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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照常上班 公交车驶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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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驶过河堤,路面平整起来,谢知遥才松开前排的椅背。
掌心压出了一道浅痕。
她靠回座位,看窗外成片退后的房子。沿街晾着床单,有人站在二楼往下喊孩子,声音隔着车窗,听不清。手机搁在膝上,一直到县城都没有再响。
下车后,她去菜市场买了两个番茄。
摊主把袋子递给她,问要不要带点葱。她点头,付过钱,走出去几步才想起屋里已经没有面了,又折回旁边的粮油店。
这些事情不难,却都需要想一遍。
到了住处,楼梯间有人搬旧洗衣机,堵住三楼转角。她贴着墙等,听两个人商量往哪边偏一点。洗衣机底下淌出积水,在台阶上拖了一条,她上楼时,特意绕开了。
门锁打开的那一刻,她忽然站住。
屋里与早上离开时一样。椅背上搭着洗干净的衬衣,桌面有一本翻开的样册,窗边晾着两双袜子。没有人等着问她想清楚没有。
她把菜放到桌上,先给母亲发消息。
“到了。”
母亲隔了几分钟回复:“嗯。”
谢知遥盯着那个字,随后把手机翻过去,换鞋烧水。
番茄面煮得有些烂。她端回房间,吃到一半,夏临打来电话,先问现在方不方便。
“方便。”
“吃饭了吗?”
“正在吃。”
“那你先吃。我也刚拿到饭。”
电话里有塑料袋窸窣的声音。谢知遥把手机靠在杯子旁边,开了免提。她不太想继续讲下午的事,夏临也没有接着问,只说今天现场送错了两箱灯,大家拆到一半才发现型号不对。
“后来呢?”
“重新装回去。胶带找不到了,借的隔壁店里的。”
“没核型号就拆?”
夏临停了一下,笑了。
“是,挨骂了。”
谢知遥用筷子挑起面,热气扑到脸上。她想象夏临蹲在纸箱旁边重新封箱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随后又慢慢收住。
夏临听见碗筷响,问:“吃的什么?”
“番茄面。”
“我的是青椒肉丝,饭有点硬。”
“倒点热水。”
“已经倒了。”
她们这样说了一阵。谢知遥把剩下的面吃完,端着碗去公共厨房。隔壁房间的人正在煎鱼,油烟机响得厉害,她跟夏临说等一会儿,把手机放进口袋。
等洗过碗回来,电话还通着。
“明天几点上班?”夏临问。
“八点半。”
“新机器是不是快到了?”
谢知遥看了一眼桌上的样册。
“后天。邵姐让我们先看操作说明。”
她原本打算今天晚上看的。
“那你看吧。”夏临说,“我也得把今天改过的尺寸整理一下。”
谢知遥没有马上应声。
屋外有人关门,门框轻轻一震。
“夏临。”
“嗯?”
她手指抵着碗沿残留的一点水,慢慢擦过去。
“再过一会儿。”
电话那边的纸张声停了。
“好。”
她把碗放下,在床边坐了十来分钟。夏临偶尔告诉她一句正在做什么,插上电脑,找充电器,发现饭店少给了一双筷子。谢知遥大多只应一声。
挂电话前,她说:“你做事吧。我没事了。”
说完又觉得不准确。
“不是没事。”她低头,“就是能待着了。”
“那就先待着。”夏临说。
第二天早上,谢知遥比闹钟早醒了半个小时。
她没有继续躺,起来把衬衣收好,去楼下买了一个馒头、一杯豆浆。店里还没开门,她站在卷帘门旁吃完,正好碰到邵姐骑车过来。
“来这么早?”
“醒了。”
邵姐把钥匙递给她,转身卸后座上的纸。
一上午都忙。有人来复印住院材料,有人做招工单,还有一家小吃店要换菜单,拿来的照片糊得只剩一团红。谢知遥把不能直接用的图片标出来,让对方重新拍。
十点多,母亲发来一条语音。
她看见头像亮起,没有点开,先把客人的文件存好。等人走了,才拿起手机去后门。
语音只有七秒。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别光听她的,也听听家里的话。”
谢知遥听了一遍。
后巷停着送货的三轮车,车厢里堆了半车纸板。一个男人蹲在旁边抽烟,见她出来,往里挪了挪。
她低头打字:“我在上班,晚上再说。”
消息发出去,她却没有立刻回店。
她知道母亲还在等她改变主意。“到了”与“嗯”并没有使事情过去,接下来大概每天都会有一句,每句话单独看都不重,凑在一起,却叫人不敢碰手机。
里面有人喊她。
谢知遥应了一声,把手机调成静音。
邵姐正拿着两张纸比对颜色,见她回来,指了指屏幕:“这份先留着,客户说下午带实物来。你跟我看一下明天的培训。”
她走过去,拿起笔。
培训安排在下午两点,工程师只待半天。机器到了以后,裁切、压线这些活可以在店里做,不必再送出去等。邵姐把几份常用产品放在桌上,说以后急单也能接一些。
谢知遥翻着资料,问了两个走纸的问题。
邵姐听完,说:“你明天跟全程。以后这块先由你负责,冯倩也学,能替手。”
她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行。”
邵姐看她一眼:“没别的安排吧?”
“没有。”
她把时间记进工作本,写得很清楚。
中午吃饭时,手机又振了一下。
这回不是母亲,是弟弟。
“你昨天跟妈吵架了?”
谢知遥放下筷子。
对话框上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接着又来一句:“她晚上没怎么吃,说你现在不听话。”
她看着那句话,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有点事,意见不一样。”
“什么事?”
