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茶叶蛋和表演课 小号粉丝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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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炫灵一夜没睡。
她坐在床上，抱着电脑，把“珩珩的棠”所有的评论翻了一遍。不多，一共七条。最早那条是三天前，她刚开新坑的时候。ID注册时间跟第一条评论是同一天。头像灰蓝色，没有任何个人信息，连性别都没填。
她翻到自己的小说页面，看收藏数。之前一直是两位数，今天早上变成了三百多。评论从个位数涨到四十多条，大部分都是今天涌进来的。有人说“从热搜来的”，有人说“女鬼姐姐我来啦”，有人说“听说这是沈佑密室那个NPC写的小说？”
韩炫灵把电脑合上，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八点，她爬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发青，嘴唇干得起皮。她翻了半天衣柜，找出一件还算体面的黑色毛衣，三年前买的，起球了但看不太出来，配一条牛仔裤，帆布鞋刷过了，鞋边还是泛黄。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作家助手多了一条新评论，ID不是“珩珩的棠”，是个普通读者，说“女主在密室打工的样子太真实了，我去年也在密室干过，一模一样”。
她在地铁上把这条评论看了三遍，嘴角翘了一下。
国贸那家咖啡厅在商场三楼，韩炫灵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她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先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利落，穿一件剪裁很好的卡其色风衣，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正在翻平板电脑。
周琳。沈佑的经纪人。韩炫灵在娱乐新闻里见过她的照片，出了名的雷厉风行。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周琳抬头看见她，站起来，笑了一下，伸手：“韩老师，你好，我是周琳。”
韩炫灵握了握她的手。周琳的手很凉，但握得有力。
“别叫我老师，叫我小韩就行。”
“坐。”周琳示意她坐下，把菜单推过来，“喝什么？”
“白水就行。”
周琳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叫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然后她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写着“《长夜将明》表演顾问聘用协议”。
“先说一下基本情况。”周琳的语气很直接，“沈佑的新剧《长夜将明》，悬疑题材，他在里面演一个警察，有一场很重要的密室戏，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表现出从镇定到崩溃的层次。导演要求一条过，但沈佑试了三次都不满意。”
韩炫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昨天密室的事，沈佑回来跟我说，那个NPC的节奏感很好，把他逼到墙角那一下，他真的有被吓到。他说那个人的表演是‘活的’，不是设计好的。”周琳顿了顿，“所以他让我来找你。”
韩炫灵放下水杯：“周姐，我没演过戏。我大学话剧社演过几场，但那是业余的。密室NPC跟影视表演是两回事。”
“沈佑说，他要的就是没演过戏的人。”
韩炫灵愣了一下。
周琳把平板转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薪资方面，按项目走。拍摄周期三个月，顾问费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
韩炫灵在心里算了一下，那个数字是她现在月收入的三倍。三个月，够她交一年房租。
“我需要做什么？”
“进组，跟着沈佑。帮他对戏，帮他找人物的感觉。导演那边我去沟通，你挂个‘表演指导’的名。”周琳看着她，“不要求你懂镜头，不要求你懂走位。沈佑说你有一样东西，是他合作过的所有表演老师都没有的。”
“什么？”
“真实感。”周琳说，“他说你在密室里吓他的时候，他忘了自己在录节目。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韩炫灵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琳把合同从平板旁边推过来，笔也一并递了过来。
韩炫灵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停住了。
她盯着那个“乙方”后面的空白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把笔放下了。
“周姐，我还有个问题。”
周琳挑了下眉：“你说。”
“沈老师找表演顾问，为什么不去戏剧学院找？那边科班出身的，一抓一大把。台词、形体、情绪记忆，人家是系统学过的。”韩炫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就是个密室扮鬼的，连镜头在哪都不知道。”
周琳看了她几秒。那个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替谁确认什么。
“这个问题，”周琳把平板合上，靠进椅背里，“我替沈佑回答你。他原话是——‘科班的人太多了，我要的是没被教过的。’”
韩炫灵没说话。
“他还说了一句。”周琳顿了一下，“他说，‘她让我想起来我为什么要演戏。’”
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磨豆机嗡嗡响着，隔壁桌有人在低声打电话。但这些声音好像一下子都远了。
韩炫灵把笔重新拿起来。
“好。”她说，“我签。”
周琳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纸质合同推过来。韩炫灵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手抖了一下，但字写得很稳。
“明天下午两点，怀柔影视基地，《长夜将明》剧组。”周琳把合同收好，站起来，“沈佑会在门口等你。”
韩炫灵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小韩。”
她回头。
周琳还站在桌边，风衣搭在手臂上，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沈佑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那样，其实他……”周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他不太容易相信人。所以他认准的人，他会很认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韩炫灵点了点头。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明白，但她点了点头。
出了咖啡厅，她站在商场中庭的玻璃护栏边上，往下看。一楼大厅有人在办活动，搭了个小舞台，几个小孩在上面跳街舞。音乐震得地板在颤。
她掏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小说页面的收藏数还在涨，四百多了。最新章下面又多了几条评论。她往下翻，翻到“珩珩的棠”那条“心跳漏了一拍”，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开回复框，打了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她心跳漏了一拍？”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没敢再看。坐扶梯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作家助手通知：“珩珩的棠”回复了你的评论。
她站在扶梯上，点开。
“珩珩的棠”：“因为我在楼下。”
韩炫灵猛地抬头。
商场一楼中庭，街舞音乐震耳欲聋，小孩在台上翻跟头，家长在台下举着手机拍。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在看她。
但她看见了。
一楼角落的柱子旁边，一个人靠在墙上，黑色卫衣，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的咖啡。他低着头看手机，然后慢慢抬起头，朝她站着的扶梯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很远，但韩炫灵看清了他的眼睛。
沈佑。
他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杯子上贴着便利店的标签，旁边是一颗茶叶蛋，用塑料袋装着，还冒着热气。
韩炫灵站在扶梯上往下走，扶梯很慢，慢得像是故意在拖时间。她盯着那颗茶叶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知道她没吃早饭。
扶梯到底的时候，沈佑已经不在柱子旁边了。她掏出手机，作家助手又弹出一条新评论。
“珩珩的棠”：“茶叶蛋放你楼下的便利店了。明天见。”
韩炫灵站在商场一楼，周围全是人，街舞音乐还在响。她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林小满发来的微信。
“炫灵！你上热搜了！有人扒出来你是《我在密室当NPC》的作者！现在好多人去你小说下面打卡！还有人说你和沈佑早就认识！你快看！”
韩炫灵没点开。
她走出商场，站在街边。北京十月的傍晚，风很凉。她把手揣进兜里，指尖碰到了什么——便利店的小票，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她掏出来看。小票上只印了两样东西。一颗茶叶蛋，一杯热豆浆。结账时间：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
韩炫灵把小票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字很小，但写得很清楚。
“你小说里写，‘他总是在她最饿的时候出现，给她一颗温热的茶叶蛋，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我照着做了。”
“明天见。”
回到家，韩炫灵把那张小票展平，夹进了手机壳里。手机壳是透明的，小票上的字透过壳子看得清清楚楚。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
小说最新一章的标题，原来叫“第十一章”。她把光标移过去，删掉，打了三个字——“茶叶蛋”。
改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改这个标题。但她没改回去。
当晚，“珩珩的棠”在这章下面留了一条新评论。
“标题改得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茶叶蛋和表演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