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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私庄暗访,暗筹同盟 同盟,从来 ...
乾清殿的喧嚣散尽,宫城内外的暗流却未曾平息。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宋瑜倚在车中,心底反复思量荒驿之事。她不曾亲眼见到劫人的场面,只凭手下带回的禀报,在心中描摹当时情形。那一伙身着素灰长衫之人行事干脆,只带走老兵,不伤旁人,离开前将痕迹尽数清理,几乎不留半点线索。
此人到底是谁?
不属于赵秉衡阵营,也不像温景崧安排的人手。朝堂之下,竟还藏着这样一支能精准掌握行踪的力量。宋瑜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膝上那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账册残页。老兵虽被带走,这份旧案遗存的残册,还握在她手中。这便是她眼下推进勘田、清查隐户最核心的凭据。
车子一路行至宋瑜在京外的临时宅院。陈禄早已先行赶回,在院中等候。见宋瑜下车,他快步迎上,躬身行礼。
“大人。”
“打探的消息如何?” 宋瑜迈步走入院内,院中几株秋木枝叶萧瑟,地上落了一层枯叶。
“属下已经派人循着荒驿向外追查。当日那群人离开密林之后,便分多路散开,刻意抹去踪迹,只查到一处模糊线索,他们往南边乡野而去。暂时还抓不到素灰长衫主事人的身份。” 陈禄低声回话,“另外,属下翻看当年宋将军旧案遗留的账册残页。这本册子是老兵当年在宋将军麾下办案时记下的摸排记录,上面罗列了多处涉嫌藏匿逃民的庄点,其中恰好包含温清沅此前交给我们的那三处庄子。”
宋瑜脚步一顿,眸色微沉。
“竟能对上。”
“是。” 陈禄点头,“这三处庄子,在官府在册记录里田产、人丁都极少,实则私下收留大量流亡百姓,庄丁常年看守,外人很难入内。往年州县勘验田亩,次次被他们搪塞过关。”
宋瑜走到廊下,伸手拂过廊柱上薄薄的灰尘,心中思绪翻涌。最初她与温清沅会面,只当是一场利益交换,各取所需。可此刻两条线索重合,她才真正掂量出温清沅交出情报的分量。
“温清沅给我的三处庄子,恰好出现在宋将军旧案的账册残页之上。这绝非巧合。” 宋瑜缓缓开口,心底泛起寒意,“十几年了,有问题的竟还是那几处庄子。他们不肯转移,想来是依仗后台,太过自负。”
“她身在温府,亲眼看见自家父亲借旧债把持沈家田庄,庄中藏匿无数隐户。这份情报,是温家最要害的短处。她肯把这般要紧的东西交出来,已经是担上灭门风险。”
陈禄眉头微蹙:“大人,当初你们二人约定,她拿线索换您帮她摆脱靖王婚约。莫非您打算履约,是因为这份约定?”
