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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她走过去 衣服晾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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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晾好,谢知遥回到桌边,手机还立在原来的位置。
屏幕已经暗了。她拿下来充电,旁边腾出的空处留着,没有再把书摞回去。
第二天,夏临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们工作室附近的一条街,路边有家小展馆,门口贴着摄影展的海报。夏临说同事路过看见,里面拍的都是城里以前的街巷,问她有没有兴趣。
谢知遥点开,将海报上的日期放大。
还没结束。
门票呢?
不要票,进去登记就行。
她把图片存下,没有立即答应哪天去。
午休时,谢知遥查了从县城到市里的车。直达车程不算短,下车后还要换公交。若只休一天,早上过去,傍晚回来,能待几个小时。
她先把这些算清,再看排班。
下周四休息,夏临那天却上班。
谢知遥问能不能调,邵姐看了一眼订单,说星期日人多,别的日子可以跟冯倩商量。最后换到星期六,冯倩正好有事,愿意调开。
事情定好,她才告诉夏临。
周六过去,看展。
夏临隔了一会儿回复。
我那天也休息。你几点到?
谢知遥发了车次。
这一次是她自己选了时间、买了票,再将安排告诉对方。夏临只说到时去接,没有替她改成更早,也没有问能不能多留一晚。
晚上,谢知遥把要带的东西收进包里。
水、纸巾、充电线,一件薄外套。她没带电脑,也没夹着待改的图。最近那单照片已经交完,店里的活在下班前做好,她第一次去见夏临,不需要顺便办什么事。
收好以后,她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车票。
票钱已经付了,再看也不会变。
她关掉页面,把闹钟往前调。
星期六天还没完全亮,谢知遥便出了门。
路边的早餐店刚打开蒸笼,她买了一个包子、一杯豆浆,在车站外吃完。上车时人不多,坐到窗边,才慢慢有了出远门的实感。
以前她也去过市里。
有时跟人办事,有时去买店里需要的东西,路线先定好,到了便做,做完赶车。没什么时间走错,也没什么地方必须慢慢看。
这次包很轻。
她把它抱在腿上,车驶出县城以后,才给夏临发消息。
上车了。
夏临回得很快,说自己已经起来,等她快到再出门。
谢知遥想让她不用太早,看见这句话,便把刚打的字删了。
车到站,比预计晚了十几分钟。
她跟着人流往外走,还没拿出手机,就看见夏临站在出口一侧。
对方没有举手,只在看见她时往前走了两步。浅色外套敞着,里面是件很普通的圆领衫,肩上背了一个小包。
“坐累了?”
“还好。”
夏临看了眼她手里的包,没去接,只问先去展馆还是吃点东西。
“先过去吧,早上吃了。”
“那坐公交,三站就到。”
谢知遥点头。
等车时,夏临站在站牌下面,告诉她哪一条线可以坐。她抬头记了一眼,夏临看见,笑着问是不是又在认路。
“回来用得上。”
“我会送你。”
“也得知道。”
夏临没有再说,陪她将那几个站名看完。
展馆比照片里小。
一楼原来像是办事大厅,窗户很高,进门先登记。谢知遥写好名字,跟夏临一前一后进去。里面人不多,有几位老人站在入口处,指着照片里的一座桥辨认。
她没有急着往前走。
第一组是旧市场。
卖鱼的人站在水盆后面,围裙一直遮到膝盖。旁边有个女孩坐在小凳子上写作业,作业本垫着一块纸板,脚下都是没收走的泡沫箱。
谢知遥站了很久。
夏临走过来,低声问她看什么。
“那个小孩。”
“在做作业。”
“嗯。”
她想起家里五金店的收银台。自己以前也在上面写过,写一会儿,就得让出地方给客人放东西。有一次习题上沾了机油,擦了半天,越擦越黑。
夏临没有催她讲更多,只往旁边挪一点,让后面的人能过去。
下一组拍的是拆旧房前的街道。
门口晾着被单,墙边摆着煤球和空坛子。有一张只拍到半扇门,门里面的人正在吃饭,端碗的手伸到亮处,脸却看不清。
谢知遥走近,读了底下的小字。
夏临在她旁边,也看完了。
“为什么没把脸拍出来?”她问。
谢知遥想了想。
“也许不需要。看得出有人在那里吃饭。”
“你会这么拍?”
“以前不会。”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以前可能觉得人脸没拍到,这张就没用。”
夏临转头看她。
谢知遥仍看着照片,没有注意对方什么时候移开目光。
她们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
走到最后一面墙,夏临去旁边接水。谢知遥独自看完几张,往回走,才发现对方已经站在出口等着,手里拿了两只纸杯。
她接过一杯。
“是不是看太久了?”
“没有,我也看了。”
夏临指向刚才经过的位置。
“那张雨棚底下修鞋的,我以前见过差不多的摊子。后来那边修路,就不知道搬哪儿去了。”
谢知遥点头。
她们没有非得对每张照片得出同一个想法。走出来以后,仍然各记着几处,路上想到,便说一句。
午饭在附近吃。
夏临原本找了一家店,走到门口,谢知遥看见外面的菜单,脚步慢下来。一个人的套餐价格,比她平时吃几顿饭还高。
她没有装作没看见。
“换一家吧。”
夏临看向她,又看了眼菜单。
“好。”
“我不是不想吃,是这个价不想吃。”
话说出口,有些直。谢知遥说完,却没后悔。她已经愿意来,不代表一路都得装得很轻松,连钱怎么花也不能提。
夏临点头。
“我没先看价格,下回先看。”
她拿手机找附近的店,谢知遥没等搜索结果,指了指街对面。
“那里有饭。”
两个人走过去,点了两份盖饭,加一碗汤。夏临付自己的,谢知遥付自己的,老板给她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
坐下以后,谁也没有再讲刚才的事。
夏临问她最喜欢哪张照片,谢知遥还是说卖鱼摊边写作业的那张。
“你小时候也这样?”夏临问。
她点头,讲起那本沾油的练习册。
夏临听完,问后来怎么交。
“照交。老师问了,我说家里沾的。”
“有没有挨说?”
