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这周轮到班 ...
-
这周轮到班级大扫除,结束时间比平时晚了很多。寝室另外两个室友下午没课,做完卫生就提前回了宿舍,最后偌大的教室,只剩下林逾白和江屹两个人留下来收尾。
林逾白负责擦窗户,踩着低矮的凳子,一点点擦拭玻璃边角的灰尘。他身形单薄,站在凳子上微微晃悠,指尖纤细,动作轻缓又认真。
江屹原本在扫地,扫到一半抬头,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了他身上。
少年的侧脸干净柔和,晚霞的柔光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暖红,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让人心软。
江屹手里的扫帚顿了顿,心里那点惯有的别扭感,又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他自己从未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总会下意识黏在林逾白身上。
无关心动,无关喜欢。
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安静温顺的室友,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自己多上心、多护着。他对所有朋友都仗义,可唯独对林逾白,偏爱得毫无底线,肆无忌惮。
这种特殊,他觉得理所应当,却不知道每一次无心的越界,都精准戳在林逾白的心尖上,掀起漫天海啸。
“小心点,站稳了。”江屹放下扫帚,大步走了过来,抬手稳稳扶住他腰侧的凳子。
宽大温热的手掌虚虚护在身侧,距离极近,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少年身上清冽的皂角混着淡淡的阳光气息,密密匝匝将林逾白包裹住。
林逾白浑身瞬间僵硬,握着抹布的指尖猛地收紧,呼吸骤然停滞半拍。
【别碰我。】
【别靠这么近。】
【江屹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样随便的亲近,对我有多致命。】
【你只是好心护着我,可我会当真,会贪心,会控制不住心跳。】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发嗡。后背仿佛贴着无形的烈火,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蔓延全身,让他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他想后退,想拉开距离,想逃离这份要命的暧昧。
可身体偏偏不听使唤,贪恋着这短暂的、独属于他的温柔庇护。
“没事,我站得稳。”林逾白的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刻意装出平静的模样。
“稳什么,凳子这么滑。”江屹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慌乱,语气自然又霸道,手心依旧稳稳护着凳子,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摔下来怎么办?我扶着,你擦你的。”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扫过林逾白的发顶,随意又亲昵。
全然是对待亲近之人的理所当然,没有半分顾忌,肆无忌惮地越界。
林逾白闭上眼,心底一片兵荒马乱。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江屹的偏爱从来都是这样,坦荡、直白、毫无顾忌。
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照顾、每一次护持,都是在狠狠试探他濒临崩溃的底线。
他是笔直的、坦荡的、无心的。
所以他无所畏惧,所以他可以毫无避讳地对他好,亲密又自然。
可林逾白不行。
他藏着见不得光的心意,每一次亲近都是煎熬,每一次温柔都是凌迟。
他只能死死克制,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贪念,假装平静地擦完最后一块玻璃。
等他擦完想要下来时,腿微微有些发麻,身形下意识晃了一下。
下一瞬,江屹伸手,直接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滚烫、宽大、有力,牢牢包裹住他纤细微凉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肌理,直直烫进心底。
“慢点。”
江屹轻轻一带,就将他稳稳从凳子上扶了下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得过分。
林逾白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滚烫灼热,像是烧红的烙印,死死烙在皮肤上,刻进心底。他僵在原地,不敢抬头,不敢挣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完了。】
【又沦陷了。】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不懂,明明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心动,控制不住沉溺。】
【我真的太没用了。】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江屹的冷淡疏离。
是他这样无心的温柔,无差别的偏爱,肆无忌惮的靠近。
他不怕不爱,他最怕这种不清不楚、暧昧拉扯的好。
江屹完全没察觉他的失常,松开手腕后,还随口低头看了眼他的手,眉头微蹙:“你手怎么这么凉?秋天了还穿这么薄,体质也太弱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避讳,抬手直接摸了摸林逾白的后颈。
指尖擦过细腻微凉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随意又亲昵。
“你看,脖子都是凉的。”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林逾白所有的防线。
成年人的亲密触碰,本就带着分寸和边界。
可江屹是直男,他不懂这些边界。
在他眼里,兄弟之间拍拍肩、摸摸颈、扶个腰,再正常不过。他把林逾白当成最亲近、最疼惜的室友,便肆无忌惮地亲近,从不设防,从不避讳。
可这些无心的举动,每一次都精准戳在林逾白最敏感的心尖上。
林逾白浑身一颤,头皮发麻,整个人瞬间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触碰。
后退的动作又急又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躲闪。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江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和不解。
他看着林逾白骤然后退、满脸紧绷、眼神闪躲的样子,心里那点熟悉的别扭感,再次涌了上来。
又是这样。
每次自己稍微亲近一点,林逾白就会慌、会躲、会拉开距离。
江屹心里有点不痛快,却依旧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性格内向、怕生人、不习惯肢体接触。
他坦荡惯了,从不会往暧昧的地方想。
“躲什么?”江屹挑眉,语气带着点少年人浅浅的委屈和无奈,“我还能吃了你?”