宋瑜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道出心底真实考量:“起初确是交易。可如今我才看清,温清沅这个人,值得我伸手帮一把。她出身世家,自幼浸在各方人情博弈之中,朝堂大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利害,她看得通透。难得的是,她并不甘心被世家当作联姻棋子,不愿困在温家编织的网里。她有跳出家族桎梏的勇气,也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能结为同盟,往后勘田查弊,周旋各大世家,她能给我旁人给不了的助力。但这绝非她单方面鼎力相助。她手里握着能拿捏我的底牌,我手上有她脱困唯一的指望。我们是互相牵制,彼此各求所得,不是她无条件来帮我。”
陈禄闻言,恍然点头:“属下明白了。不是凭空得来强援,是双方各押上筹码,才换得这场合作。”
“正是。” 宋瑜淡淡应道,“交易只是开端。她拿出这般厚重的筹码,证明她有结盟的底气。只是眼下,必须先拿到私庄实据,站稳脚跟,才有足够的筹码,去周旋温家婚事。勘田查私庄是公事,帮扶温清沅,是一场双向博弈。两件事并行,不可偏废。”
陈禄眉头紧锁:“若是我们派人直接前往私庄查验,会不会惊动温景崧?一旦消息传回,他提前销毁账册、遣散佃户,我们手上这点证据,便会尽数作废。”
“不可大张旗鼓。” 宋瑜摇头,“若是官府大队人马前去,等于提前通风报信。我们要暗访,轻装简从,只带少数可信之人,装作过路客商,在外探查。只取证,不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宋瑜沉吟片刻,继续交代:“另外,继续追查素灰长衫那伙人的下落。不必强求立刻抓到人,只要摸清他们的立场与诉求。此人能出手劫走人证,却不归附首辅,是难得的可争取力量,但切记,不可轻信。只暗中观察,伺机试探。”
陈禄应下,又想起一事:“大人,还有一事。靖王选妃的诏令已经下到各世家。温府已经收到文书,温侍郎打算将温清沅列入备选名册。留给温姑娘脱身的时间,已经不多。”
正说着,院外传来下人禀报,说是有访客递来一封简信。信件没有落款,封皮朴素。宋瑜拆开,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瘦:陶家庄一事,多方牵扯,慎行,勿独入乡野。
陈禄在一侧看完,神色一惊:“这是谁送来的信?莫非是那素灰长衫之人?”
“不好说。” 宋瑜指尖捏着信纸,眼底思索,“对方知晓我们要下乡查私庄,特意来提醒。并无胁迫之意,只是善意警示。愈发印证,此人不是赵秉衡的人。”
“可这也太过凶险,对方竟能探知我们的谋划。” 陈禄忧心忡忡,“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对方眼底。”
“正因如此,才更要谨慎。” 宋瑜将信纸收拢,放入火盆,看着纸页慢慢燃成灰烬,“不必因这一封信停下脚步,只是行事加倍小心。明日一早,你带两名护卫前往南边私庄暗访,我留在京中,稳住城内各方动静。”
陈禄一怔:“大人不一同前往?”
“我不便轻易离京。荒驿人证被劫一事便能看得明白,各路势力都盯着我。我若离京远行,对手大可趁机在朝中构陷,或是在路上设下圈套。一旦我离开京城,消息传进赵秉衡耳中,极易引来猜忌。你替我前去,在外留心观察,记下所见。只暗访,不与庄丁起冲突。”
“属下遵令。”
===
第二日天未亮,天色蒙着一层灰蒙的薄光。陈禄换上客商随从的装束,带上两名可靠护卫,悄悄离开宅院,直奔南边乡野。宋瑜留在京中,静候消息。
一路行来,越靠近私庄,人烟越发稀疏。沿途田地看着荒芜,却隐约能看见田埂深处,有庄丁来回巡守。
行至庄子入口,一道木栅栏横在路前,两名挎着短棍的庄丁上前拦路。
“来者何人,到此何事?”
陈禄上前,按事先想好的说辞应答:“我们是外地来的客商,打算寻地方囤货,听闻此地有空置屋舍,想来问问,可否租下几间。”
庄丁上下打量二人,目光带着审视,言语戒备:“此地不对外租屋,速速离开。”
陈禄耐着性子,顺着话头闲谈:“听闻这庄子田产广阔,庄里人丁兴旺。我们路过,想讨一口水喝,歇歇脚便走,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庄丁不肯松口,只是反复驱赶,说辞统一,滴水不漏。看得出来,平日里受过叮嘱,但凡外来之人,一律挡在庄外,绝不允许入内。
陈禄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庄门,留意栅栏内侧,不少佃户远远站在屋舍边观望,神色怯懦,不敢靠近。粗略估算,庄内人数远远多于在册登记的数目。
“既然不便,那我们便不打扰。” 陈禄没有纠缠,淡淡一笑,示意同伴撤退。
调转马车,离开庄子范围,行到一处隐蔽的林间空地,才停下休整。
陈禄低声同身边护卫商议:“庄丁防备极严,说辞都是提前备好。这些佃户,便是账册上隐匿不报的人口。只可惜,我们没能入庄,拿不到直接凭证。”
“硬闯万万不可。一旦冲突,消息立刻传回温景崧耳中。”
“不必硬闯。” 陈禄思索对策,“我们可寻庄内底层佃户,私下寻访。给些银钱,私下打听内情。只是要小心,佃户多受庄丁胁迫,未必敢吐露实情。”
几人商议对策之时,远处林间,一道素灰的身影隐在树后,静静望着马车的方向,片刻之后,悄无声息退入密林,不留半点踪迹。
几日之后,陈禄返回京城,入宅向宋瑜复命。
“大人,属下已自南边私庄归来。” 陈禄将庄中见闻细细禀报,“庄门守卫森严,我们无法入内。但远远观望,庄内佃户众多,神色惶恐,多像是避祸藏身的亡命之人,正是温清沅所说,收容逃人、隐匿人口的私庄。只是单凭远远观望,不能作为呈给陛下的实证。想要拿到铁证,要么寻机会入庄,拿到私藏田契,或是私下寻佃户录下口供。”
宋瑜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佃户那边,可曾试着接触?”
