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胡曼【刑侦】》孟想见

1、Chapter 1 它叫夏桦，

　　“砰！”

　　远处传来一阵爆炸声，黑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弥散在空气中。

　　胡曼从车窗探出身子看了一眼，随即立刻扭头叮嘱司机：“开快点！出事了！”

　　越野车“轰”地一声提了速，车尾气夹杂着飞起的灰尘在身后拖出一道浑浊的长龙。

　　车身剧烈颠簸着，胡曼抓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仿佛闻到了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惯性将胡曼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椅背。她快速解开卡扣，推开车门，轻巧稳住身形，便朝着还带着火光的厂房狂奔。

　　这是惩治叛徒的地方。

　　胡曼跑进那间似乎是刷着棕色油漆的平房，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烟气不停窜入鼻腔。
　　地上躺着的躯体已经分不清都是谁了，全是些红的、黑的色块。

　　她快速翻开门口叠在一起的两人，下面的人还有气。他费力地呼吸着，嘴动了动，好像要说些什么。

　　胡曼弯起嘴角，做了个“去死吧”的口型，利落地将插在他心口处的那把刀往里捅了捅又拔了出来。

　　那人不可置信般瞪大眼睛，眼中全是不甘与痛恨。

　　胡曼并不在意他，而是继续用手不停挥散烟雾，弯着腰快速往里面找去，任由他死不瞑目。

　　最里侧靠窗的位置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脸部似乎是受到了炸药正面冲击，血肉翻卷。
　　胡曼拽下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塞进口袋，随即手指探向他的颈侧，还有搏动。

　　“曼姐？你在哪儿？”
　　是貌努。

　　胡曼大声喊道：“我在这儿！还有人活着！”
　　和貌努一起将人搬上了车，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快速返回去，从平房里拖了个人，出来时貌努已经很有眼色将车停在了门口。

　　“打开后备箱，前面放不下了。”将人放在后面，胡曼快速跑到副驾驶坐好。
　　“快开车，去疗养院，走另一边那条平路。”

　　貌努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着曼姐冷冽的脸便又咽了回去，动作利索地发动了车，然后给疗养院打了个电话。

　　胡曼反身半跪在副驾驶上，轻抓着那人的手腕，微弱的跳动透过指尖传递到心里，泛起了一阵阵不安。

　　车身忽地一晃，躺在后面的人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带着温热的触点让她想起了那一年。
　　也是这样，那个人胸口被子弹炸出血花，落在她的身上似乎不带重量，却让她的心也跟着碎掉了。

　　咳嗽渐渐停了下来，他似乎清醒了些，嘴唇翕动，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胡曼感觉握着的手逐渐变得冰冷。

　　“阿特！别睡！貌努！尽量开稳点！”
　　“You are a warrior！Hold on! Let's take the white bird home together！”

　　阿特溃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似乎是在辨认她说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胡曼向他扯了扯嘴角，重新握紧了他的手。

　　貌努看了眼后视镜，没听懂曼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将油门踩到底，平常十五分钟的路今天十分钟就开到了，他得意地想果然自己的技术又进步了。下次阿峰回来，一定要和他再比一次，肯定能赢他！

　　“曼姐，到了！”貌努利落地停好车然后打开车门。

　　护士已经备好担架等在门口，这是吴江的专属疗养院，去医院太远了，这里好歹有急救药。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活他！吴江死了！他是唯一的知情者！”胡曼手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她紧紧抓着院长胸口的衣服，声音带着些嘶哑。

　　护士忽然发出尖锐喊叫声：“快！他要不行了！”

　　胡曼扭头看去，刚被搬到急救床上的人嘴里不停地溢出淡红色的血沫，身上每处都在往外浸血，一滴一滴落在进急救室的地板上。

　　胡曼将口袋中的东西塞进貌努的手里，朝他做了个“后备箱”的口型，就急忙跟着医生跑了进去。

　　院长陪她坐在急救室门外，似乎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血压还在掉！桡动脉快检测不到了！”
　　“静脉快速输注乳酸林，推注氨甲环酸！”
　　“深部腹腔出血！止不住！”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胡曼一直沉默地盯着那扇白色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腕上的钟表时针刚刚划过半圈，听到逐渐变清晰的脚步声，胡曼“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杜曼，很抱歉。”医生推开了急救室的门，声音中透露着无奈，“设备和药品都不够，病人伤得太重了，身上都是碎弹片，肋骨断裂，有一根刺穿了内脏。”