“让下次注意。”
夏临安静了一会儿,没有说老师怎么不体谅,也没有夸她小时候能吃苦。
“可你又不能让店里别卖东西。”
谢知遥低头笑了。
“所以后来垫报纸。”
菜端上来,话题顺着吃饭转开。夏临讲自己刚进工作室时坐错了位置,一上午总有人来找放在旁边的工具,后来才发现那张桌子本来就不是留给人的。
谢知遥听着,也笑了。
吃完饭,离回程还早。
夏临问她要不要到工作室附近走走,今天里面可能有人,但不用进去。谢知遥说好。
那一带的楼很旧,楼下却开着不少新店。卖咖啡的旁边是配钥匙的小铺,转过弯还有几家快餐店,玻璃上贴着招人的纸。
夏临指给她看每天从哪里进门,中午常去哪家买饭。
“那家汤很咸,但送得快。赶时间的时候,大家就懒得换。”
“你也点?”
“有时候。”
谢知遥看她一眼,没有说不许吃。夏临倒自己笑了,说这不是跟她学来的少放盐,是店里统一煮,没得选。
她们在一处院门外停下。
夏临从包里找出一张门禁卡,隔着门看了看,说同事的自行车在,人应该来了。她问谢知遥愿不愿意上去看看。
谢知遥摇头。
“休息呢,不打扰。”
“行。”
夏临将卡放回去,没有让她因为已经走到这里就一定进去。
往回走时,路口正好放行。
人多,前面一辆电动车擦着斑马线挤过来。夏临抬手,手指已经碰到谢知遥的袖口,又停了一下,只提醒:“看车。”
谢知遥往里面让,等车过去,跟着人群往前走。
到了对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那里什么痕迹也没有。
她知道夏临为什么停住。前些日子她说过别碰,夏临后来便一直记着,哪怕已经说喜欢,也没有把今天的见面当成默认的许可。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
夏临正在说前面有一排树,走那边阴凉。谢知遥听着,忽然叫她。
“夏临。”
对方转过头。
她有一瞬想收回去,换成一句别的。可早上坐了那么久的车,并不是为了永远留在最稳妥的位置上。
谢知遥把空着的那只手从包带上放下来。
“刚才可以拉。”
夏临停住,目光落在她手上,又看回她的脸。
“现在呢?”
谢知遥没有立刻答。
路上有人经过,离她们并不远。这里不是洄水镇,却也不是没人会看见的地方。她想到这些,还是将手往前递了一点。
夏临握住了。
掌心有些暖,指腹落在她指节旁,没有一下扣得很紧。谢知遥的手最开始僵着,走出两步,才慢慢松开,换成能握住对方的姿势。
她没有抬头看夏临。
两个人走得比刚才慢。旁边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小孩伸手要够路边的叶子,大人停下来,谁也没特意看她们。
可谢知遥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这一次的触碰不用再被解释成帮忙、让路,或者睡着以后无意靠过来。她先伸了手,夏临也问过,两个人都知道正在做什么。
走到树荫下,夏临才低声说:“你手有点凉。”
“刚才拿着水。”
“嗯。”
她没有问是不是紧张。
谢知遥反而笑了一下。
“也有点紧张。”
夏临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很慢地展开。
“我也是。”
再往前,路面窄起来。有人搬着纸箱从店里出来,她们松开手,让到一边。等走过去,谢知遥没有立即伸回去,夏临也没追着再牵。
刚才那一段没有因此不算。
回车站的时候,夏临送她到进站口。
还没到检票时间,谢知遥站着喝了几口水,将瓶子收好。夏临替她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车次,便没有再盯时间。
“今天累不累?”她问。
“还好。”
“以后不用总你跑。”
“也不是总。”
谢知遥说完,抬头看她。
“我想看的展在这里。”
夏临笑了,点头。
谢知遥知道这只是原因之一,但不必当场把其他的都说尽。
开始检票,人慢慢往里面走。她背好包,说自己进去了。夏临应着,往后退一点,让她通过。
谢知遥走到队伍末尾,回了一次头。
夏临还站在那里,没有举手机,也没急着走。看见她回头,便抬了抬手。
她点头,跟着队伍往前。
上车坐下以后,谢知遥把包放到腿上。那只手空着,掌心已经没了刚才的热,却仍然能想起被握住的位置。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句上车了。
夏临回复很快。
好,到县里说一声。
过了片刻,又来一条。
今天很高兴。
谢知遥看了一会儿,慢慢打字。
我也是。
她没有再添“展很好看”或“饭也不错”,替这句话安排一个更容易说出口的理由。
车开动以后,她靠着椅背,望向窗外。
这一趟来回花掉的时间和车费,晚上仍然要记。到家以后还有衣服要洗,明天九点也得准时上班。
她知道这些,仍然觉得今天值得。
回到住处,谢知遥把票据拿出来,照实记进本子。写到用途,没有再填“办事”,也没有把它混进工作开销。
她写了“看展”。
想了想,在后面添上两字。
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