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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留着一盏灯 空盆里落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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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盆里落进几片菜叶。
谢知遥洗过手,拿起一棵菜掰开,里面藏着一点泥,得再冲一遍。夏临把择好的放到另一边,问是不是这样。
“嗯,黄的摘掉就行。”
厨房里站两个人有些挤。谢知遥转身拿盐,手肘碰到夏临的胳膊,两个人同时往旁边让,又同时停住。
夏临先笑了。
“你拿,我不动。”
饭很快做好。
一道炒青菜,一碗蒸蛋,另有中午剩下的汤。她们把桌上各自的东西挪开,端过去吃。夏临先尝了蒸蛋,说水加得刚好,谢知遥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表面有几个小孔,却确实不老。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吃完便去看时间。
桌边那个人今晚不用走。
饭后收拾,夏临洗碗,她擦桌子。两个人各有活,做完以后反而同时闲下来,站在屋里,不知道该先坐在哪里。
夏临的小桌子支着,谢知遥的电脑开在窗边。椅子只有一把舒服些的,另一张凳子坐久了腰酸。
“你先用。”谢知遥说。
“我今天没什么了。”
“我也就回个消息。”
让了两次,夏临把椅子拉到她面前。
“先坐,等我真要用再叫你。”
谢知遥坐下,打开客户发来的文件。夏临靠到床边看书,隔了一阵,问她明天是不是也这么晚下班。
“差不多。有急单会晚一点。”
“那你晚了告诉我,别等菜做好才说。”
“好。”
第一晚没有什么不顺。
第二天也还算平稳。谢知遥出门时,夏临在烧水;下班回来,屋里亮着灯,桌上放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清单,是还缺的日用品。
纸巾、洗衣液、垃圾袋。
最后一项是椅子。
谢知遥看见,拿起笔,在后面写了“先试坐”。
夏临从厨房出来,看了那几个字,笑着把清单收好。
真正乱起来是在星期三。
夏临原定傍晚回城市,第二天一早去工作室。中午临时接到通知,说现场有一处要改,希望她下午赶过去。
谢知遥在柜台后看见消息,问来不来得及。
“先赶一班车,过去再说。”
夏临随后发来一张包的照片,电脑线露在外面,显然收得匆忙。
谢知遥想起衣架上还晾着她明天要穿的衬衣,回了一句:“深色那件可能没干。”
“穿别的。”
她没再问。
下午店里来了几个做标牌的客人,尺寸不统一,她量了好几遍。忙完再看手机,夏临已经到了,发来一句现场声音大,晚点讲。
谢知遥下班买了一人份的菜。
进门以后,屋里空着。夏临的被子没叠得很整齐,杯子放在桌角,折叠桌上的笔还没盖帽。
她将笔盖好,去厨房做饭。
吃到一半时,夏临打来电话,说今晚要晚一些,但事情能处理完,明天原本的安排不变。
“你吃饭了没有?”谢知遥问。
“等会儿一起点。”
“别太晚。”
“知道。”
挂断以后,她继续吃饭。
明明独自住过很久,只多了两天,房间便有了一点不同的空。她没有把这种感觉发过去,洗好碗,坐回电脑前,做自己的事。
星期四晚上,夏临回来得比预计晚。
九点四十,谢知遥已经洗过澡,饭菜温在锅里。手机上的消息停在半小时前,说快到站了,随后便没再更新。
她算着从车站到这里的路,听见楼道有人上来,便抬头看一次。
第三次,终于是钥匙声。
门打开,夏临站在外面,肩带压着外套,脸上有些倦色。谢知遥起身接包,先问吃了没有。
“路上吃了个饼。”
“还吃点吗?”
“吃一点。”
她进厨房热菜,夏临去洗手。等饭端出来,两个人坐到桌边,夏临低头吃了几口,才抬头。
“你一直在等?”
“没有,刚弄完东西。”
话说得太快。
夏临看了眼电脑,屏幕已经暗了,旁边放着摊开的书。
“下次这么晚,你先吃。”
“我吃过了。”
“那就别特意留这么多。”
谢知遥看向那只汤碗。
其实没有很多。她按平时两个人的量做的,自己吃了一份,剩下的才留着。可这句话听着,像她多做了一件没必要的事。
“你不是说回来吃吗?”
夏临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下午说的。后来不是告诉你会晚?”
“晚回来,和不吃了,是一回事吗?”