　　胡曼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让医生有些害怕。
　　“知道了，把他包好，我要带走。”
　　不一会儿，一具白色裹尸袋被搬到了胡曼的车上。

　　“曼姐，这是？”
　　貌努有些震惊地看着医护放在后座上的东西，虽然说见惯了，但心里依旧有些膈应。这车不能要了，曼姐回头能不能再买一辆啊？

　　“奥，对了，刚刚祯哥打电话到我这里了！问我们是不是去过塔塔瑞刑房了。”

　　胡曼猛地看向他，问道：“你怎么回答他的？”

　　貌努边发动车子边说：“我说我们当时在附近就赶过去了，带着活口来疗养院了，祯哥让我转告你回他电话。”

　　胡曼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打开车窗，看着车子逐渐驶离这座崭新安静的地方。车镜映出她带着血的面孔，语气淡漠，“貌努，你记住，我们当时只找到一个活口。”

　　貌努余光看向后视镜中白色的尸袋，又想起还蜷缩在后备箱的那具尸体，不知道曼姐要干什么，但无所谓，曼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还没活够呢！

　　“是祯哥！”貌努辨认了一下飞速朝他们“撞”过来的车的牌号，急忙调转方向，刹车，两辆车擦肩而过。

　　胡曼升起玻璃，跳下车甩上车门，面无表情地盯着缓缓刹停的黑车。
　　黑车后门缓缓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胡曼大步朝他走过去，在距离40厘米的位置停下，抬手给了这人一巴掌。
　　“怎么？想和父亲一起回老家？”

　　狄祯慢慢地抚摸过自己被打的脸，“啧”了一声，“曼曼，怎么还是这么凶？这是给哥哥的见面礼吗？”说完从自己的口袋掏出一袋湿巾，取出一张便朝着胡曼的脸擦去。

　　胡曼不想理这个神经病，“啪”的一下打开那只手，抢过剩下的湿巾，取出一张又扔了回去，边擦边问：“父亲的尸体带回去了？”

　　狄祯笑了一下，用手里的湿巾慢慢擦着手，回道：“嗯，手下人说今天抓到个叛徒，父亲和津叔带着几个人去行刑了，爆炸发生，我们赶过去发现地上有车印，巡守的人说看到你车了，救活没？”

　　胡曼摇摇头，“当时刚好看见父亲出门，想去凑热闹，刚到山下就听见爆炸了。只找到一个有气的，没救活，尸体我放后备箱了，让人认下这是谁？埋了吧。”

　　胡曼说完走过去示意貌努打开了后备箱，狄祯看了一眼就示意手下人抬走。

　　“好像是那天你看上的那个跟在父亲身边的帅小伙，瞧，你送他那串红宝石项链还在他脖子上挂着呢！你说，他不会是另一个王青山吧？”

　　胡曼将抱着胳膊靠在车上，嗤笑了一下，“你想说什么？怀疑我也是叛徒，要不要也一枪崩了我？”

　　狄祯伸手将胡曼用完的湿巾拿过来，和自己的那张团在一起，笑着说道：“曼曼，哥哥开个玩笑而已，你当初一枪崩了王青山的样子，我至今依旧，历历在目。”

　　胡曼侧身躲开他靠近的身子重新回到车上关上了门。
　　她降下一点窗户，露出半张脸，眼里没有一丝笑意，“你闲的没事就带人去把尸体拼一拼，把卧底找出来，我回了，记得通知闻野。”说完便抬头示意貌努开车。

　　狄祯脸上带着笑，拍了拍身上被落上的灰。

　　“祯哥，不检查下小姐的车吗？万一……”
　　手下的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狄祯看都没看他，用手里的脏湿巾擦了下手就回了车上，只留下一句冷淡的交代：“回去，给父亲准备葬礼。”