“试过。” 陈禄摇头,“庄丁看管极紧,佃户不敢私下搭话,一看见外来生人,便匆匆躲开,生怕惹祸上身。”
“意料之中。” 宋瑜缓缓开口,“温景崧经营多年,早有防备。这件事急不得。”
===
与此同时,温府,寄桐院。
窗棂漏进淡淡的暮光,温清沅独坐案前,指尖反复摩挲一张薄薄的纸笺,正是她当初悄悄交给宋瑜的私庄线索副本。贴身侍女端来一盏热茶,轻轻放在案上,瞧着自家姑娘连日紧锁眉头,心中忧虑。
侍女四下看了一眼,确认院外无人,才压低声音问道:“姑娘,奴婢一直想不明白。那宋大人,如今在勘田查案,权势在手。您将温家私庄这般要命的内情交出去,万一他转头就把证据拿给老爷,您岂不是引火烧身?再者,世家大族那么多,您为何偏偏选他?旁人看,好似是您拼尽全力,鼎力相助宋大人办案。”
温清沅抬眸,眼底沉静,轻轻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沫,缓缓开口,道出内里所有权衡,刚好解开这份 “单方面相助” 的假象。
“旁人只看见我送出线索,以为是我倾力帮他。可哪里是这样。” 她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我没有别的人选可选。京中各大世家,彼此盘根错节,大多与我温家、赵首辅有牵扯。若是我把秘密交给别的世家,他们不会救我脱离婚约,只会拿着这份把柄,要挟我父亲,换取田产人情。最后,我依旧是被随意摆布的棋子。”
侍女听得心头一震,俯身凑近:“那直接面见陛下,击鼓鸣冤不行吗?”
“万万不可。” 温清沅轻轻摇头,“我是温家的女儿,无官无职。贸然控告家族,陛下只会当成温家内部的纷争。不等案子查清,父亲便能罗织罪名,对外说我疯癫诬告,将我锁在深宅,直接送进靖王府。我没有朝堂上的身份,没有话语权,没有自证的门路。”
“那地方小官呢?”
“地方官吏,大多畏惧温、赵两家的势力,就算有心,品级低微,没有勘田查庄的权限,根本掀不动这么大的案子。” 温清沅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苦涩,“宋瑜不一样。他身负勘田清核隐户的差事,查私庄是名正言顺的公事,不是私怨。而且,他不属于老牌世家,没有利益牵绊,不会和我父亲私下交易,卖掉我。”
侍女蹙眉:“可若是宋大人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不肯帮您退掉靖王婚约呢?”
温清沅垂眸,指尖轻轻叩击案面,语气冷静:“我手里握着他的一桩性命攸关的隐秘。他若是弃我不顾,我便放出流言。流言一起,他树敌众多,想要扳倒他的人,自会抓住机会发难。”
“所以…… 这不是姑娘单方面帮宋大人,是互相拿住对方的把柄?”
