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这一回是我瞒 五月以后, ...
-
五月以后,来赵家探婚事口风的人少了许多。
并不是惠娘忽然没人问。清溪镇就这么大,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家里有铺子,模样不差,又刚好没有婚约,谁家真有适龄儿子,总有人会顺口提一句。只是钱氏如今再听见,都会先说女儿眼下不相看。说过两三回,街坊也就慢慢知道赵家姑娘大概已有自己的打算,只是还没正式定下来。
这反而先把赵德兴弄得越来越坐不住。
六月初的一日晚饭后,他终于把碗往桌上一放,问:“你们到底还要看多久?”惠娘正低头挑鱼刺,听见便皱眉:“又来了。”“什么叫又来了?前头周家你看了两回,不成;后来沈家也看了两回,不成。如今别人我都替你挡着,长生那边也听说没再看人。你们两个一封信接一封信,他回来你们也有话说。现在府城的工也稳了,人又不是明日就没饭吃。还有什么非得再看半年?”
钱氏本来没出声,听到这里也只道:“你别一上来像催债。”赵德兴却压着声音:“我不是催她明日嫁。可我们总得知道现在算什么。她若真不想长生,别家该看便看;若真想,杜家总不能一直连一句正式话都没有。”他说到最后顿了一下,又补道,“第一次的婚书已经废了。现在若还有,就是新的。新的总得有人开口。”
惠娘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顶回去。
父亲这句话其实没错。
最开始她需要时间,是因为长生的秘密把旧婚约整个掀翻;后来需要时间,是因为她不肯从一段父母替她安排的婚事里退出来以后,又只是凭舍不得重新走回去。住处、营生、钱、孙氏、孩子、两个人吵架会怎么样,她已经问了大半。甚至连不能写在信里的那些事情,她也亲口问过。
到如今,她真正还没有想清楚的,反而只剩一件。
也是最不能拿到这张饭桌上说的一件。
钱氏看女儿一直不答,倒没有跟着丈夫追,只问:“你现在还觉得长生哪里不合适?”
惠娘摇头:“不是。”
“那你怕什么?”
她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赵德兴看见,更觉得奇怪:“她身上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惠娘猛地抬眼。
赵德兴却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发现自己碰到了真正的地方,还在道:“欠债?府城那边跟谁闹过?还是身子有什么毛病?”
钱氏立刻打断他:“你别张口就是毛病。”
“我是在问。”
惠娘低下头,把已经挑好的鱼肉夹进碗里。她忽然觉得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过了一会儿才道:“没这些。只是还有一件事,我自己得想清楚。”
赵德兴问是什么。
“现在不能说。”
这一句把他气得够呛:“你们两个如今怎么都一套一套的?问什么都说自己想,自己算,又不能说。我是你爹,又不是街坊。”
惠娘抬起眼:“正因为你是我爹,我才不能随便说。”
赵德兴没听懂,钱氏却看了女儿一阵,没有继续追。她只把丈夫的碗往前推了推:“吃你的饭。她既然说还有事,给她想。”赵德兴脸色仍不好,到底没再问,只嘀咕一句“再想下去二郎都快能说亲了”。二郎本来一直埋头吃饭,听到自己名字立刻抗议,说关他什么事,被父亲骂了一句,这顿饭才终于岔开。
当晚惠娘很久没睡。
窗外热得没风,蚊帐里闷,她翻过一次身,又想起父亲那句“她身上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有。
而且不是小事。
倘若赵德兴知道长生出生时是女婴,知道她下身至今仍是女子的模样,知道两个人即便真成亲也不能照寻常夫妻那样圆房,知道有没有孩子至今没人能给答案,他还会不会坐在饭桌前嫌她们拖得太久?
