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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五排开黑夜 除夕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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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烟火落尽,新年的序章正式铺开。
老家的新年,是被烟火气和人情味层层裹住的。和城市里清冷安静的冬日不同,这里街巷处处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大门敞开,串门、拜年、寒暄声从清晨持续到深夜,热闹连绵不断。我从小到大早已习惯这样的年俗。
大年初一清晨,天刚蒙蒙亮,耳边就响起邻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穿好新衣下楼,长辈早已备好糖果、茶水、新年果品,家里亲戚陆续登门,笑语满堂,暖意融融。
我的新年,永远是热闹、奔波、琐碎又充实的。
而凯言的新年,和我完全是两种模样。
我们趁着早上长辈寒暄的空隙,悄悄通了几分钟语音。听筒那头的背景音格外安静,没有喧闹人声,没有鞭炮嘈杂,只有淡淡的风声。凯言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刚睡醒的松弛感,温柔落进耳朵里。
“起床啦?” 我靠在走廊栏杆上,压低声音问他。 “嗯,醒了一会,看了会儿书。” 凯言语气慵懒又安稳,“家里没什么亲戚走动,年初一不用拜年,安安静静的。”
我听着那头安静的氛围,忍不住轻轻羡慕。凯言家里的过年习俗一向简单,不热衷走亲访友,没有繁杂的人情应酬。过年对他而言,只是一段不用早起上学、不用刷题赶进度的松弛假期。闲来看看书、听听歌、偶尔出门散步,日子清淡又安稳。
可我的新年,从第一天开始就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挂掉语音没多久,我就跟着爸妈开启了连环拜年的日程。从初一到初三,每天辗转在不同的亲戚家,饭局连着饭局,寒暄接着寒暄。白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配合长辈的热闹,乖乖问好、微笑寒暄,应付一圈又一圈的客套。亲戚家的小孩扎堆围在一块儿,吵吵闹闹、追跑嬉闹,偶尔会凑过来抢零食、借手机玩,调皮又闹腾。我耐着性子哄着小孩子,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满屋子热闹的人影,眼底是新年的烟火,心底却总时不时空出一小块位置,悄悄想念那座安静的小城,想念有人安静陪着我的日常。
空闲的间隙,我会随手把身边细碎的年味,一一分享给凯言。拍下桌上满满当当的年夜饭,拍下院子里炸开的小烟花,拍下亲戚家小孩抢糖吃的可爱模样,一条条发送过去,琐碎又日常。凯言永远会耐心接住我所有的碎碎念。他不会敷衍秒回,也不会刻意找华丽的话题,只是慢慢回复我的每一条消息,认真看着我分享的每张照片,偶尔会温柔调侃一句:“看着好热闹,宝宝玩得开心点。” 偶尔我吐槽小孩太闹腾、饭局太多有点累,他就安安静静听着,轻声安抚:“累了就找机会躲一会,不用一直勉强自己。” 他隔着屏幕,陪我过完一场又一场喧闹的新年局。
不同于我这边随性热闹的亲戚走动,凯言在大年初二晚上,参加了家里一年一度的正式家宴。他家的氛围向来规整克制,长辈深耕仕途,过年的应酬从不是寻常亲友的嬉笑打闹,而是体面、庄重的圈层聚会。到场的大多是父辈的同僚、世交长辈,场面盛大却肃穆,没有孩童嬉闹的聒噪,全程是得体的寒暄、稳重的交谈,进退有度、规矩分明。凯言作为家里的晚辈,全程安静得体地陪席,礼貌问好、从容应答,恪守分寸,一言一行都透着常年浸润在规矩氛围里的沉稳。整场家宴耗时很久,流程繁琐,看似光鲜体面,实则远比走亲访友的热闹饭局更耗费心神。他从未在我面前抱怨过半分疲惫,只是中途抽空躲去露台,悄悄给我回了几条消息。晚风微凉,褪去了室内的客套喧嚣,他字里行间依旧温柔,只简单说在参加家宴,让我好好玩、不用惦记他。
