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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金玉束身,密信求生 凭什么要我 ...
靖王请太后主持选妃的奏疏落定圣裁,不过半日,旨意传遍京城大小世家。
朝堂风起,各家观望之际,依附首辅、苦于门第难以晋升的温家,已然悄悄敲定了自家的棋局。
正院厅堂,雕花隔扇半掩,案上燃着淡淡的沉水香,静得压抑。
温侍郎端坐上位,指尖轻轻叩着紫檀桌面,神色强势而笃定,当着温夫人的面,正式落定女儿的终身。
“宫中为靖王遴选继妃,是百年难遇的机缘。我已将你的名字报入参选名册。往后收心静心,专心待选,莫负家族数十年栽培。”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锁死了温清沅的余生。
温清沅立在厅中,素衣清容,脊背挺得笔直,心底却一寸寸凉透。她静立片刻,缓缓抬眸,眼底没有哭闹,只有一片清冷的嘲讽。
“父亲真是首鼠两端,左右摇摆。”
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穿透厅堂寂静。
“先前你依附首辅,怕新政洗牌失势,便想着将我送予新科状元宋瑜,拿我做联姻棋子,拉拢朝堂新贵、为温家铺路。如今听闻靖王选妃,你又见风使舵,立刻改换算盘。”
温侍郎眉头骤然紧拧,厉声呵斥:“放肆!朝堂局势、家族进退,岂是你闺阁女子能妄议!”
“我不敢妄议朝堂,我只看懂了父亲的算计。”
温清沅步步不退,目光直视上位之人,眼底藏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冰冷的失望。
“在父亲眼里,从来没有父女亲情,更不在乎女儿半分幸福。你满眼只有利弊得失,鼠目寸光,哪边权势更盛,便往哪边倒。我于温家,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件随时可以置换、交易、攀附权势的器物。”
一旁温夫人脸色煞白,慌忙上前轻拽她的衣袖,急声低劝:“清沅!快住口!休得这般忤逆你父亲!”
温清沅恍若未闻,胸口起伏,压不住心底极致的不甘。
“更何况 —— 靖王已然三十五岁,年岁几乎堪为我父。”
她一字一句,皆是血泪。
“他原配早逝,多年独居藩府,如今择选继室,不过是为宗室体面、为藩位稳固。凭什么要我一个年华正好的女子,嫁与年长丧偶之人?旁人艳羡藩王妃的尊荣,可谁知晓?我嫁过去,便是常年伴于长夫、困于深宅,余生皆要为你温家的仕途让步,葬送一辈子的光阴心意!”
温侍郎被她戳穿所有私心、撕破体面,顿时恼羞成怒,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盏盘震颤作响。
“妇人短见!目光浅薄至极!”
他满脸愠怒,高声驳斥,字字皆是功利权衡,毫无半分温情。
“你懂什么!靖王乃是皇室近支宗亲,封地毗邻京畿,手握数千精锐藩卫,京畿诸多卫所武官皆与他交好,盘根错节、势力深重!”
“他的藩位、兵权、宗室身份,便是最硬的靠山!”
“入藩府为继妃,你便是正经宗藩主母!将来子嗣皆属宗室血脉!有这层关系,温家便可脱离死死依附首辅的窘境,真正站稳脚跟,甚至可与赵秉衡分庭抗礼!这点年岁之差,在门第大势面前,微不足道!”
这番话,彻底撕下了温情脉脉的伪装。
原来,从头到尾,父亲看中的从不是什么良缘,只是靖王的藩权、兵权、宗室势力。
温清沅唇角扯出一抹悲凉的冷笑,眼底彻底寒透。
“原来如此。”
“为了让温家攀附兵权、抬升门第,我便该心甘情愿,嫁给一个足以当我父亲的丧偶藩王,耗尽余生,做家族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温侍郎懒得再与她争辩半分,心意已定,无可转圜,直接转头吩咐一旁候立的管事嬷嬷。
“无需理会她儿女情长的糊涂心思。从今日起,严加课业。”
“《女则》《女诫》日夜诵读抄写,琴棋书画日日精进,一言一行皆要打磨得端庄合规,合宗室礼法。库房取出顶级云锦绸缎,命首饰楼加急打造全套正经嫡女头面、大婚备选衣装。”
他语气冰冷强硬,不容半分抗拒。
“待到遴选之日,务必拿出温家嫡女最优仪态,一举中选,为家族争光。”
嬷嬷躬身俯首:“奴才遵命。”
温夫人看着倔强伫立的女儿,满心无奈,只能软声劝慰:“孩子,世事便是如此。女子婚嫁,门第为先。安稳尊荣,已是莫大福气,你且认命吧。”
“是福气?” 温清沅低声呢喃,只剩满心荒芜,“还是认命?”
