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先见一面 最后一只馄 ...

  •   最后一只馄饨已经不烫了。

      谢知遥咽下去,将勺子搁在碗里。夏临也吃完了,先把手机放到旁边,起身收碗。

      她跟着进厨房,一个洗,一个擦。

      水龙头关上以后,客厅里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小乔出来找东西,问中午煮的是什么,夏临说馄饨,锅里还有一点汤。

      “那我下面吃,省得弄了。”

      她们把地方让出来,回到房间。

      桌上两张照片挨着。谢知遥看了一眼自己那张,坐到床边,掌心压着床单上的一道折痕。

      夏临拉过椅子,没有拿手机。

      “你想去吗?”

      谢知遥没有马上回答。

      那条消息里的“带她一起”很简单。没有称呼,没有日期,也没有说想谈什么。她知道夏临的母亲已经见过自己,但那十几分钟里,说过的最明确的一句话,仍然是让她多回家。

      “我不知道她想让我去做什么。”她说。

      “我问。”

      夏临拿起手机,又停下来。

      “不是现在就答应,只问清楚。”

      谢知遥点头。

      消息发出以后,两个人没有盯着等。夏临把早上洗好的衣服晾出去,她把带来的洗漱用品收进包里。下午的车票已经买好,离出门还有两个小时。

      她坐下来查了一次路线,手机忽然被夏临递到面前。

      “回了。”

      对方说,既然两个人都认真,家里总要见一面,坐下吃顿饭。又说父亲也会在,不用带东西。

      谢知遥从头读完。

      “你爸知道她叫我去吗?”

      “我再问。”

      这一次,夏临没有立即得到回复。

      她们坐了一会儿,夏临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指背上轻轻擦过。

      “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说暂时不去。”

      谢知遥低头看着相握的地方。

      她确实不想去。

      只要想到坐在一张陌生的饭桌前,等着别人问自己的工作、家庭、以后,她就觉得肩背发紧。那些问题,她和夏临在电话里说过,在自己的账本上算过,可一旦换成别人发问,便像每一句都得拿出凭据。

      可她也想看看。

      夏临从哪里长大,什么样的饭桌,什么样的窗户。她不想往后提起那一家人,记住的永远只有转述过来的话。

      “我想先见一面。”她说。

      夏临望着她。

      “但要是问完工作,就让我说我能给你什么,我可能答不上来。”

      “你不用答。”

      “也不能都让你替我说。”

      她顿了一下。

      “问我的,我自己讲。要是讲到最后,还是只让我们分开,那就不一直坐着了。”

      夏临点头。

      “我们一起走。”

      谢知遥应了一声,没有因此完全放心。但话说清楚以后,至少知道那扇门不是只能进去,不能出来。

      下午去车站前,夏临母亲回了消息,说父亲知道,下周末有空就来。

      谢知遥看了自己的排班。

      “星期六晚上可以,星期日我休息。”

      时间定下来,夏临回复过去,没有替她答应别的。

      回县城的车上,谢知遥靠着窗坐。

      她没有告诉母亲。

      那并不是一桩需要家里筹备的见面,也还没有什么结果可讲。她点开夏临的聊天框,看见对方发来一句:“到家给我说。”

      她回了好,把手机收起来。

      这一周,她照常上班。

      客人催文件,机器要换纸,拍过的几张商业照片需要补一处细节。她做完一件划掉一件,有时候忙着便忘了星期六,安静下来,又会突然想起。

      周五下班,她在衣柜前站了一阵。

      合适的衣服不多,最常穿的外套袖边磨了,另一件颜色太浅,稍有灰就看得出来。她把它们拿出来比了一下,最后选了那件洗干净的深色外套。

      夏临视频打来时,衣服还搭在椅背上。

      “明天冷,里面多穿一件。”夏临说。

      谢知遥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我穿什么?”