　　胡曼看着窗外，远处似乎是一颗流星划过，她视线追随着这颗星星，心脏随着它的降落跳动的更加迅速。

　　“停车！”胡曼利索解开安全带，“貌努，你下车，我有事要办，你一会儿打电话让人来接你。”

　　貌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气出神，自己就这样被曼姐丢下了？

　　——

　　胡曼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科幻感的机械人，脸上满是怅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机械人见状，便主动解释起自己的来历。

　　它叫夏桦，是一个超级智械。

　　——

　　启寰5826星年，天外陨石、地幔对流、岩脉熔融，比预测的灾变时间早了许久，牧琴星上的文明就这样轰轰烈烈地落幕了。
　　这颗星球的主宰者们至死也未能寻找到新的栖息地，也不能改变既定的灭亡结局。

　　结束了又一场星球探索，夏桦带着队伍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星舰港口崩裂扭曲，昔日繁华的穹顶城市和交通廊道只剩下些残垣断壁，地层被撕扯成高低错落的断块。
　　飞船甚至无处可停。智械们核心电流乱窜着，呆呆地站在甲板上不知所措。

　　夏桦接管了飞船，绕着整个星球一圈圈地寻找，信号不断发出，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行驶至某个点位，它收到了来自首脑遗留的残缺的信号，没有任务指令，只有一句“辛苦了。”

　　飞船缓缓降落，记忆回溯，这里是它们的诞生地，也是殉葬地。

　　智械们再也不用在太空中不停穿梭寻找新的栖息地了，没有任何意义，亦同它们。

　　夏桦关闭了自己的核心能源，选择了休眠。

　　不知过去了多久，夏桦被一段信号波所唤醒。
　　解析后发现，千万年前他们以为已经死于太空的首批寰宇探索队竟然真的找到了栖息地。

　　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它忽然觉得有些荒诞，难道这就是所谓命运吗？
　　一如牧琴星从未放弃过寻找他们，他们也从未放弃过牧琴星。

　　飞船和他的仅剩的智械小弟们早已耗尽了能源，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它本想慢慢耗尽能源，或者是被残留的地幔活动淹没，反正它也不知道自己独留有什么意义。
　　而现在，它想去信号中所说的蓝星看一看，替它的同行者们看一看，也算是完成了自己被创造出来的使命。

　　夏桦在自己的废土家园上挑挑拣拣，勉强凑出了一艘可搭载它进行星际旅行的小小型飞船。

　　飞船途中经历了一片即将消散的等离子星云，不可避免地被其逸散的射线击中。夏桦打了不少补丁，它才歪歪扭扭，有惊无险地到达了设定地点。

　　从飞船中出来，夏桦看到的是一片死寂。
　　地表布满陨石坑，没有空气没有水，昼夜温差极大，这并不符合牧琴星人能生存的条件。

　　难道又来晚了吗？

　　通过搜寻，最终他在星球的另一面找到了一座小型信号塔。
　　它的能源也几乎要耗尽了，但依旧兢兢业业地按照指令履行它的使命。

　　在信号塔的缝隙中，夏桦找到一个小型日记芯片。经过读取，它才明白原来栖息地是那颗水蓝色的星球。

　　芯片的主人似乎还活着，是它的同类，同款版本，代号春花的一代超级智械。

　　夏桦从破烂到已经到报废程度的飞船中抠出能源石，转移了剩下的能源。
　　随后追溯芯片本源，来到了这里。

　　——

　　胡曼听完垂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慨？感叹？其实都没有意义。

　　良久她才开口道：“我不是春花，只是有幸承载了一些它的记忆。”
　　“你可以帮我吗？”

　　夏桦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帮什么？”

　　“提取他的记忆，化成他的样貌。代替他，成为人类，回到华国。”

　　夏桦盯着胡曼看了好一会儿，才转移视线看向白色袋子里的人，最终它缓缓朝他伸出了手。

　　“夏桦，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夏桦看着玻璃窗上的人影，这人嘴唇微动，慢慢说出几个字。

　　“他叫蓝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