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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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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怀远听后轻轻摸着下巴,唇角邪魅一勾:“这法子倒是不错,去办吧。”
苟三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脸上的麻子跟着一抖:“是,在下这就去办。”
步怀远转身离开,苟三起身相送。等步怀远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过身来,阴狠的看着苟三:“苟三,我可警告你,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苟三吓出来一身冷汗,连忙应下:“步大人放心,这一次我心里有数。”
步怀远瞪了眼苟三,拂袖而去:“你有数便好,你要知道,你妹妹还在我手上。”
等步怀远走后,苟三伴着皎洁的月光睡下。苟三一直以为……自己的妹妹还在步怀远手上,这是苟三活下去的希望。
等苟三睡着之后,门外下起了雹子。冰雹一颗颗掠过窗台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得枝头的松鼠窜到了云枢宫门前。
云枢宫内,鉴明聿被冰雹的声音惊醒。他摸索着起身喝杯凉茶后,出门解了个手,回来躺在榻上,过了许久才睡着。
两个时辰过后,天色破晓。鉴明聿带着眼下的乌青,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这鬼天气,冻死人了。”
他往被窝里缩了缩,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喉咙被冷风刺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后背一震一震,好似要把肺咳出来。
他窝在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直到药送进来后他才精神了些,从被窝里爬起来,把这又酸又苦又涩的中药一饮而尽:“这药喝多了……竟带着一丝甜味。”
他披好鹤氅,出门沿青石路一直摸索着前行,眨眼间便到了琴坊。琴坊内陈设许多红梅,整个屋子花香四溢,和琴音一衬,宛如雅致朦胧的仙境。
鉴明聿双手覆于琴上,弹起那熟悉的旋律,轻拢慢捻抹复挑,琴音随心变幻无穷。他走下来给各个琴师指导技法,五音了然于心,谁能想到……一个瞎子,竟能弹得一手好琴?
半晌过后,他抬起头瞟了眼窗外,日光已高挂在丁香树的枝头。曲终人散后,他沿着青石路往回走,今日一上午……都没有看到恩湛。
他浑身瞬间紧绷起来,加快步子:“昨日便有人想要恩湛的命,今日一上午都没看到恩湛,恩湛该不会……”
他往恩湛的寝殿小跑起来,到了恩湛寝殿后粗喘着气,眼上那层阴翳又开始发作,传来一阵剧痛:“恩湛!”
他抬手揉揉眼,强忍着疼,睁开一道小缝,透过白绫一扫,却连恩湛的影儿都没看到:“不好!”
鉴明聿赶忙跑出门外,可又忽然停下脚步:“可恩湛到底在哪,我……”
正在他慌乱无措之时,前头两个打扫的婢女在小声咬耳朵。
“哎,祭司大人对琴师竟然好到如此地步,不惜亲自去寻药。
“不错,我听说了,那治疗琴师眼疾的密蒙花可长在灵音城最西处的崖边,稍有不慎……”
鉴明聿竖起耳朵听完,未曾犹豫片刻,径直奔向灵音城。一炷香的功夫,他连跑带摸索,路上不知被绊倒了多少次,膝盖和胳膊上浑身是血,衣裳也已经破烂不堪。
终于,他赶到了灵音城最西处的崖边,他在不远处瞧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被挂着悬崖上,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手上拿着匕首,正在割绳子。
他立刻跑上去,凝起灵力打落黑衣人的短刀,大声呵斥道:“你干什么!”
黑衣人眼见被发现,眼光凶狠至极,索性和他打起来。鉴明聿听声辨位,算出黑衣人打斗传来的方向,侧身一躲,轻松避开了攻击。
黑衣人回身,召回手中的短刀朝他冲过来,临近他身前两寸处忽然拐了个弯,调转方向,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向他的后背。
他的瞬间涌出一股鲜血,血滴在他素白的银靴上,格外醒目。他咬牙用后肘击向黑衣人的小腹,黑衣人吃痛,后退了数步。他趁机走到崖边一看,竟然真的是恩湛。他朝恩湛伸出手,恩湛迷迷糊糊睁开眼,恢复了几分意识,拉住他的手爬了上来。
这黑衣人看鉴明聿不过是个瞎子,恩湛又意识模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握紧短刀又冲二人扑过来。
恩湛见短刀越来越近,脑中瞬间清醒,抬起脚来狠狠踢向黑衣人的肩头。黑衣人被踹翻在地,鉴明聿趁机伸手去摘黑衣人的面罩。就在鉴明聿要摘下黑衣人的面罩时,黑衣人唇角一勾,催动灵力放出一团迷雾,腰间被风扫过,发出极小的响声。等迷雾散去后,黑衣人的身影已经不见。
鉴明聿作势去追,恩湛伸手拦住了他:“不必追了。”
他回过头来剧烈咳嗽了一声,抬眸对上恩湛的眼。恩湛用手扇了下眼前的余雾,望向地上的令牌,俯身拾起来后,音色沉然:“我知道他是谁了。”
他倒吸口气,抬起双手放在恩湛的肩膀上:“是谁?”
