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交接的人 走到车站前 ...
-
走到车站前,谢知遥又摸了一次包里的钥匙。
小袋扣得很紧,没有掉。她收回手,夏临看见了,笑着问:“怕丢?”
“还没用惯。”
“我那套也在。”
谢知遥点头。
两个人没有在入口站太久。她要回县城,夏临要回原来的住处收东西,明天都还有班。分别以后,她在车上打开工作本,把剩下几天的事重新排了一遍。
已经做完的划掉,没做完的圈起来。
机器设置、客户尾款、原文件的位置,还有几份等确认的拍摄图。
写到最后,她才看了一眼到岗日期。
中间留了三天搬家。
不宽裕,但够用。
第二天到店里,柜台后多了一个人。
女人三十来岁,头发剪到耳下,正跟冯倩一起拆纸箱。看见她进门,先放下手里的东西,点头打了招呼。
邵姐从里面出来。
“杜芸。以前在印刷厂做过,电脑这边还得熟一熟。”
谢知遥叫了声杜姐,对方笑着说叫名字就行。
“你们都比我熟,我先跟着学。”
她把包放好,将准备好的记录拿出来。
第一天没有让杜芸从头看本子。那些字写得再清楚,不站到机器旁边,也很难知道说的是哪一步。谢知遥先带她认纸,再用废料试最常做的一种成品。
杜芸动作不快,却比她想的稳。
纸拿在手里,先看纹路和厚薄,放下时边角对得齐。谢知遥讲完一次,她试着做,错了一处,又停下来问,没有硬往后走。
“这里得先看这个?”
“嗯,换了纸就再试,别照着上次的数直接做。”
杜芸拿笔记在小本子上。
字很小,挤在一页里,谢知遥看见,忽然想起自己刚到县里时,也怕漏掉哪一句。
上午来了几个客人。
一位赶着打印材料,看杜芸在找文件,抬头就喊谢知遥,说还是让她弄,快一点。
谢知遥站在旁边,没有立刻接过鼠标。
“她能做,我在这儿看着。”
客人有些着急,嘀咕了一句。杜芸脸上发红,重新看了一眼文件名,终于找到,把页面打开。
谢知遥只指了一处。
“这里先确认页数。”
后面就顺了。
客人拿着材料走时,没再说什么。杜芸坐在椅子上,轻轻出了口气。
“我一急就看不见东西。”
“多做几次就好。”
谢知遥说完,才发现自己说的是以前方敏对她说过的话。
午休,几个人一起吃饭。
杜芸问她要去哪里,听说是城市里的工作室,便点头,说年轻可以多试试。冯倩插话,说她也没年轻到只会试,相机都买了,现在会拍照片。
“那挺好。”杜芸说,“我就不会弄那个。”
“您会的也很多。”谢知遥指了指上午那叠纸,“拿一下就知道哪面怎么走,我以前分了很久。”
杜芸笑了。
吃完饭,她回前面继续看记录,没有拉着谢知遥问以后能不能随时打电话。谢知遥看着她坐进原来那张椅子里,心里有些松,也有一点空。
她知道有人能接住是好事。
但那张椅子被另一个人坐稳了,离开才开始有了实在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谢知遥刻意少动手。
杜芸遇到问题,她先问看过哪里,再一起找。冯倩已经会的部分,就让冯倩教,她在后面补遗漏。
有一次,杜芸把常用的工具换了位置。
谢知遥下意识伸手去拿,摸了个空,转头才看见它们装进一个矮盒子,放在更靠近机器的地方。
“这样顺手点。”杜芸说,“能改吗?”
谢知遥看了看。
“能。你用着方便就行。”
她没有再按原来的习惯摆回去。
晚上回住处,夏临发来新房的照片。
客厅地面擦干净了,厨房添了一只灶。窗边放着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是她们后来买的,夏临已经先带过去。
照片最边上有半截纸箱,里面露着锅柄。
“这锅先来了。”夏临写。
谢知遥看着,笑了一下。
“别再煎粘。”
“它已经有经验了。”
她将照片存好,打开自己的柜子。
这次收东西比上次快,真正动手时,却比预计的慢。她要把不常用的先寄过去,常用的留到最后,店里的资料更不能混进私人物品。
那两份文件,她已经逐一还回去,自己只留必要的工作记录,涉及客户的内容都分清。
窗台上的相框先不收。
夏临短袖放在柜子里,也没急着拿出来。她只把厚衣服装好,写上名字和数量,发现其实不用写那么细,又笑自己一句,仍然留下了。
星期四,宋阿姨来验了一次房。
提前退租的事,谢知遥已经按合同说清楚。对方问定好搬走的日子没有,她报了日期,约最后一天交钥匙。
“这房你住得倒干净。”宋阿姨看了看墙角,“后来两个人也没闹出什么。”
谢知遥站在旁边,点了下头。
她没有把这句话接成感谢。房子住干净是她该做的,她和夏临也不必为没有给人添麻烦,再额外证明一次。
宋阿姨走后,隔壁的租客出来接水,问她是不是真要搬了。
“嗯,换工作。”
“以后没人跟我抢灶了。”
对方说得带笑。其实两个人碰面的次数不多,夜班和白班常常错开,借过剪刀,也替彼此收过一次快递。
谢知遥也笑。
“下一位不一定像我这么少做饭。”
女人点头,说这倒是。
第二天,母亲打来电话,问搬家到底有多少东西。
继父那天不往城市方向送货,若要专门去,来回就得占一天。谢知遥听出来以后,说自己找车,不用特意跑。
母亲在那边算,说找车也要钱。
“我知道,这次路远,不算顺路。”
“你叔说能去。”
谢知遥停了一会儿。
“那他那天店里怎么办?”