      “你穿什么都行,别冻着。”

      “也不能穿得太随便。”

      “就是吃饭,不查衣服。”

      谢知遥笑了笑,将里头要穿的针织衫放好。

      临挂电话,她问要不要带水果。

      “不用。我妈说过不用带。”

      “空手过去不太习惯。”

      夏临想了一下。

      “那买一点,别多。”

      第二天到站,夏临陪她在附近买了一袋橘子。

      她没有去挑包装很漂亮的礼盒,只让摊主拿成熟一些的。付钱时,夏临站在旁边,伸手接过袋子。

      “我拿。”

      谢知遥没跟她争。

      去父母家的路上,夏临指了一次窗外,说自己以前上学走过那条路。谢知遥往外看,先看到一排店铺,再看见后面露出的校门。

      路口有人提着菜过街,公交车停得很慢。

      “小时候也坐这个?”

      “有时候。我爸有空就送,没空自己去。”

      谢知遥点头。

      这些小事让车程不至于只剩沉默。她听夏临说以前常买的一家早餐店已经换了招牌,又说附近那条路总修,修完没多久再挖开。

      车终于到站。

      小区不新,楼下的树长得高。夏临带她绕过一辆停得靠外的电动车,进楼,上电梯。

      门开前,谢知遥把橘子接了回来。

      夏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按门铃。

      开门的是夏临母亲。

      看见她们,对方先往里让,问路上堵不堵,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

      “进来吧。”

      谢知遥叫了声阿姨,把橘子递过去。

      “带了点水果。”

      “不是说不用买。”

      话虽如此,夏临母亲还是接下,放到餐桌旁边。厨房里有蒸汽,像刚开过锅。

      夏临父亲从客厅站起来。

      谢知遥先叫了声叔叔,对方点头,说坐,便去拿杯子。

      他比她想象中瘦一些,戴着眼镜,家居外套的袖子挽着。递水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没有急着说话。

      客厅整齐,电视开着,声音很低。

      谢知遥坐在沙发边,背没有完全靠上去。墙上有一张夏临小时候的照片,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怀里抱着一只纸盒。

      夏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学,学校做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早忘了。”

      她们说了两句,夏临父亲问是不是在看照片,走近,抬头看了一眼。

      “那时候非要拿回家,挤公交都不肯放下。”

      夏临笑了:“你不是送我的吗?”

      “我那天没空。”

      她们对这件旧事记得不一样,争了两句,也没有争出结果。

      谢知遥捧着水杯,手指慢慢没那么僵了。

      吃饭时,夏临坐在她旁边。

      菜做了四样,另有一锅汤。夏临母亲先说不知道她口味,辣的只放了一道,谢知遥道了谢,接过饭碗。

      最初问的都是近况。

      店离住处多远,换了房子习不习惯,平时休息几天。谢知遥照实说,夏临偶尔补一句,没有抢着回答。

      后来夏临父亲问起她做的工作。

      “文印这行,现在生意还好做吗?”

      “看做什么。单纯复印不多,店里主要做排版和成品,也接一些长期的单。”

      “你自己负责哪部分?”

      她讲了日常做的事,也讲新添的机器。

      夏临父亲听完,问工资,她报了目前固定的数,又说明加班另算。

      对方没评价高低,端起杯子喝水。

      谢知遥吃了一口菜,发现自己其实没尝出味道。

      夏临将汤勺往她这边挪了挪。她摇头,等咽下去以后,才重新夹菜。

      饭吃到后半程,话还是走到了她预想的地方。

      夏临母亲问:“那你们准备一直这样,两边跑?”

      谢知遥放下筷子。

      “现在先这样。”

      “以后呢?”

      “我们在商量。哪边工作有变化,会先跟对方讲。”

      夏临父亲看着她。

      “这些我听夏临说过。但商量总要有个打算,不能一年一年过去,还在原地。”

      谢知遥的手指贴着碗沿。

      她想说自己并没有在原地。换工作、搬家、学机器、接拍摄,这一年里做过的事情可以列出来,列得很长。

      可她没有拿出来一件件展示。

      “我这边的工作暂时不想丢。”她说,“以后要换,也得有合适的。”

      “那就是要夏临动?”