屋里安静下来。
夏临看着她,过了几秒,低声说:“不是。我没讲清楚。”
谢知遥把手从桌边收回来。
她并不是一定要夏临把菜吃完。只是从车站到这里那半个小时里,她一遍遍听楼梯声,等人终于回来,开口却只剩下饭有没有多做。
夏临又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知遥,我今天有点累。不是嫌你留饭。”
“我知道。”
她也累。
店里下午出了一个错,客户给的旧尺寸混在新文件里,她发现得早,没印坏,却来回解释了很久。那些事原本想晚上随口讲讲,此刻都堵在心里,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最后她站起来。
“吃不下就放着,明天再热。”
夏临没有勉强,帮着收好。
那晚她们睡得早。各自盖着被子,伸手仍然能碰到对方,却没有马上靠过去。
谢知遥听着夏临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还有一点委屈。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才发现夏临并没有睡。
“睡不着?”她问。
“嗯。”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
夏临低声说:“我以为告诉你晚了,就是让你别等。但你可能听的是,我会晚一点回来吃。”
谢知遥看着暗处。
“是。”
“那以后直接说要不要吃,几点以前能确定。定不了就各吃各的。”
她应了一声。
“我也不是非得一起吃饭。”
“我知道。”
“但我刚才一直听门口,听了好几次。”
这句话说出来,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夏临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摸到她的手背。
“我以后上车、下车都说一声。不用你猜。”
谢知遥没有答应得很快。
“也不用每一步都报。你在忙的时候,我又会等下一条。”
夏临停了停。
“那晚饭前说清楚。回来以后再讲别的。”
“嗯。”
她们握了一会儿手,才各自缩回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夏临醒得迟。
谢知遥已经吃完早餐,站在门口换鞋。夏临坐起身,头发乱着,问她是不是还不高兴。
她直起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没有。饭在锅里,你自己热。”
“好。”
谢知遥拉开门,走出去两步,又回来拿忘在桌上的工作本。
夏临笑了。
“你也有忘东西的时候。”
她瞥过去。
“记着帮我看一下窗,等会儿下雨。”
门这次关上,两个人都没有再把昨晚的事接着讲。
新的不方便却还会来。
星期五晚上,谢知遥要修图,夏临临时开视频会议。折叠桌离窗边很近,对方说话时,她很难集中看照片;她打字回客户,键盘声又正好落进夏临的麦克风。
夏临捂住麦克风,指了指门外,说自己出去。
谢知遥摇头。
“走廊有人睡觉。”
对方看了一眼时间,只能向同事说明,短暂关掉摄像头。
会议继续,谢知遥带上耳机,把客户消息先回完,再把需要仔细调的照片留到后面。等通话结束,已经过了十点。
夏临将电脑合上,揉了揉眉心。
“这个不行。”
谢知遥点头。
这一次,她们没有把问题算到谁不够体贴上。
房间就这么大。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不可能听不见。
周六上午,两个人重新量了一遍桌子之间的距离。挪来挪去,仍没有能隔出两间房的办法。
最后她们在日历上标出目前能提前知道的会议时间。重叠的时候,谢知遥可以将一部分工作留在店里完成,夏临也可以去附近能坐一会儿的地方,但不能总让同一个人出门。
临时的情况,再单独商量。
谢知遥看着那几处标记,问:“会不会太麻烦?”
夏临将笔放下。
“有点。”
她抬头。
夏临也望着她,没有笑着敷衍。
“住一块儿,是有这些麻烦。我之前也没想全。”
谢知遥点点头。
中午,她们去旧家具店看椅子。
夏临先坐了一把带轮子的,靠背往后一倒,发出很响的一声。两个人都僵了一下,老板走过来说没事,结实得很。
谢知遥摇头。
“换一个。”
最后选了一把普通木椅,坐垫可以拆,椅背不晃。夏临试坐了好几分钟,谢知遥也坐过,确认桌面高度合适,才付钱。
搬回去时,一人抬一边,上到三楼都有点喘。
夏临把椅子放好,坐下试了试。
“现在不用抢了。”
“本来也没抢。”
“都是让,让到最后谁也不坐。”
谢知遥笑了一下。
到了试住的第十天,夏临又回城市去了一晚。
她们白天已经说清楚,不留饭,第二天忙完再回来。谢知遥下班后在外面吃过,回屋洗衣服,又把罗姐需要补洗的照片装好。
九点多,夏临发来一张电脑旁的外卖盒。
“吃完了,准备收工。”
谢知遥回:“我在看照片。”
两个人聊了几句就停下,没有一直通着电话。
她工作到十点,将电脑关掉,去厨房倒水。路过那张新椅子时,顺手推回桌下。夏临的资料仍放在折叠桌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一旁。
房间里有两个人的东西,今晚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再去算下一次见面隔着几天。夏临明晚回来,也可能因为工作晚一点,但那只柜子里已经留着她的衣服,不必每一次都重新打包。
第二天,夏临下午发来消息。
“今晚能回来吃。车上如果耽误,我六点前说。”
谢知遥看了一眼时间,回了个好。
六点下班,对方没有改口。她去买了一小袋青菜,又买了豆腐,走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饭做到一半,夏临的消息到了。
“刚下车,半小时左右。”
她将火调小,没有急着把菜炒完,先去桌边读了一页书。等门外响起脚步,再回厨房把最后一道下锅。
夏临进来,放下包,先洗手。
“要我做什么?”
“拿碗。”
两只碗放上桌,汤也端出来。吃饭的时候,谢知遥讲了店里那个旧尺寸的错误,已经隔了几天,说起来仍有点烦。
夏临听完,问后来客户确认没有。
“确认了。说下次把旧文件删掉。”
“真会删?”
“不知道。”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饭后,夏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处理一点资料,谢知遥去洗澡。她出来时,看见对方已经困得低了头,屏幕上还留着一封没发完的邮件。
“先存着,明早再看。”
夏临抬头,想了一下,将草稿保存。
关灯前,谢知遥看见自己的工作本摊在桌上。原本约好一个月以后再复盘,里面还记着两处需要再想的地方:工作时互相影响,来回车程太长。
她没有把它们划掉。
只是拿笔,在旁边添了一行:晚饭当天确认。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
夏临已经躺下,问她灯还开着做什么。
“马上。”
谢知遥关掉顶灯,留了床边那盏小的,去把门锁好。回来时,夏临往自己的被子里收了收脚,给她留出上床的位置。
她坐下,伸手关了最后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