“正是。” 温清沅抬眼,目光清亮,“我给他线索,助他查清隐田积弊;他若成事,便要帮我挣脱靖王府的婚事。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是我慷慨相助,是我们各取所需,互相牵制。若无这份制衡,我断不敢把家族最大的短处交到外人手上。”
侍女默然良久,才缓缓叹一口气:“原来如此。外人瞧着,好似是姑娘冒险相助宋大人,内里竟是这样一场凶险的博弈。”
“世道便是如此。” 温清沅轻声道,“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同盟,从来不是靠恩情维系,靠的是彼此手里,都有不能舍弃的筹码。”
===
温府书房。温景崧立在案前,案上摊开靖王府送来的选妃文书。他指尖摩挲纸页,面上带着深思。一旁侍立的,是他送入赵府为妾的女儿。
她垂首静立,听闻父亲打算举荐温清沅参选靖王妃,袖中手指悄悄攥紧。她与温清沅一般,都是温家庶女,被记作嫡女送去联姻。当年她被送入赵府时,父亲品级尚低,自己身份够不上做正妻,只能屈身做妾,在相府步步小心,日日如履薄冰,替家族刺探消息。如今机会落在温清沅身上,靖王正妃之位空悬,一朝选中便是王妃,尊荣天差地别。
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不甘,面上依旧维持温婉柔顺的模样。
“靖王选妃,机会难得。清沅是我温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儿,虽是庶女,记作嫡女,容貌谈吐都拿得出手。若是能入选靖王妃,温家便可再攀一层。” 温景崧缓缓开口,目光看向女儿,“你在赵府,也要多留意赵秉衡父子动向。赵书屹近日回乡,我寻机会问问他水患治理的进展。看看赵府那边,如今是何心思。”
女子声音柔和,听不出半点波澜,内里却藏着算计:“父亲放心,女儿身在相府,自会为家族留意消息。只是赵秉衡心思深沉,不可全然依附。父亲苦心栽培家中诸女,散布各大世家联姻,便是要让温家不再屈居人下。只是做妾终究寄人篱下,女儿这些年在相府,冷暖自知。”
她顿了顿,淡淡添上一句,语气听似无心:“靖王妃之位何等贵重,前路变数甚多,清沅妹妹性子执拗,怕是未必能领会父亲的苦心。”
温景崧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藏着多年的不甘。他苦心教养一众女儿,送入各大世家联姻,便是靠着女儿们编织出一张庞大的人情网络。当年送此女入赵府做妾,在外人看来是依附首辅,可在温景崧心中,这只是蛰伏,他始终想要压赵秉衡一头。
“你明白就好。” 温景崧颔首,“清沅那边,我会安排教习嬷嬷,教她王妃礼仪。她性子聪慧,只是太过执拗,一心抗拒这门婚事,需得好好规劝。”
女子低眉应是,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她不会就此认命,这桩婚事,她自有打算。
_____
皇宫御书房。
密探躬身呈上封缄密折,不敢多言,即刻退下。
容衍抬手拆开,静静阅完通篇密报 —— 陈禄南下暗访私庄、来路蹊跷的匿名警示信、温府为靖王选妃暗流涌动、温家两庶女暗藏隔阂算计,朝野明暗诸事,尽收眼底。
他缓缓合起密折,视线淡淡扫过身侧垂首侍立的内侍李公公。
那内侍恭谨垂眸,身形端正,看似毫无异状,唯有眼底极快地眸光一闪,转瞬敛去,依旧是一副安分履职的模样。
容衍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案头燃着的烛火上,语气平淡:“把烛芯剪一剪。烛芯过长,火光摇曳,容易藏下暗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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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私庄暗访,暗筹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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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作者碎碎念:本书前期勘田、户籍试点的内容会写得详实些,慢慢铺好基层积弊与各方伏笔。等根基铺完,后续剧情节奏加快,冲突集中爆发,爽感拉满!本人更新勤快,存稿多多,很少断更,喜欢的小伙伴多多收藏追读~《籍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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