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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养伤 养伤 ...

  •   丁家后院的静室烧着艾草,淡苦的药香裹着暖融融的热气,把雨林里带出来的潮气一点点蒸散。
      丁亦辰躺在铺着软褥的竹榻上,脸上的伤口已经上过药,眼尾那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被白纱布轻轻盖住,断了的三根手指用木板固定好,垂在身侧,平日里永远冷静得没有波澜的脸,此刻因为失血过多,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丁亦明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指尖捏着银针,精准落在丁亦辰手腕的穴位上。她手法稳得丝毫不晃,银针入肉的分寸分毫不差,一边行针一边低声叮嘱站在旁边的丁海明:
      “他身上的鞭伤沾了雨林的瘴气,这三天每隔两个时辰要换一次药,断骨的地方我已经用接骨膏敷上了,你别让他乱动,不然以后握不住东西,他那手辨骨的本事就得废一半。”
      “我记住了师父。”
      丁海明连忙点头,腰杆挺得笔直,像个刚入学的小徒弟,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胳膊上那道被刀划出来的深口子,丁亦明早就给他处理好了,此刻缠着干净的白纱布,他却半点都不在意,眼睛全程黏在丁亦辰的脸上,连丁亦明什么时候起身走了都没察觉。

      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丁海明才敢轻轻凑到竹榻边。
      他蹲下来,视线落在丁亦辰缠着纱布的手上,指尖悬在半空中,不敢碰——那双手以前总能精准地把他从冰缝里拉出来,总能在他闯祸之后,用碾骨术轻轻揉开他扭伤的脚踝,总能在他半夜饿醒的时候,从枕头底下摸出藏好的桂花糕递给他,现在那双手安安静静躺着,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起在雨林石洞里看见的画面,想起小李子手里的藤条一下下抽在丁亦辰身上,想起丁亦辰断了的手指以诡异的角度弯着,却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赶紧抬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吵醒丁亦辰,眼泪却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竹榻边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都怪我。”
      丁海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哭腔,像在跟自己赌气,
      “我当时要是不晃那个破铃铛,就不会把他们引过来,你也不会被抓走。以前都是你帮我收拾烂摊子,这次换我来守着你,等你醒了,我再也不把你的听力磁带换成二人转了,我再也不偷偷把你的茶杯换成辣油了,我以后闯祸自己扛,再也不往你身后躲了……”
      他碎碎念着,从口袋里摸出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是他昨天特意跑到镇口的老点心铺买的,以前丁亦辰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要吃两块这个。他把桂花糕放在榻边的小桌上,又小心翼翼给丁亦辰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丁亦辰没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忽然轻轻动了动。
      丁海明吓得一哆嗦,以为把人弄醒了,抬头就撞进丁亦辰半睁着的眼睛里。他不知道丁亦辰什么时候醒的,那双平时永远冷静的眼睛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正看着他泛红的眼尾。
      “哭什么。”
      丁亦辰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我还没死呢。”
      “谁哭了!”
      丁海明瞬间炸毛,赶紧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全蹭掉,梗着脖子嘴硬,
      “我就是刚才熏艾草熏眼睛了!你醒了正好,我给你带了桂花糕,镇口那家的,还热着呢。”
      他伸手把桂花糕递过去,指尖还带着点没擦干的湿意。
      丁亦辰没接,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缠着纱布的地方:
      “你那道刀伤,别总乱动,不然以后握不住匕首,你那祖传刀法就得废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丁海明还红着的眼眶上,声音放得更轻,
      “我当时被抓走,一点都不慌。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丁海明的鼻子又酸了,他别过脸,假装去给丁亦辰倒温水,声音闷乎乎的:
      “那是当然,你是我哥,我不来救你谁来救你。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后山掏鸟窝,我新发现一个鸟窝,里面有三只小鹦鹉,以前你总说想看。”
      丁亦辰看着他手忙脚乱倒水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又深了点。静室里的艾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少年身上,把所有雨林里带出来的血腥味,都揉成了软乎乎的暖意。
      丁亦明端着药碗站在廊下,指尖刚碰到窗沿,就听见屋里丁海明压着嗓子的哭腔,还有丁亦辰醒后那句轻得像羽毛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她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弯。这俩孩子,从刚被她捡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丁海明三岁敢爬丁家祖宅三丈高的房梁,摔下来的瞬间,刚满四岁的丁亦辰拼着自己被砸,也要垫在他底下;后来长大点,丁海明偷摸把后山猎户的野猪引回院子,丁亦辰不声不响用碾骨术把野猪的腿骨捏得软了半截,转头就替他扛下所有罚,在祠堂跪到后半夜。这么多年,他俩永远是一个闯祸一个兜底,一个拼命一个死护,从来没变过。
      她没立刻推门进去,就着廊下的月光,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往药碗里添了半勺蜜枣膏——这俩孩子从小都怕苦,以前丁亦辰喝药总不动声色把药推给丁海明,丁海明每次喝药都要闹着要三勺蜜枣,她早把这些小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等屋里丁海明手忙脚乱给丁亦辰递水,嘴硬说自己没哭的时候,她才故意放重脚步,推开门进去,板起脸装出当家主母的威严: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演什么苦情戏?药熬好了,再放凉了,药性就散了。”
      丁海明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杯差点洒出来,赶紧转过身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抹干净,站得笔直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师父!我没哭!是艾草熏的!”
      丁亦辰没拆穿他,只是侧过头,眼底藏着点浅淡的笑意。
      丁亦明把药碗往桌上一放,指尖弹了弹丁海明缠着纱布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
      “就你那点小心思,我闭着眼都能猜到。给你俩留了蜜枣,在碗底压着,丁亦辰伤重只能吃一颗,剩下两颗归你——别想着偷偷把他那份也抢了,上次你趁他发烧,把他的补药里的人参片全叼走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丁海明眼睛瞬间亮了,刚想伸手去摸碗底的蜜枣,就被丁亦明用指尖轻轻敲了下脑门:
      “还有,丁亦辰这手三天之内不许碰任何重物,你接下来三天的早课、刀法训练、甚至去后山挑水,全替他做了。敢偷偷拉着他去爬树掏鸟窝,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辣条全拿去喂后山的野猪。”
      丁海明的脸瞬间垮下来,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丁亦明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绷不住笑了,从袖袋里摸出两个用红绳串着的平安扣,一个放在丁亦辰枕边,一个塞进丁海明手里。平安扣是她前几天特意去寺里求的,刻着丁家独有的云纹,摸上去带着她捂了一路的体温。
      “下次再敢往那种鬼门关里闯,我就亲自去雨林把你俩拎回来,罚你们抄一百遍丁家规矩。”
      她嘴上说得凶,语气里的宠溺却漫得收不住,转身往门外走的时候,还顺手把挂在门边的厚毯子往他俩身上搭了搭,
      “夜里凉,别冻着。厨房留了热鸡汤,等下我让丫鬟端过来,你俩分着喝,不许抢。”
      走到廊下的时候,她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暖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映着两个少年凑在一起分蜜枣的影子,丁海明把最大的那颗蜜枣往丁亦辰嘴里塞,丁亦辰躲了一下,没躲开,无奈又纵容地咽了下去。丁亦明靠在柱子上,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她捡回来的这两个孤孩,哪里是两个徒弟,分明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两个孩子。她嘴上永远板着当家主母的脸,心里却早就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他俩——只要这俩小崽子能平平安安,哪怕他俩下次再把天捅个窟窿,她这个当师父的,也永远会站在他们身后,给他们兜着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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