住试卷，握稳尺子，由刘凯言右手执笔划出笔直的辅助线。两人脑袋靠得很近，发丝偶尔会互相蹭到。
　　一整天就在这样细碎克制、又藏着滚烫暖意的互动里缓缓流逝。
　　又一次课间，江若琳过来晃了一圈，只站在窗边简单说了两句话，眼神扫过两人，什么都不多说，笑一笑便走。江屹偶尔会过来找刘凯言说事，也从不会凑到两人课桌跟前，总是隔着一点距离说话，给他们留出安全的边界。
　　时间缓缓推移，转眼临近放学。
　　原本尚且透亮的黄昏天色，转瞬迅速暗沉。厚重乌云从天际滚滚压来，整片天空被染成沉沉灰墨。窗外大风骤然呼啸，拍击玻璃窗，梧桐粗重的枝桠疯狂摇晃。
　　先是零星几颗硕大雨点，重重砸在玻璃上。不过短短数秒，滂沱大雨轰然倾盆而下。
　　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吞没整座校园，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流淌，操场、林荫道全部笼罩在白茫茫一片雨幕之中。
　　教室里响起一阵哗然，不少同学涌到窗边望着外面突如其来的暴雨，议论声此起彼伏。
　　焦糖指尖轻轻贴上冰凉潮湿的窗面，望着外面肆意倾泻的雨。方才还带着暖意的傍晚，此刻已经完全被汹涌的暴雨吞噬。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双更啦！这章开始逐渐开始升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