恩湛的音色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皮跟着眉毛一起动了下:“苟三。”
他攥起拳头,指尖掐得发白:“又是苟三,他爷爷的这王八蛋真是阴魂不散。”
他和恩湛往回走,恩湛一路上耷拉着脑袋:“可惜了,本想拿到密蒙花治好你的眼疾,可如今……”
鉴明聿摆了摆手,随意道:“嗨,不就是个花嘛,拿不到就拿不到,我的眼……我已经习惯了。”
“再说,我现在每日按时服药,眼疾的确好了不少,你不必为此忧心。”
二人回到云枢宫后,他伸手拍了下恩湛的肩膀:“我今日……算不算救了你?”
“你看,我也不是毫无用处。”
恩湛也开始剧烈咳嗽了好几声,肩头伤被带得生疼。他立马扫向恩湛的伤口,低着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见恩湛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扶恩湛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我……我给你包扎吧。”
他撕下一小块衣衫上的素色布条,开始给恩湛包扎着:“你忍着点儿。”
他第一次包扎,笨手笨脚不太熟练,不久后,恩湛抬起手来,他的手被裹成了一个球。恩湛抬起手来仔细端详了几息,欲言又止:“你确定……你会包扎?”
鉴明聿挠着后脑勺,头更低了两寸,悻悻一笑:“那……那个我第一次给人包扎,你……你将就一下吧。”
恩湛忽然凑近到他脸前,二人的鼻息挨得极近:“看来……琴师大人以后要勤加练习才是,嗯?”
他迅速把脸移开,耳尖红透,和肿了似的:“看……看来你也不是很疼,我……我先走了!”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等到了寝殿后他关好房门,后背靠在门上,整个人心跳加速,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下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我这是怎么了?”
也许……他和恩湛注定相遇,那个寒冷的冬天也因此变得暖和起来,自此过后,他的世界中增添了许多色彩,而恩湛……始终是最亮眼的那一笔。本是星河同契客,相逢莫道是寻常。
今晚的夜不似寻常般寒冷,空气中带着一丝丝暖意,如春日的生机含苞待放。
鉴明聿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往日严重一些,直到后半夜才慢慢闭上眼睡着。等他深入睡眠之后,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毛毛小雨,声音助眠 ,绵绵雨丝柔润绵长,温凉而不侵。
须臾间,细雨渐停,寝殿外,一只蜗牛顺着树叶下来后缓慢爬行,移动到苟三的家门口。
屋内烛光摇曳,苟三还没睡,竟坐在案前数着豆子,一颗……两颗……
可苟三的眼前根本没有豆子。
忽然,门吱嘎一声被打开,步怀远怒气冲冲地提起苟三的衣领:“苟三,我去你大爷的!”
步怀远一拳头打在苟三的脸上,苟三却看向步怀远身后的婢女,忽然怔在原地。苟三缓了缓神后,跑向这婢女,拉过其双手:妹妹,是我,你回来了,太好了!”
苟三眼看要抱住这婢女,这婢女一巴掌扇向苟三,满脸嫌弃:“狗东西,你可看仔细了,我是步大人的贴身婢女,不是你什么妹妹!”
苟三摇晃了下脑袋,揉了揉眼,瞬间换了神色,与方才判若两人:“步……步大人饶命,在……在下不是有意的!”
步怀远不屑地白了苟三一眼,面色如常,完全没有半分起疑的样子:“可知道今晚为何来找你?”
苟三跪在地上,头碰向地面,半天没说话。步怀远伸脚用力踹向苟三的腰,往地上啐了一口:“让你杀个恩湛和要了你的命一样,怎么,你俩莫不是有什么交情?”
苟三立刻跪地向前,抱起了步怀远的小腿:“大人,您听我说,虽然我还是没能要了恩湛的命,但……我放的那团迷雾里可是有我们灵族最毒的五毒散,这毒无色无味,极其不容易被察觉,保管明日太阳落山之前让他们双双归西。”
步怀远的脸上这才重新挂起笑,伸手拍了下苟三的脸:“算你还有些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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