也正因如此,他白天的安静独处、夜里的温柔陪伴,愈发难得。别人的过年是肆意松弛,而他的新年,大半时间都在体面应酬与自我沉淀中度过,克制又内敛。
白天我们各自忙碌,各自拥有截然不同的新年节奏。我身在人海烟火里,他身在安静岁月中。
等到夜色彻底落下,亲戚散尽、饭局结束,家里终于恢复安静,属于我们的独处时光才真正到来。
大年初二的晚上,晚风温柔,夜空零星飘着细碎的烟花光点。我洗完澡窝在房间被窝里,手机连好耳机,点开微信群,四人组早就全员在线。江若琳最活跃,过年摆脱了作业和试卷的束缚,整个人彻底放飞自我,早早就在群里刷屏喊人开黑。对话框一条接着一条往下跳,满是她雀跃的消息。
【江若琳:速速上线!过年就要打游戏!谁都不许缺席!】 【江屹:就位,今晚带飞你们,输了不许甩锅。】
我笑着点开游戏,随手给凯言发了条组队邀请。几乎是发送出去的瞬间,界面立刻弹出 “玩家已接受邀请” 的提示,秒进。
可下一秒,我的目光扫过组队列表,微微一愣。列表里,除了我、刘凯言、江若琳、江屹四个熟悉头像之外,还多出来一个陌生又眼熟的 ID——「晚叙」。是许芮。
我心里了然。许芮是凯言家的世交,爷爷辈交情深厚,两个人从小就认识,算是半个青梅竹马的熟人。她性格大方通透,待人温和,没有半点扭捏拘谨,之前凯言的生日宴上也来过,我们几人都打过照面,彼此熟识,只是平日里很少凑在一起玩。
后来耳机里传来轻微的按键声响,是凯言的声音,语气随意自然,没有半分遮掩:“今晚家宴她也来了,结束得早,闲着没事,刚好碰到上线,就拉她一起玩两把。”
“嗯。” 我对着麦克风轻轻应了一声,心底毫无波澜。许芮给人的感觉一直很舒服,坦荡大方,心思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弯弯绕绕,我对她本就存着几分好感。
五人队伍刚好凑齐,阵容完整,久违的默契氛围瞬间拉满。语音频道一下子热闹起来,江若琳的声音率先炸开,叽叽喳喳充满了整个耳机。 “终于齐了!大过年的,终于不用写卷子刷题,狠狠放松一把!这把我要玩射手,我要乱杀!” 江屹淡淡嗤笑一声,语调带着老玩家的从容:“你上回射手零八,还好意思说乱杀,别送就谢天谢地了。” “江屹你会不会说话!” 江若琳愤愤反驳,“那是队友坑我,不是我的问题!”
两个人一来一回拌嘴,吵得热热闹闹,冲淡了过年独处的几分孤寂。许芮的声音从耳机另一端传来,音色清亮柔和,带着浅浅笑意,不抢话,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那我补辅助吧,保护射手。” “可以可以!” 江若琳立马开心地应下。
匹配成功,进入选英雄界面。江屹秒锁打野,一手熟练度拉满的澜;江若琳敲定射手位艾琳;许芮选了一手软辅蔡文姬;轮到我,我犹豫片刻,拿了中路的貂蝉。最后轮到刘凯言,他思考两秒,锁定对抗路的凯。
加载界面缓缓转动,五个人的英雄立绘依次排开。耳机里面吵吵嚷嚷,江若琳还在跟江屹斗嘴,许芮偶尔笑着接一两句话,氛围松弛又欢乐,没有半分尴尬生疏。
游戏正式进入峡谷。开局分路,江屹打野直奔红区刷野发育,许芮的蔡文姬链子紧紧跟着江若琳的射手,双人直奔下路。我中路对线,清线抢二级,刘凯言凯走上对抗路。开局前期还算平稳,对面打野十分激进,三分钟不到就往下路抓。对面打野配合中路直接四包二,下路瞬间压力暴涨。江若琳操作一下子慌了神,走位出现失误,血量瞬间被压到残血。 “完了完了,他们人好多!” 江若琳急得叫出声。许芮反应很快,,立刻给射手套上护盾,开启大招,二技能拉扯减速敌人,拼命帮江若琳抬血量,一边后撤一边报点:“打野在这边,小心别压太深。” 江屹打完红 BUFF,马不停蹄往下半区支援,一套技能进场,化解了这一波危机。
中路这边,我跟对面法师来回博弈,互相消耗血量,对面频繁蹲草,好几次差点把我控住。我清完一波兵线,打算游走支援下路,刚走到河道草丛,视野一闪,对面埋伏的三个人瞬间冲了出来。 “糟了,我被蹲了!” 我下意识低声开口。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原本还在对抗路处理兵线的刘凯言,直接放弃塔下兵线,从河道侧面迅速绕过来。大招开启,二技能突进进场,连招丝滑,剑刃不断挥出,挡住对面全部输出。 “往后撤。” 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静沉稳。
