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金融男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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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是沪上金融学院的优秀毕业生。
学了六年金融，她也曾想过要成为一个潇洒的金融女，在红绿跳动的数字之间指点江山，却在一次次的实习中被各路中年老登不断创飞。
最后，在毕业前她下定决心，拒绝了所有金融业的工作机会。不就是再来一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么，她要换另一条卷到起飞的道路——顶级外资咨询公司。凭借着多年做题家的积累和一些天赋异禀的小聪明，她如愿以偿了。
结果入职VXF咨询不过几天，陈辰反思，本科期间肯定是看《我的前半生》把脑子看瓦特了。
事实上，咨询公司里既没有“谁是凌玲”这种抓小三的戏码上演，也没有贺涵这样的老板。谁会关心老板的家务事呢？少骂你几句就不错了。有的只是忙到昏天黑地的加班，和常年出差在外，租的房子逐渐变成了一个落灰的仓库。
毕业三年多。
职级涨了点、工资涨了点、思考人生频繁了点、也更会穿衣打扮了点，可能骂人的功夫更厉害了点、更外耗了点、身体不健康了点… 除此之外，陈辰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很多变化。
一起玩的朋友还是学校里的那堆人，一起做的事还是大学里的那些娱乐。
从上学到上班，自己还年轻，但变得有点小钱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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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快到年底了。
CDD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CDD，commercial due diligence，又叫商业尽职调查。简单来说，就是投资人准备花一大笔钱买一家公司之前，花钱找咨询公司看看这家公司到底值不值得买。说得更直白点，就是甲方爸爸花钱请乙方证明自己花这笔钱不是脑子进水。
上周四，同事Bella找HR大闹一场。
她说自己已经连续干了三个CDD项目，再命苦的牛马也没有她这么命苦的！更要命的是，这第三个项目上有个魔鬼金融男叫Alex，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金融男仿佛有狂躁症，第一天晚上嫌进度太慢，第二天不认账嫌看得不对，第三天又开始马后炮，质问团队当时怎么不换个方法，白白浪费时间。
最后，这场闹剧以Bella申请休病假而告终。
HR见惯了这种架势，转头就抓住了陈辰这个壮丁塞进了CDD。她知道陈辰这大半年都在做战略类型的项目，天天给各个大老板画饼，估计精神折磨受够了，很久没加强体力劳动了。
陈辰心领神会，该来的总要来的。
周五，Bella跟陈辰开交接会。Bella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遭遇的统统转述给了她。Bella那边讲得义愤填膺，陈辰这边听得毛骨悚然。
末了，Bella叹了口气：“哎呀，其实我跟HR说话时，还是运用了一定的夸张成分。没那么吓人的，你放心。我只是真的太累了，想休息。”
陈辰半信半疑。
新项目的配置很简单。
大老板Patrick是个甩手掌柜，只管卖项目。项目经理Tracy姐是之前合作过的，作风雷厉风行，但在工作之外很照顾女孩子。
再往下，就是挑大梁做项目的陈辰，以及一个刚入职的咨询顾问Cathy负责细节执行和大量Dirty work。
陈辰心想，至少自己人的团队配置没问题。看来雷全埋在那个传说中的“魔鬼金融男”身上。
Alex么……自己虽然出身沪上尊贵的金融学院，但好像还真不认识哪个男生叫Alex。
接下来的整个周末，陈辰都在做心理建设，发誓要展示自己最狗腿的微笑、最专业的技能、最随叫随到的服务，争取让客户少骂几句，大不了对骂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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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9:45，陈辰抵达公司，为了哄自己上班，点了楼下gaga的19.9元早餐组合。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9:58，陈辰向会议室走去，简单和同事们聊些家常，再简单对齐一下当前项目状态。