“我守着。”
她没有立刻答应。
母亲的脚已经好了,能正常走动,可一整天在店里,遇到重的东西又得找人。她想了想,让母亲把大件尺寸发给继父看,自己同时问搬运的价格,哪边合适再定。
“别为了省一点,把你们都拴住。”她说。
母亲嘀咕她现在说话一套一套,最后还是应了。
问完价,谢知遥决定找一辆能拼同方向货的小车。
不算便宜,却比专程包车少一些。桌子提前拆好,纸箱集中搬到楼下,到了城市有夏临一起接。
她把安排发给母亲。
母亲回了句:“那叫你叔先帮你搬下楼。”
这次谢知遥没有拒绝。
最后一个工作日,店里照常开门。
没有人特意留空一下午送她。上午有一批菜单要交,下午有客人来改照片尺寸,杜芸坐在电脑前接单,冯倩去后面找纸,邵姐仍然一边接电话一边记账。
谢知遥把待办的最后一项核完,在本子上画了勾。
随后把那本交接册放到柜台后。
她没在封面写自己的名字,只写了内容和更新日期。后面留着空页,杜芸和冯倩都能继续记。
四点多,陆成来拿补印的菜单。
看见她收抽屉,随口问今天下班这么早。谢知遥说是最后一天,过两天去城市工作。
对方有些意外。
“那以后补拍找谁?”
“这边先跟邵姐联系,会看安排。之前的文件都留好了,补印不用重新拍。”
陆成点头,拿着东西走了。
谢知遥站在原处,过了一会儿才继续清抽屉。
里面有两支自己的笔,一包没吃完的饼,几张写了一半的便签。她将有用的抄进本子,没用的丢掉,最后只装满一只小袋。
下班前,邵姐叫她去后面。
工资按约定日期结,剩下的加班和几笔拍摄费用,两个人先核清。谢知遥把自己记的数拿出来,与店里的逐一对上,没有因为要走就说差不多算了。
核到最后,完全一致。
邵姐将账本合上。
“后面那边要是有不清楚的,先问,别怕人嫌。”
“嗯。”
“也别什么事都觉得得自己先弄会。不会就讲,人家知道你不会,才好安排。”
谢知遥低头,应了一声。
这些话她知道,却在这时候听得尤其认真。
邵姐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去吧,看看那边。”
谢知遥抬起头。
“谢谢您。”
她还想说得更具体一点,说试工时没有压她的钱,说租相机的账一直算得清楚,说新机器来了,让她从头跟着学。但一张口,喉咙就有些堵。
最后她只又说了一遍谢谢。
邵姐摆手,让她别站着不动,前面还要收拾。
谢知遥走出来,冯倩正在看那本交接册。
“你真留这么多空页?”
“以后有变的,你们添。”
冯倩把本子合好,放回去,随后从柜台下拿出一只小袋。
里面是一盒笔和几包零食。
“没别的,路上吃。笔别老用到不出水了还甩。”
谢知遥笑了,接过来。
杜芸也走过来,说以后碰上实在不明白的,可能还得问她。
“能说清楚的我会说。”谢知遥答,“但新改的东西,你们按自己的来。”
杜芸点头。
到了关门的时候,谢知遥把自己的包背好。
她站在门边,习惯性地想去关最后那台机器,杜芸已经走过去,按了关机,等它停稳。
谢知遥收回手。
街上天色还没全暗。她跟几个人道别,往外走,到了路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开着。
冯倩弯腰搬最后一箱纸,杜芸在后面扶住,邵姐站在柜台前,对着电话说:“明天来取就行。”
谢知遥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走出那条街,她才给夏临发消息。
“下班了。”
夏临回得很快。
“明天不用去了?”
“嗯。”
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一句:“我这边床铺好了,你到了再一起挪桌子。”
谢知遥看着屏幕,慢慢往前走。
没有人要她赶紧高兴起来。
她可以舍不得这间仍然开着的店,也可以想去那间已经铺好床的屋子。
回到住处,她先将冯倩给的东西放好,吃过饭,才继续封箱。
桌上那张合照终于取下来。
谢知遥用软布包住,放进自己随身带的袋子。那把旧钢尺则用硬纸裹好,沿着桌腿绑牢,免得搬的时候弯折。
最后,她将县城房间的钥匙从常用的钥匙圈上拆下来,放进一个小信封,留着交还。
包里还有另一套。
她伸手摸到那个小袋,没有拿出来,只确认它还在那里。
夜里收拾到一半,窗外下起小雨。
谢知遥去关窗,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的树叶被雨打得发亮,街口有人撑开伞,小跑着进了便利店。
她把窗扣好,回头看屋里。
剩下的东西明早再收。
谢知遥关掉顶灯,留下床边那盏小灯,把工作本装进背包最外面一层。
这一次,她没有再设上班的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