我抓住空隙往后拉扯,他扛住大部分伤害,配合后续赶过来的江屹,直接打了对面一波小团灭。打完这波团战,他没有邀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中路小心草丛。”
江若琳在耳机里大呼:“凯言你支援速度也太快了吧!对抗路都不要兵线了?” 刘凯言只是淡淡回复:“中路不能死。”
我握着手机,被窝里暖暖的,耳机里传来他清浅的声音,隔着遥远的城市,心底泛起一阵软软的暖意。许芮在一旁安静观察局势,蔡文姬时不时游走,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靠,该给护盾给护盾,疯狂加血堪称移动泉水。
游戏打到中期,双方经济持平,开始频繁爆发小规模团战。龙坑处爆发一波大规模交战,技能特效铺满屏幕,到处都是眼花缭乱的光影。对面刺客盯上,绕后想切后排,一套爆发砸过来,我的血量瞬间见底。刘凯言第一时间调转目标,凯开大直接拦住刺客,把对方的输出全部吃在自己身上。 “你先走。”
我迅速交出位移技能往后撤离,江屹打野进场收割,许芮及时给残血的刘凯言持续回复血量。这一波团战我们打出二换三,优势彻底掌握在我们手里。江屹一边操作一边点评战局:“这波配合不错。” 江若琳兴高采烈:“冲冲冲,推塔推塔!一波结束!”随着水晶最后一格血量归零,炸裂的胜利提示弹在屏幕正中。
【Victory!】
耳机里面瞬间响起江若琳的欢呼。 “赢啦赢啦!终于拿下!” 江屹淡淡道:“还算可以,没有被翻盘。”
许芮轻笑两声:“大家配合得挺好。”
加载回到组队房间,结算面板跳出来,刘凯言拿了全队最高的参团率,扛伤占比也是全场第一。江若琳啧啧感慨:“凯言你这把妥妥工具人对抗路,不是在支援,就是在去支援的路上。” 刘凯言没有接这个玩笑,语音频道安静了一小会儿。房间里江屹、江若琳、许芮还在聊着刚刚对局里面的各种操作失误,互相打趣。
趁着其余三个人说笑打闹的空隙,频道的噪音稍稍褪去,只剩下我和刘凯言两个人相对清晰的呼吸声。周遭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窗外零星的烟花炸开的声响隐约透过玻璃窗传进房间。
我指尖捏着手机,裹在暖暖的被窝里面,耳机贴在耳畔,带着一点撒娇的软糯,轻轻开口:“凯言,我有点想你了。”
语音那头顿了半秒。随后,刘凯言的声音缓缓传过来,低沉、温柔,完完全全褪去了打游戏时的冷静,裹着独属于我的缱绻:“我也想你,宝宝。”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热烈华丽的告白,却足够抚平我一整天走亲访友、周旋人情的疲惫。白天被热闹人情填满的心房,在这一刻彻底被温柔填满。
“再来一把吗?” 江若琳大大咧咧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短暂的安静。 “可以。” 许芮应道。江屹:“来,再来一局。”
我们又连续开了两把。第二把对面实力偏弱,前期就打出巨大优势,十三分钟平推结束战斗。第三把打得格外胶着,双方你来我往互相拉扯,鏖战二十四分钟,才艰难拿下胜利。
接连打完三局,时间已经不早。许芮率先开口:“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休息了,你们继续玩,晚安。” “晚安。” 我们几人一同回复。许芮退出队伍,语音频道少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剩下我们原本的四人小队。
江屹打了个哈欠:“我也差不多要溜了,熬夜熬不动,明天还要早起走亲戚。” 江若琳意犹未尽,却也抵挡不住睡意:“好吧好吧,那我也下线,明天白天再玩。”
两个人相继退出房间,偌大的组队房间,最后只剩下我和刘凯言两个人。游戏背景音乐轻轻播放着,安安静静。耳机里面只剩下彼此平缓的呼吸。
窗外的烟花还在零星绽放,人间烟火喧嚣未停。有人热闹团圆,有人静坐岁安,而我们隔着一座城市,各自守着一方新年烟火,遥遥相伴,岁岁相依。
大年初三依旧是重复的拜年、走亲、饭局,热闹依旧,却不再让人觉得疲惫。因为我知道,每一个喧闹落幕的夜晚,都有安稳的人在屏幕那头等我,陪我消磨漫长的新年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