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秋意慢慢浸 ...
-
秋意慢慢浸透校园,褪去盛夏的燥热,风里多了几分微凉的温柔。
307寝室的日子,过得安静又绵长。另外两个室友性子活泼,经常结伴打球、聚餐、泡网吧,大半时间寝室里,都只有林逾白和江屹两个人。
偌大的空间,只剩风扇轻转的嗡鸣,还有两人各自细碎的动静。
也正是这无人打扰的朝夕相处,一点点磨出了旁人看不见的拉扯与暧昧。
江屹依旧是那个坦荡直白的直男,心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多余的杂念。
在他眼里,林逾白只是个长得好看、性格软、性子安静、让人忍不住想照顾的小室友。
他的好,是习惯性的仗义,是待人温和的本能,是对待朋友最纯粹的照料,无关偏爱,无关心动。
可这份坦荡又细碎的温柔,落在满心隐秘的林逾白心里,就是一场无休止的煎熬拉扯。
林逾白每天都在自我博弈。
他贪恋江屹的每一分温柔,贪恋他记得自己所有忌口,贪恋他下意识的护短,贪恋两人独处时独有的安静氛围。可每贪恋一分,心底的恐慌就叠加一分。
他太清楚底线在哪里。
江屹是直的,是这辈子都不会对男生动心的人。
他藏着龌龊的、见不得人的暗恋,像埋在沙土里的火种,不敢透气,不敢张扬,稍稍露头,就会烧毁眼前所有的安稳。
他最怕的从不是爱而不得。
是一旦暴露,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清晨七点,寝室阳光正好。
江屹收拾完运动装备,习惯性回头看向书桌前静坐的林逾白。
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黑发柔软贴额,垂着眼翻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逾白,我去操场晨练,要不要顺带给你带早餐?”江屹倚在床边,语气随意自然,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逾白笔尖一顿,心口轻轻一颤。
又是这样。
永远细致,永远体贴。
明明只是同住没多久的室友,却比任何人都记得他的习惯。
他抬眼,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礼貌,掩去翻涌的心绪,轻声应答:“不用啦,我等下自己去食堂就好,谢谢你。”
“省事啊,我顺路。”江屹挑眉,不容拒绝,“老样子,豆浆无糖,蒸饺不要葱姜,对吧?”
林逾白指尖微微收紧,垂下的眼眸盛满无人知晓的酸涩。
【别对我这么好。】
【真的求你别这么好。】
【你越是温柔,我就越放不下,越舍不得抽身。】
【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天性善良,是我自己贪心,是我自作多情。】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麻烦你了。”
“多大点事。”
江屹笑着摆摆手,转身出门,背影张扬利落,坦荡得毫无破绽。
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逾白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耳尖,指尖微凉,却压不住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适可而止。
做好室友,做好朋友,安分守己,藏好心意,平平淡淡走完这两年同住的时光,毕业之后各自离散,从此山水不相逢,至少能留住一段干净的回忆。
可江屹的温柔,从来都不给她克制的机会。
中午课后,两人并肩回寝室。
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江屹习惯性放慢脚步,迁就林逾白偏慢的步伐。
路过楼道拐角,几个同班男生笑着打闹,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身形清瘦、容貌出众的林逾白身上,低声打趣。
“307那个小林是真的绝,长这么好看,性格还温柔,谁要是能跟他做朋友也太赚了。”
“我感觉他好乖,每次看见他都安安静静的,江屹你也太有福了,跟这么个大帅哥当室友。”
玩笑声不大,清晰落进两人耳里。
换做以前,江屹只会跟着打趣两句,随口附和。
可这天,他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像是自己专属的东西,被旁人肆意打量调侃。他皱了下眉,下意识侧身半步,微微挡住旁人看向林逾白的视线,语气随意地岔开话题:“别瞎打趣,赶紧回寝室了。”
动作自然又下意识,护短的意味十足。
林逾白走在他身侧,将这个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口猛地一缩。
拉扯感瞬间抵达顶峰。
【你看。】
【他又这样了。】
【他只是习惯性护着朋友,可我会当真。】
【我会因为这一个小动作,开心一整天,也会恐慌一整天。】
【我贪恋他的偏爱,可这份偏爱从来都不属于爱情。】
【一旦他知道我心思龌龊,这份护短,就会变成极致的厌恶和躲避。】
一路沉默回到寝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闹,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林逾白默默拿出水杯倒水,指尖微微发僵,动作都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他必须拉开距离。
必须克制自己所有的心动,不能有半分逾矩。
江屹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温和应答的人,瞬间变得冷淡沉默,周身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屹有些不解,靠在书桌边,看着他的背影,随口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他们开玩笑,你不高兴了?”
林逾白背对着他,指尖攥紧杯壁,冰凉的触感压着心底的慌乱。
他停顿两秒,调整好语气,转过身时,眼底已经恢复平静,只剩温顺无害的笑意:“没有,就是有点累,想安静一会儿。”
他在撒谎。
他只是怕了。
怕这种暧昧不清的相处,怕自己越陷越深,怕总有一天,眼底藏不住的爱意,会被通透坦荡的江屹一眼看穿。
江屹盯着他清澈却略显闪躲的眼眸,心里的别扭感更重了。
他看不懂林逾白。
这人永远温温柔柔、礼貌客气,永远和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自己掏心掏肺对他好,事事迁就、处处照顾,可他总在下意识后退,客气得像是刻意划清界限。
“你不用这么拘谨。”江屹的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咱们天天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不用总跟我这么客气,也不用总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林逾白立刻应声,语速稍快,带着一丝慌乱的辩解。
说完又觉得太过刻意,只好垂下眼,轻声补充:“我只是性格就这样,不太爱说话。”
江屹看着他躲闪的眉眼、泛红的耳尖,心里莫名烦躁。
他确定,林逾白就是在躲他。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两人相处越来越融洽,可对方总是在自己靠近半步的时候,悄悄后退一步。
亲近是真的,疏离也是真的。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向来随性坦荡的江屹,第一次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依旧毫无心动,没有半点喜欢的情愫。
只是单纯的、极其别扭的——不甘心。
他把林逾白当最好的室友、最真心的朋友,毫无保留的善待,可对方永远带着防备,永远不肯完全靠近。
“逾白。”江屹放轻语气,认真看着他,“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让你不舒服了?”
