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衣女鬼 密室扮鬼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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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炫灵在密室扮鬼的第三年，把一个男人逼到了墙角。
全场死寂。
她以为自己完了。直到那人抬起脸，密室的灯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沈佑。微博粉丝三千万的那个沈佑。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演技不错。有兴趣当我的表演老师吗？”
六个小时前，她还在员工休息间啃一个凉透了的肉夹馍，算着微信零钱里的六十三块四毛二怎么撑到下个月十号。六个小时后，她站在密室走廊尽头，穿着破破烂烂的红裙，假血蹭了一脸，被一个顶流堵在墙角，问她要不要当他的表演老师。
韩炫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时间倒回六个小时。
那天下午两点半，韩炫灵蹲在员工休息间角落里啃肉夹馍。凉透了，面饼硬得硌牙，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一口。手机屏幕亮着，房东张姐的微信就六个字：“小韩，该交房租了。”
她看了眼微信零钱，1863.42。房租一千八，押一付三，交完剩六十三块四毛二，要撑到下个月十号。十二天。六十三块钱。一天五块两毛五。
她算了两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啃馍。来北京三年，第一年住地下室，第二年合租隔断，今年好不容易换了个带窗户的主卧，代价是每月多掏四百。四百块够她吃二十顿肉夹馍。但窗户是好的，有太阳的时候光能照进来，照在她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上。
门被撞开了。林小满风风火火冲进来，东北口音卷着焦躁：“炫灵！出事了！”
“咋了？”韩炫灵嘴里还塞着最后一口。
“演红衣女鬼那姐们儿下午请假了，急性肠胃炎，医院挂水呢。”林小满双手合十，“店长让我问你，能不能顶一场？就一场！三点那场，包场的，大客户，得罪不起。”
韩炫灵皱了皱眉。她是演僵尸新娘的，红衣女鬼的动线她熟，但那套妆造，店长一直嫌她“长得太素，吓不到人”，从来不让她碰红衣女鬼的场。来密室快两年，她顶过保安、顶过医生、顶过无脸男，唯独没顶过这个。
“店长说妆造他找人给你画，你就上就行！台词你都知道吧？”
台词她当然知道。所有NPC的动线、台词、吓人时机，她全背得下来。闲的时候她就站在监控室看别人演，记他们的节奏，记他们怎么把客人逼到死角。她喜欢表演，虽然只是在一个八百平的密室里扮鬼。
“行，我上。”
林小满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靠谱。对了，店长说这场包场的是个综艺节目组，《逃脱吧！巨星》那个，来的全是明星。”
韩炫灵脚步顿了一下。《逃脱吧！巨星》。沈佑常驻的那个综艺。她写小说的时候，耳机里循环过他所有的采访、台词、综艺片段。她小说男主的声线，就是照着他的声音写的。
“你发什么呆？”林小满拉她，“走了走了，化妆去。”
化妆间里，化妆师小姑娘给她上底妆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韩炫灵问她抖啥，小姑娘说“我紧张，今天来的有沈佑，我粉他七年了”。
“你粉他七年，你抖什么？他又不咬人。”
“万一他跟我说话呢？万一他问我叫什么名字呢？”
韩炫灵闭上眼，没接话。她也在想同一个问题，但她不打算说。
暗红的眼影，近乎黑色的深紫唇，假白底妆配暗红阴影。化妆师给她戴上黑长直假发，发尾沾着假血。她睁开眼看向镜子，愣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脸冷得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眼影把眼睛拉得很长，黑色唇色把整张脸往下压。跟平时的她完全是两个人。她转了转脖子，骨节响了一声。套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红色长裙，裙摆撕裂，沾满假血，领口开得很大。她把头发拨到前面遮住半张脸，深吸一口气。
幽冥密室八百平，六个主题房间，恐怖等级从一星到五星。红衣女鬼在“凶宅”主题，五星恐怖，最难的本。韩炫灵从员工通道进去，在二楼走廊尽头站定。灯光暗下来，背景音乐响起，低沉的钢琴声里偶尔夹杂一声女人的轻笑。
耳机里店长的声音：“各单位注意，客人进来了。炫灵，你负责二楼走廊和楼梯间，客人上到二楼你开始动，别太早。”
“收到。”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面前是一条窄长的走廊，墙上挂着发黄的照片，角落里一台破留声机放着走调的《夜来香》。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密室也太黑了吧……”一个女声。
“别怕别怕，都是假的。”一个男声。
然后是第三个声音。很淡，带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们走前面，我断后。”
韩炫灵的耳朵竖了起来。这个声音她太熟了。在她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里，在无数个写小说的深夜，她戴着耳机反复听。她甚至把他某段采访里的一句话写进了小说开头——“我演过很多角色，但最想演好的，是自己。”
脚步声上了楼梯。第一个上来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攥着前面男生的袖子。第二个戴眼镜。第三个——
沈佑走在最后。
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T恤。密室光线暗，只看得见他半张脸的轮廓，下颌线很清晰。他没像前面两个人那样缩着肩膀，一只手插兜，走得不紧不慢。
韩炫灵在心里骂了一句。前面人都快吓哭了，他在后面溜达。
按流程她该等客人走到走廊中段再出来，但她决定提前。留声机里的《夜来香》突然卡了一下，灯光闪灭。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红色长裙拖在地上，黑发遮着半张脸，暗红的眼影在闪烁的灯光下像血。
前面的女生尖叫出声，猛地往后退，撞在戴眼镜的男生身上，两个人抱成一团往楼梯口退。
沈佑没动。
韩炫灵往前走，步子很慢，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应该在三步之后停住，发出招牌的女鬼尖叫。但走到第二步的时候，沈佑往前迈了一步。
她愣了一下。他没往后退，他往前走了。朝她走过来了。
她不得不继续走，步子被迫加快。第三步没停，第四步也没停，因为沈佑一直在往前。她往前走，他也往前走，距离在迅速缩短。走廊太窄了。她被逼到了尽头墙角，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红色长裙贴着墙面，假血蹭上去一块。