10:00整，众人准时上线。
周一的早会简洁高效，一般大老板不出席，只有项目的核心成员参会。拉齐进度，明确下一步行动即可。
10:01，甲方爸爸的架子也摆足了，接入会议室。投在大屏上的Zoom Meeting从三人变成了四人。一个大脸跳了出来。
哎？等等……？
传说中的魔鬼金融男，这张脸怎么有点熟悉？
陈辰定睛一看入会昵称：Alex Xu？
……？
陈辰在视频这头瞳孔地震，传说中的魔鬼金融男在那头不为所动。
许远？
远哥的英文名是Alex？！
陈辰脑海中瞬间拉响了警报，无数关于这个男人的陈年八卦呼啸而过。
陈辰是沪上金融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好巧，许远也是。
陈辰第一次听说许远的名字，是大二时大家坐在一起八卦，说同年级有一个转降生谈了个学姐，靠着学姐的关系当了她外资银行实习生的继任，手段了得；
陈辰第二次听说许远的名字，是大三时大家坐在一起八卦，说同年级有一个转降生谈了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姐姐，也不想保研、也不想出国，一心只想就业结婚，简直有病；
陈辰第三次听说许远的名字，好像还是大家坐在一起八卦，但他的传说已经光怪陆离到了离谱的程度……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陈辰也有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跟许远熟起来的了，大概是研究生毕业回上海后。他是自己好友的好友，一来二去，竟然变成了周末经常一起打麻将的搭子。
麻将搭子嘛，不算太熟，但也没多生分，能坐在一张桌上打牌就行，偶尔也会吃吃饭喝喝酒的那种。
她知道他最后没结婚，还凭本事进了一家特别牛逼的外资风险投资机构，成为了身边极少数毕业即百万年薪的人。
能开出应届生百万年薪的外资VC就那几家，但陈辰一直不知道，他家就是志华资本。
……真的好巧。
望着屏幕上的大脸，工作日的许远和周末牌桌上的许远似乎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副金边眼镜，还是出门前随便抓了两下发胶的头发，衣服依旧整整齐齐，只是坐姿端正了些，表情严肃了些。
可场合变了，周围的人变了，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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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瞳孔持续地震，项目经理Tracy已经在一旁开始跟客户汇报团队变动：“Bella因为身体原因，下项目休病假了。之后将由我们VXF咨询的另一位高级咨询顾问，Chen，配合我与Cathy一起推进。”
陈辰结束了长达十秒的脑袋空空，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立刻接过话头，扬起标准的乙方狗腿微笑：“Alex您好，我是VXF的Chen。这周开始我将接替Bella的工作，协助志华资本完成剩下四周的CDD。”
Tracy姐感觉气氛正好，在一旁搭腔：“哎？你们不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吗？之前认不认识啊？”
哈？何止认识。
从前是听他八卦解闷的关系，现在是每两周都要因为打麻将输钱，向他微信转账几十块的关系！
陈辰刚想随便糊弄过去，电脑那头却传来了清冷的声音，“我跟Chen是同一级的。她很优秀，在学校里也有所耳闻。”
陈辰不地震了。只能在心中感慨，我靠，好官方的外交辞令啊。
或许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有一些私交。
好巧，她也不想。
职场上，自然要各凭本事。她可是个专业的咨询顾问。
三分钟到了，该从寒暄环节进入到正式会议内容了。
10:04。Tracy开始过第一周的项目进展。
第一周的工作其实没什么特别复杂的。
Bella已经跟着Tracy把行业和公司两条线的研究基本铺开了，能找的公开信息都挖了一遍。除此之外，第一周还打了不少专家访谈。从上下游供应商，到行业里的前员工、竞争对手，再到几个对这个市场比较熟悉的业内人士。
先把能搜到的东西搜一遍，再把搜不到的东西找人问一遍。
陈辰已经好久没上CDD项目了，还是对这种项目的工作量之巨大暗自称奇。
Tracy一边共享屏幕，一边快速过着已经完成的任务。
“然后第二周开始，我们会把研究往财务模型里落。”
陈辰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记着东西。这倒是她比较熟悉的部分。尽管自己不再做金融，但好歹本硕的基础知识在、多年的实习经验也在。