      夏临抬头:“爸——”

      谢知遥轻轻碰了她一下,先开了口。

      “不是。她也可以不换。”

      桌边静了一瞬。

      夏临父亲皱眉。

      “那这个问题还是没解决。”

      “是,现在还没解决。”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坐下来时稳一些。

      “我不能为了今天答得好听,就说已经都定了。”

      夏临父亲没有立刻接话。

      厨房里的电器响了一声,夏临母亲起身看火,锅盖打开,又合上。她回来时没坐,先把汤碗往桌子中间推。

      “先吃吧,凉了。”

      谢知遥重新拿起筷子。

      她以为这一段暂时过去了,却听见夏临父亲说:“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她小时候没受过多少苦,有些事现在觉得能扛,真碰到,不一定。”

      谢知遥抬起头。

      夏临放下了杯子。

      “我工作的时候,也不是你们替我去的。”

      “没说你不做事。”

      “那别每次讲以后,就像我什么都不懂。”

      父女两个人看着彼此。

      谢知遥能感觉到夏临在克制,声音没有高,手却一直压着杯身。

      她停了片刻,才开口。

      “她这次出差很累,我知道。”

      夏临父亲看向她。

      “有些事我帮不了,只能听她讲。以后也一样,我不敢说都能帮上。”

      她把手从碗边收回来,放到膝上。

      “但我不会把她现在的生活当成理所当然,也不想让她为了我,把工作扔了。”

      夏临母亲坐下,目光在她们之间停了一会儿。

      “话是这么说。”

      谢知遥点头。

      “嗯,要慢慢做。”

      饭桌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但后面没有再重复那些问题。夏临母亲问了她一句,汤要不要添,她说一点就好,对方便盛了小半碗。

      吃完以后,谢知遥帮着收碗。

      夏临母亲拦了一次,说客人不用动。她将手里那两只送进厨房,没再坚持洗,擦干手出来。

      夏临还在餐桌边,低声跟父亲说话。

      谢知遥没有走过去,站在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旧照片。小时候的夏临抱着纸盒,眼睛被阳光照得眯起来,笑得很用力。

      她突然有点想问,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后来也没有问。

      告辞的时候,夏临父亲把她们送到门口,嘱咐路上慢点。夏临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装橘子的袋子,里面还剩一半。

      “拿几个回去吃。”

      夏临说家里有,对方仍往她手里放。

      谢知遥站在旁边,没替她接,也没劝她推掉。

      门关上,电梯还在上面。

      两个人并排等着,谁也没有立刻说话。谢知遥看着楼层数字一格格变,肩膀这才慢慢放松。

      进电梯以后,夏临握住了她的手。

      “还好吗?”

      她点头,又摇了一下头。

      夏临没再问,等电梯到了,两个人走出楼门。

      夜里的风冷,谢知遥把外套拉链往上提。夏临手里那袋橘子轻轻碰着腿,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我爸那句‘要我动’,不是我跟他说过什么。”

      “我知道。”

      “他自己那么想。”

      “我听得出来。”

      谢知遥转头看她,过了片刻,说:“但我刚才还是有一点,想把自己说得更有把握。”

      夏临安静地听。

      “差点想讲,我以后能挣多少、能去哪里。”她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其实都没定。”

      “你没那么说。”

      “嗯。”

      两个人沿着小区外的路慢慢走。

      经过水果店,谢知遥朝玻璃里看了一眼,灯照着一筐筐果子,和昨天在别处见过的差不多。她忽然饿起来,晚饭吃进去不少,却不记得是什么滋味。

      “还想吃点东西。”她说。

      夏临立即停下。

      “吃什么?”

      前面有家卖砂锅的小店,门口还冒着热气。谢知遥指了指,说去看看。

      坐下以后,她们只点了一份,另拿两只小碗。

      夏临把那袋橘子放到空椅子上,盛好一碗递给她。

      热汤喝下去,谢知遥终于觉得胃里暖了一点。

      她没问今天算不算顺利。

      夏临也没说父母已经开始接受。

      两个人把砂锅里的粉丝慢慢分完,临走前,谢知遥替夏临拿起那袋橘子。袋口松了,一只滚到桌边,她伸手接住,重新放了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