沈佑停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低头看她。
灯光又闪了一下。
她看清了他的脸。比屏幕上瘦，下颌线比镜头里更锋利，眼尾微微上挑。他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背景音乐还在放那首走调的《夜来香》，两个嘉宾已经尖叫着跑下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韩炫灵脑子一片空白。她是NPC，是来吓人的。现在她被客人堵在墙角了。
沈佑歪了歪头，打量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暗红的眼影，黑色的唇，垂下来的黑发，裙摆上的假血。
“演技不错。”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韩炫灵没说话。她的角色是鬼，鬼不说话。
沈佑也没动。他撑在墙上的手没收回，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心跳快得不像话。
“有兴趣当我的表演老师吗？”
韩炫灵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盯着他，暗红的眼影底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她张了张嘴，黑色的唇微微张开，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佑笑了一下，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走廊的灯光恢复，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韩炫灵看见他左耳上戴着一只很小的银色耳钉。
“开玩笑的。”他说，“但你刚才那个即兴，节奏很好。本来应该你逼我，结果变成我逼你了。”
韩炫灵终于找回了声音，虽然还有点哑：“……你是客人，我是NPC。你应该害怕。”
“我害怕了。”沈佑说，语气很认真，“心跳很快。”
韩炫灵：“……”
楼下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沈老师！您没事吧？刚才怎么没声了？”
沈佑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韩炫灵站在墙角，红色长裙拖在地上，假血蹭在墙上，黑发还遮着半张脸。规定说NPC不能透露真实姓名，但她听见自己说：
“韩炫灵。”
沈佑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韩炫灵。”像是在记什么东西。然后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炫灵靠在墙上，腿有点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摆的假血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她自己的牛仔裤。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暗红的眼影粉。
手机在裙子口袋里震了一下。店长发来语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炫灵！刚才沈佑的经纪人加我微信了！说你演得好，问你的联系方式！你他妈要火了！”
韩炫灵盯着那条消息，没动。三秒后，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林小满发来的截图。微博热搜榜第三位，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
#沈佑密室被NPC吓到#
她点开截图。一段模糊的视频。是她把沈佑逼到墙角的画面，角度刁钻，一看就是工作人员偷拍的。视频只有六秒，但能清楚地看到沈佑靠在墙上低头看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女的是谁？？？”
“等等，沈佑嘴角是不是在笑？他被吓了为什么在笑？”
“只有我觉得这个NPC演技很好吗？那个眼神绝了。”
“有没有人觉得……他俩有点好磕？”
韩炫灵关掉截图。手机又震了一下，网文平台的作家助手推送。她的小说《我在密室当NPC》最新章下面，多了一条新评论。
ID是“珩珩的棠”。
评论只有一句话：“写得很好。女鬼很凶。”
韩炫灵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珩珩的棠。沈佑的粉丝叫“柚子”，不叫“珩珩”。但沈佑的“佑”字拆开——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裙子口袋，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面被假血蹭脏的墙。灯光还在闪，留声机里的《夜来香》已经放完了，只剩下沙沙的底噪。
她往楼下走。得卸妆，得还衣服，得坐地铁回五环外的出租屋，得在十二点之前把今天的事忘掉，然后打开电脑写她的小说。
但她知道她忘不掉。手机又亮了。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韩老师，您好。我是沈佑的经纪人周琳。冒昧打扰，沈佑想请您担任他新剧的表演顾问，薪资优厚，方便的话明天见一面？”
韩炫灵站在楼梯中间，脚下是暗红色地毯，头顶是闪烁的暖黄灯光。她盯着那条短信，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微信零钱余额：1863.42。房东张姐的催租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没回。十二天后发工资。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她又点开作家助手，那个叫“珩珩的棠”的ID还挂在最新章评论区的置顶位置。她点进主页。注册时间三天前，关注列表只有她一个作者，书架只有她一本书。
韩炫灵退出APP，把手机塞进兜里，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推开门。
外面是北京十月傍晚的街道，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空气里有深秋的凉意。她裹紧身上那件红色长裙，裙子底下的牛仔裤裤脚还沾着假血。她抬起头，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车窗半开，露出一张侧脸。
沈佑坐在车里，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嘴角微微弯着。
韩炫灵站在密室门口的台阶上，红色长裙在晚风里鼓起来。
那辆保姆车没有开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衣女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