林逾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心口又酸又胀,慌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敢解释,不能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江屹——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我自己。
我怕你随便一个触碰,就能让我方寸大乱。
我怕你无心的温柔,会让我彻底沦陷。
我更怕,我克制不住的爱意,终有一天会暴露在你眼前,让你厌恶、躲避。
“没有。”林逾白垂着眼,声音轻哑,极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我只是……有点怕痒。”
一个拙劣又虚假的借口。
他只能用这种幼稚的谎话,来掩饰自己快要藏不住的汹涌心事。
江屹听了,不疑有他,只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无奈又纵容:“行行行,怕痒就不碰你。”
他没有生气,没有计较,反而顺着他的喜好迁就。
这份毫无底线的纵容,比任何暧昧的告白都要伤人。
收拾好工具,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林逾白穿得单薄,风一吹,肩膀下意识缩了缩。
走在身侧的江屹看得一清二楚。
他二话不说,直接停下脚步,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连帽外套。
不等林逾白反应,外套已经带着温热的体温,稳稳披在了他的肩上。
外套上满满都是江屹的气息,干净的阳光味、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宽大的衣服罩在他清瘦的身上,空荡荡的,却无比安稳、温暖。
“穿上。”江屹语气不容拒绝,坦荡又自然,“别感冒了,你一感冒就没完没了的咳嗽,太磨人。”
林逾白攥着衣角,披着带着对方体温的外套,心口滚烫一片,酸涩得快要窒息。
他记得。
他只是上个月轻微感冒咳嗽了两天,连他自己都忘了,江屹却牢牢记得。
记得他怕冷、记得他体寒、记得他容易生病、记得他所有不起眼的小毛病。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江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过分。】
【你无心的偏爱,肆无忌惮的温柔,一点点困住我,让我既不敢前进,又舍不得后退。】
【我每天都在庆幸你不懂,又每天都在难过,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我不冷,你穿就好。”林逾白下意识想要脱下来还给她。
“听话。”
江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往下压了压,牢牢固定住外套。
少年的语气带着浅浅的宠溺,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并肩的影子拉得极长,紧紧挨在一起,重叠缠绕,暧昧得不像话。
路上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侧目偷笑。
男生给男生披外套,亲密又自然,旁人看着都觉得格外亲近。
林逾白被路人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下意识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江屹毫无所觉。
他依旧大大方方挨着他走,肩膀时不时会蹭到他的肩膀,步履从容,眼神坦荡。
他不怕别人调侃,不怕别人误会。
因为他心里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只是把林逾白当最亲的弟弟、最好的朋友。
所以他的偏爱,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下周降温,记得多穿点。”江屹侧头看着他,随口叮嘱,细碎的温柔藏在每一句叮嘱里,“别总为了好看穿那么薄,身体最重要。”
“嗯。”林逾白低声应着,不敢抬头看他。
“还有,下次擦高处的东西叫我,别自己逞强爬凳子。”江屹继续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纵容,“有我在,还用得着你冒险?”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得滚烫。
林逾白低着头,眼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是啊,有他在。
他习惯性护着自己,习惯性迁就自己,习惯性把所有的温柔和特殊都给自己。
可这份万般宠溺,从头到尾,都只是朋友之义。
一路走回寝室,晚风微凉,衣有余温。
推开寝室门,另外两个室友正在打游戏,看见两人进来,目光落在林逾白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宽大外套上,瞬间起哄。
“可以啊江屹,这么疼你家小林?直接把外套都给披上了?”
“我上次冻得发抖,你都舍不得借我穿一下,双标也太明显了吧!”
玩笑声热闹又直白。
换作以前,江屹只会随口打哈哈,敷衍过去。
可今天,他却笑着回头,语气坦荡又理直气壮:“他体质差,跟你们能一样吗?我不护着他护着谁?”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精准砸进林逾白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你看。】
【所有人都看出来你的特殊了。】
【全世界都知道你最偏爱我,唯独你自己不知道。】
【你无心的双标,无心的纵容,是我这辈子最无解的执念。】
林逾白坐在椅子上,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着不远处随意打闹、坦荡无忧的少年,心里又甜又痛,百般拉扯。
甜的是,他能拥有别人都没有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痛的是,这份偏爱无关爱情,转瞬即逝,随时都会消失。
江屹依旧毫无察觉自己的越界。
他依旧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偶尔回头叮嘱他喝热水,语气自然,动作温柔。
他在一次次无心的试探里,无限拉近两人的距离,一点点填满林逾白的所有生活,霸占他所有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漫不经心的每一次温柔、每一次护短、每一次亲近,都在一点点蚕食林逾白的克制。
林逾白原本筑起的、用来隔绝心动、掩藏爱意的高墙,早已在他日复一日、肆无忌惮的偏爱里,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夜色渐深,寝室灯火温和。
一个坦荡无心,肆意偏爱,步步靠近,从不知分寸。
一个寸寸沉沦,日夜煎熬,次次心动,步步皆隐忍。
爱意的天平,早已悄然倾斜。
江屹尚未萌芽分毫的喜欢,和林逾白深入骨髓的暗恋,在这场温柔又残忍的拉扯里,愈发纠缠,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