她不再争辩,屈膝一礼,转身默然退出正厅。
踏入寂静无人的回廊,方才强撑的所有冷静与倔强,瞬间溃不成军。
晚风穿廊,拂动衣袂,她背脊微颤,眼眶终是泛红。
她才十八年华,鲜活热烈,本该有相配的良缘、自在的人生,却要被父亲的野心,强行塞去一座沉闷森严的藩王府,陪一个年长半生、只有权谋权势的男人度过余生。
绝不甘心。
绝不认命。
回到僻静闺房,侍女紧随而入,见她神色惨淡,心疼不已,轻声安慰:“姑娘,您别难过,老爷只是一时心急……”
“他不是心急,是冷血。”
温清沅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赌上我的一生,赌温家攀附藩王权势,我若束手待毙,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侍女慌了神:“可宫里遴选是圣旨规制,老爷心意已决,咱们一介弱女子,还能如何逆转?”
“我有筹码。”
温清沅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白笺纸,执起狼毫。
“我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玉石俱焚。”
她心思缜密,步步周全。
“若是我一次性揭发所有罪证,温家倾覆,我身为嫡女,必受牵连,依旧无路可走。我只送出半封密信,投石问路。”
落笔无声,字字克制。
她只写下温侍郎与京郊乡绅私下勾结、隐匿田亩、小额馈银往来的浅层线索,点到为止,不足以覆灭温家根基,却字字属实,足以证明她手握真凭实据。
既能向宋瑜证明价值、求取助力,又能为自己、为家族留存最后退路,绝不自断生机。
写罢,她仔细叠好笺纸,用油布层层包裹严实,贴身递与侍女。
“你即刻换粗布素衣,从府中最偏的侧门悄悄出府,不走官道,避开城中所有耳目巡查,独自前往京郊宋大人府上。”
侍女双手紧握布包,指尖微颤:“姑娘,奴婢记下了,该如何传话?”
“你告诉宋瑜主事。”温清沅抬眸,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微光。“家父已将我列入靖王选妃名册。靖王年长丧偶,我不愿葬送余生、沦为家族攀附兵权的棋子。我手中握有温府勾结豪强的实证线索。若主事能助我脱逃这门婚事,保全我一生自由,余下全部罪证,我尽数奉上,全力助主事彻查京郊积弊。”
“切记,行事隐秘,送完即归,绝不可暴露分毫身份。”
“奴婢明白!”
侍女郑重颔首,藏好密信,悄然退下,趁着暮色沉沉,悄然离府,奔赴京郊。
---
与此同时,慈宁宫。
殿内静谧安然,檀香袅袅。
太后斜倚软榻,听完内侍回禀靖王选妃的筹备细则,眸光微深,淡淡开口。
“靖藩遴选继妃,事关宗室正统、藩位安稳,礼制不可疏漏。传我懿旨。”
“京中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勋贵世族府邸,全数造册备档。府中直系族人、旁支子弟、寄宿食客、门客伴读、所有依附人丁,逐一登记籍贯根脚、入府年月、过往踪迹,由宗人府逐户核验、归档备查,不许模糊遮掩,不许隐瞒漏报。”
内侍闻言微怔,低声提醒:“娘娘,旧例只需核查参选女眷亲族便可,全数登记府中所有依附人丁,前所未有,恐世家心生怨怼。”
太后指尖摩挲温润玉镯,眸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思量,语气清淡却笃定。
“宁严勿疏。宗室姻亲,牵连藩权朝局,不可有丝毫来历不明之人混迹其中。”
她心底自有盘算。
那日宫宴一瞥,少年的眉眼骨血,太过熟悉,萦绕心头,久久不散。如今,借着选妃规制、借着核查藩亲门第的由头,光明正大彻查全京城世家依附人丁名册。相府所有隐秘、所有模糊身世,皆要白纸黑字落于册籍。
来路、根脚、过往,终将无所遁形。
内侍不敢多言,躬身领旨,即刻传颁懿旨。
旨意如风,顷刻传遍京中高门。
赵秉衡听闻太后此举,神色瞬间沉凝,即刻差人传唤赵书元入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明暗交错。
赵秉衡端坐案前,目光锐利沉沉,直看向身前少年。
“太后借靖王选妃之名,下旨全数核查各府依附人丁,造册核验。”
“你在相府的在册身份,是孤寒寒门、无依无靠、被我收留的伴读子弟。籍贯、年岁、入府缘由、入府年月,字字句句,早已定死。”
他语气极轻,却带着千斤重压,一边警示,一边缓缓画下大饼。
“此番造册,是你我最大一关。若是此刻根脚败露,宫中那位绝不会心慈手软。这么多年,若是有心寻你,何需等到今日?一旦她察觉你的存在,只会视作隐患,步步打压,不留余地。”
赵秉衡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之意。
“熬过这一关,前路便豁然开朗。待大事有成,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取来。可眼下,半分差错都不能有。应答、供词、履历,一字都不能乱。一旦露出行迹破绽,你我多年蛰伏筹谋,尽数倾覆,再无翻盘可能。”
赵书元垂首躬身,神色恭顺,眉眼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所有惊澜。
“学生,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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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作者碎碎念:本书前期勘田、户籍试点的内容会写得详实些,慢慢铺好基层积弊与各方伏笔。等根基铺完,后续剧情节奏加快,冲突集中爆发,爽感拉满!本人更新勤快,存稿多多,很少断更,喜欢的小伙伴多多收藏追读~《籍上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