她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母亲昨天不让告诉他。她不认为弟弟一听见就会耽误考试,但也不愿意在午休的几条消息里,把他拉进来判断谁对谁错。
“等你放假回来,有空再说。不是你的事。”
弟弟回了个“哦”。
隔了半分钟,他又说:“她让我问你这周还回不回来。”
谢知遥看了一眼日历。
“这周不回,要上班。”
“那我这么说?”
“嗯。我会自己跟她说,你不用传话。”
弟弟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聊天就停了。
面前的饭已经凉了。她重新拿起筷子,冯倩把桌边的辣椒酱往她那边推了推。
“不够味?”
“没有。”
“你盯着这盒饭半天了。”
谢知遥吃了一口,才发觉自己没尝出什么。
冯倩没有往她手机上看,只把用完的订书机装进抽屉。过了一会儿,问:“家里有事啊?”
她本来想说没什么。
话到嘴边,换成了:“跟我妈说了。”
冯倩的手停住。
她没再问说了什么。
店门开着,有人从外面探头问能不能打印。冯倩起身去接,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让对方发文件。两张身份证印完,她才回来。
“闹得厉害?”
“没吵起来。”谢知遥说,“就是不同意。”
冯倩坐了一会儿,像在想话。
“我妈以前知道我跟现在这个谈的时候,也不同意。”她说完,自己先停了停,“不过你这个,估计又不一样。”
“嗯。”
“那你今天要是不想接电话,手机搁里面。有人找你,我叫你。”
谢知遥看向她。
冯倩指了指机器旁那块地方:“我烦的时候就放那儿,眼不见心不烦。不过该看还得看,别真漏了事。”
谢知遥笑了一下。
“好。”
下午,她把手机留在工作台下方的抽屉里。
并没有因此完全不想。
每做完一份文件,她还是会想拉开看看。但来了人就要站起来,机器卡纸得去处理,字号太小要重新排。她一点一点把注意力挪回来,到下班时,工作本上列的几件事已经划掉了大半。
母亲没再发消息。
谢知遥却在抽屉前坐了片刻,才把手机收进包。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晚上,她主动打了电话回去。
母亲接得很快,背景里有电视声。
她先说明天店里培训,这周不回去,随后问货有没有点完。
“点了。”母亲说,“不等你也能弄。”
谢知遥把原本准备问的数量咽回去。
母亲那边响了一声拖鞋擦地的动静,电视声远了些。
“想了一天,想好没有?”
“妈,我今天一直在做事。”
“吃饭睡觉总有工夫想。”
她坐在桌前,手边摊着明天要用的资料。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刚才还能看懂,现在只觉得挤。
“不是想一天就会变的。”
母亲不说话了。
谢知遥等了一会儿,听见那边很轻的一声叹气。
“你说你,找个稳当的人不好吗?条件差一点,妈又不图人家什么。就正正常常地过——”
“我跟男人过不了。”
母亲声音抬高了些:“你试都没试!”
谢知遥闭了一下眼。
她忽然明白,这些话可以说上许多遍。她讲自己的事,母亲拿另一个可能来挡住;她再解释,母亲就再把那个可能往前推一点。只要她一天没有照着去做,母亲就始终觉得还有办法。
“我不会去试。”她说。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她握着手机,听见母亲在那头吸了吸鼻子。
“你是非要我难受。”
谢知遥眼眶一下热起来。
她看着桌角。那里磕掉了一点漆,是搬进来时碰的,她一直没管。
“我也不好受。”她说。
这回母亲没有立刻接话。
她抬手压了压眼睛,手掌拿下来,继续说:“我会给你打电话。但不能每天都问我想好没有。我没有答应分手。”
“那你要我装不知道?”
“没有。”
“你让我知道,又不让我说。”
谢知遥喉咙发涩。
她想解释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可那些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最后只剩很简单的一句。
“今天先不说了吧。”
母亲那边静了一会儿。
“随你。”
电话挂断得很快。
谢知遥仍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过了几秒,才把手放下。
她坐着没动。窗外对面一户人家正在收衣服,晾衣杆从亮处缩进去,留下空荡荡的一截架子。
夏临的消息在这时进来,问她明天培训要不要早点睡。
谢知遥打了一个“嗯”,没有发,改成:“刚跟我妈打完电话。”
夏临问:“现在想接电话吗?”
她看了一会儿,回复:“今晚不想再讲了。不是不想理你。”
“知道。那明天再说。”
随后又来一句:“我今天也累,准备洗完就睡。”
谢知遥把那两句话读完,肩膀慢慢松下来。
“晚安。”
她没有再打电话。
洗过脸,眼睛仍有些胀。她拿毛巾敷了一会儿,坐回桌前,将培训资料重新翻到没看懂的那一页。这次只看了两行,又停下,拿笔把问题圈出来,准备明天直接问工程师。
楼下有人争停车的位置,声音顺着窗户飘上来。她起身关了一半窗,把工作服从椅背拿下来,挂到门边。
手机安静地放在桌上。
谢知遥设好闹钟,接上充电线。睡前,她又想起留在家里的照片,想起母亲把它压在旧报纸下的手。
她没有发消息问。
第二天闹钟响时,天已经亮了。
谢知遥坐起来,脚在床边找到拖鞋。她烧上水,扣好衬衣最上面松着的那颗扣子,把记着问题的本子放进包里。
到了店门口,送机器的车刚停稳。
邵姐站在台阶上,喊她过来看看门的宽度够不够。
谢知遥把包放到柜台后,找出卷尺,蹲下去,将尺头抵住门框。
“这边还差一点。”她说,“先把门挡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