林逾白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他最怕的就是江屹这样。
最怕他温柔、最怕他认真、最怕他过度在意自己的情绪。
他宁愿江屹大大咧咧、毫不在意,宁愿他对自己普通一点、疏离一点,至少,他可以安分守己的藏好心意,不用这样进退两难。
“没有。”林逾白抬头,眼底干净温柔,带着极致的克制,“你很好,真的,你对我特别好。”
“那你为什么总跟我保持距离?”江屹追问,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别人亲近你,你不会这么拘谨,唯独对我,永远客客气气,像怕我碰你一样。”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林逾白所有的软肋。
是啊。
他就是怕。
怕他靠近,怕他温柔,怕自己控制不住贪念,怕暴露心意之后,全盘皆输。
他不敢说真话,只能硬生生憋着所有的委屈和拉扯,硬生生伪装出平和的模样。
林逾白抿着唇,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一句极轻的话:
“江屹,你别对我太好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明明温暖和煦,却硬生生隔出一道清晰的鸿沟。
江屹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种奇怪的要求。
所有人都盼着别人对自己好,唯独林逾白,在劝自己别太好。
他皱紧眉头,眼底满是不解:“为什么?对你好还不好?”
“太好的话……我会不习惯。”林逾白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无人知晓的颤抖,“你对我太特殊,我会分不清分寸。我们只是室友、是朋友,普通相处就够了。”
够了。
真的够了。
再温柔下去,他真的会撑不住,会贪心,会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屹听完,心里的别扭和失落愈发浓重。
他完全听不懂林逾白的逻辑,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在他眼里,室友朋友之间,真心相待、互相照顾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善意,居然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他依旧不喜欢林逾白,没有半点暧昧心动。
只是纯粹的觉得委屈、别扭、不甘心。
自己掏心掏肺的善待,换来的只有对方步步后退的克制和疏离。
“我从来没把你当普通室友。”江屹沉默片刻,语气沉了几分,坦荡又认真,“在我心里,你是我在这个寝室最亲近的朋友。我对朋友好,有错?”
林逾白心脏狠狠一疼。
最亲近的朋友。
真好啊。
这是江屹能给他的,最极致的身份,也是困住他的牢笼。
只能是朋友,永远只能是朋友。
不能越界,不能心动,不能偏爱,不能妄想余生。
【我好恨。】
【恨我自己动心太早,恨我身份尴尬,恨我只能做你的朋友。】
【恨你坦荡无心,恨我满心贪念。】
【更恨我明明快要撑不住,还要假装从容克制。】
林逾白抬起眼,眼底一片温润,没有任何破绽,只有藏得极深的隐忍与拉扯:“没有错,是我太敏感了。以后我会改,好好跟你相处。”
他妥协了。
不敢再推开,不敢再疏离。
他怕自己过度的冷淡,会让江屹真的疏远自己。
哪怕每天在贪恋与恐慌之间反复内耗,哪怕每一分温柔都是凌迟,他也舍不得彻底失去这份陪伴。
江屹看着他温顺妥协的样子,心里的郁气散了些,却依旧别扭。
他总觉得,林逾白心里藏着事,藏着一个永远不会告诉他的秘密。
这个秘密,让他亲近不得,疏远不能。
接下来的日子,相处模式变得更加微妙。
江屹依旧习惯性照顾他,带早餐、留温水、护着他的小情绪、迁就他所有的习惯。
但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在意,会下意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因为他的沉默而别扭,会因为他的疏离而失落。
这份情绪,无关喜欢,只是少年人对挚友独有的占有欲和在意。
而林逾白,依旧日复一日的拉扯。
他坦然接受江屹所有的温柔,乖乖回应他的善意,做最贴心、最懂事的室友。
会帮他收拾凌乱的书桌,会在他熬夜打游戏时悄悄调低灯光,会在他运动归来递上温水毛巾。
他用最乖巧的模样,藏着最汹涌的暗恋。
每一次靠近,都是贪恋。
每一次克制,都是煎熬。
他清楚的知道,江屹此刻对他的所有特殊,只是朋友的偏爱,不是爱情。
他也清楚的知道,只要他守住秘密,不动声色,这份温柔就能一直延续。
可他更怕。
怕自己演一辈子的朋友,终究会有藏不住的那天。
怕有朝一日,江屹幡然知晓,会用震惊、排斥、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彻底撕碎这两年温柔的朝夕。
寝室的风轻轻吹过,吹动桌角的书页,也吹动少年心底无人知晓的挣扎。
一个坦荡无心,习惯性偏爱,别扭又在意。
一个寸寸克制,步步贪念,深爱且惶恐。
爱意尚未萌芽的人浑然不觉,爱意深入骨髓的人,早已在这场单向的拉扯里,遍体鳞伤。
他们的故事,就在这种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暧昧拉扯里,缓缓蔓延,愈陷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