CDD做到第二周，通常也就从研究“这个行业是怎么回事”，到开始研究“所以这家公司到底值多少钱”。
Tracy把页面翻到最后一页。
“第二周的重点有三个。第一，继续补专家访谈和市场数据；第二，把公司的财务模型搭起来；第三，开始做市场预测。”
“Chen，你后面主要接model（模型）这一块。我今天会把之前的草稿和数据一起过给你。”
陈辰点点头，“好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电脑。
很好。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至少传说中的魔鬼金融男还没有开始发疯。
就在这时，屏幕那头的人开口了。
“Industry growth（行业增速）的假设，你们现在用的是什么？”
Tracy停了一下，“目前是根据公开数据和前面几个专家的结果，先用了一个base case（基准）。”
“多少？”
“8%左右。”
许远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没什么表情，问，“为什么是8%？”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辰抬头。
刚刚Tracy姐不是说了吗？根据公开数据和几个专家访谈。
这许远是没听清还是在找茬？
陈辰很疑惑，而Tracy很果断。她判定是对面在找茬，立刻道，“目前8%是我们的初步假设，我们还会再做第二轮的检查。您觉得是…”
“低了。”许远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用公开数据做Base case太粗糙了，完全没考虑到上游供应商的产能波动。我需要你们今天下班前把这部分变量加进去，重新跑一版给我。下午六点前能发吗？”
陈辰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靠！下午六点前重新跑一版模型？你在这卡点催命呢！果然是魔鬼！
不过，能清晰给旨意的，就是好皇帝。这总比什么都说“随便”的客户强。
陈辰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敲下键盘记下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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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这个早会不算头晕脑胀。虽然许远处处挑刺，但还称得上思路清晰。陈辰的底线是不怕苦不怕累，只怕项目上有笨蛋。
显然，这个项目上没有笨蛋。所以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下会后，陈辰直接点进“阳光彩虹小班马”群，开启了自己的疯狂吐槽。
陈辰：你们还记得吗？我的同事Bella跟HR大吵一架，一定要下一个CDD项目。她说这项目上客户方有个魔鬼金融男，特别脑残！
陈辰：她说这个金融男简直梦到哪句说哪句，一会说这个要看一下，一会说那个要算一下的。非常烦人！
陈辰：还说这个金融男整天人模狗样的，稍微休闲的衣服全是Patagonia，连保温杯都是始祖鸟的，装逼到极致。
陈辰：我今早上了这个项目，开了第一个会，你们猜这个魔鬼金融男是谁？
陈辰：是远哥哈哈哈哈哈！我靠！
周一上午11:00，正是早会结束，摸一会鱼的好时间。大家回消息速度都很快，微信聊天框开始疯狂闪烁。
尹姐：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张哥：不亏是远哥。
小肖：我靠你俩演电视剧呢吗？这都能凑上？
阿书：好精准的吐槽哈哈哈。
尹姐：也不知道是远哥道高一尺还是咱辰姐魔高一丈啊。
陈辰看着屏幕直乐，手指飞快敲击。
陈辰：哎，以后这群里有我的甲方爸爸了，周末打麻将不会还要故意让着他吧？
这个时候许远上线了，在群里回复。
许远：不让的时候你也没赢过我。
又在微信私聊里嘱咐了一句。
许远：不要跟他们透露项目内容。
陈辰没有给许远发私信的习惯。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周前打麻将，她输给许远四十五元的转账记录。
看着手机屏幕，陈辰撇了撇嘴。
陈辰：知道了，我有基本的职业道德。
对方好像也觉得自己额外叮嘱的这一句像是显得自己不信任似的，所以聊天框上方立刻变成了对方输入中……陈辰等了一分钟，才收到最后一句。
许远：辛苦。
陈辰冷笑一声。
好吧。金融男。
你知不知道，这其实是个贬义形容词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