不会。
惠娘几乎不用猜。
钱氏大概也不会。
他们或许不会把长生的秘密传得满镇皆知,可第一反应一定是拦。赵德兴甚至可能冲到镇南去问孙氏,问杜茂山当年到底为什么骗他这么多年。以父亲同杜茂山几十年的交情,这件事真揭出来,气的恐怕不只是一门婚事。
而她若最后仍选择长生,便要在明知道这些的情况下,让父母重新点一次头。
从前的约帖写下时,谁也没骗人。
长生出生以后,是杜家先撒了谎。
可下一张婚书若真写出来,事情已经不一样。
这一回,她也知道。
惠娘睁着眼躺了很久,直到院外打更声过去,才慢慢闭上眼。
第二日她没有立刻给长生写信。
第三日也没有。
一直等到五日后府城的信自己来了。长生写酒楼那批窗已经全部装完,结账时掌柜又为多换的墙木磨了半日价,最后还是照账付清;冯师傅没夸她,只说下一桩小宅子的柜子让她自己带两个年轻人去量。纸尾仍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问清溪最近雨多不多,孙氏屋顶有没有又漏。
惠娘从头看到尾,忽然把纸折起来。
她没有回这些。
只另拿一张纸,写:
“下次能回来时告诉我。前头那件不能写的事,还要再说一次。”
写完她又加了一句:
“不是要你现在回来。等你本来有空再回来。”
她盯着后一行看了半天,才封信。
长生回得很短。
“知道。六月底那桩活收完,我能回两日。”
没有追问是什么。
也没有因为这句话便提前请假。
惠娘看见以后,心里反而定了一点。
六月底,长生果然回来。
她如今回清溪已经不再带一大包工具,只随身放几件舍不得留在租屋里的小东西。孙氏提前半日把床铺晒过,长生进门第一件事仍是抬头看屋檐,再去摸一摸后窗那块去年补过的木框。孙氏看得烦,说她每次回来都把自己当木匠请来的。长生道:“坏了不还是我修。”母女两个拌了几句嘴,晚上赵德兴照例来叫她第二日去吃饭。
惠娘却没等到第二日晚。
长生回来当日下午,她便借着给孙氏送一包钱氏新腌的菜去了镇南。
孙氏如今已经很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走。她接过东西,问长生后窗还修不修,听说不用,便拿了一个竹篮说去河边买点鱼,临出门前只道:“门别关死,热。”
惠娘站在院里听见这句,脸上有些热。
长生倒很平静,只给她搬了一张凳子:“坐?”
惠娘没坐。
她先问:“你娘是不是每次都故意出去这么久?”
“应该是。”
“你也不拦?”
“拦她做什么?”
惠娘瞪她一眼:“算了。”
她在石桌边坐下。长生也没挨得太近,只在另一边坐着。两个人都知道今日不是为了亲一下或者说些府城日常,气氛反而比前几次更沉。
惠娘先开口:“我爹开始问,为什么还不定。”
长生手指微微一动。
“他说什么?”
“说第一次已经退干净了,若现在还有,就该按新的来。也问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
长生脸色一下变了:“你说了?”
“我要是说了,你觉得我今日还能这样过来?”
她这话有点冲,长生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一瞬太明显。
惠娘看得清清楚楚。
“你很高兴?”
长生顿了一下。
“嗯。”
惠娘原本以为她至少会解释两句,听到这一声反而气笑:“你倒诚实。”
“你问我。”
“所以听见我没说,你第一下就是松口气?”
“是。”
长生看着桌面,又补了一句:“快得让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难看。”
惠娘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原本那点火反而散了些。
长生没有装成一个愿意为了她把秘密立刻公之于众的人。
这至少是真的。
惠娘沉默一会儿,才道:“我想好了。”
长生抬头。
“我不打算告诉他们。”
院里一下安静。
这回轮到长生没有立即说话。
惠娘等了一阵:“你不是最不想他们知道?现在又装什么?”
“我没装。”
“那你怎么不说?”
长生喉间动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你说出来容易,后面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知道。”
“赵叔钱婶以后若知道——”
“会怪我。”
“也会怪我。”
“本来就该怪你。”
长生看她。
惠娘毫不回避:“第一回是你家骗的。第二回若真有,是我们两个一起骗。你别听见我说不告诉,就觉得这件事从此干净了。”
长生低声道:“不会。”
“我也不会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惠娘手指压着石桌边缘,一字一句道,“若以后我爹娘真发现,他们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说知道。问是谁逼我瞒,我也不会说是你逼的。”
长生眉头皱起来:“你没必要替我揽。”
“谁替你揽了?”
惠娘语气一下又硬了。
“你也在瞒。你从十一岁就知道,到现在还没想让他们知道。你有什么资格把这件事全推回来,说只要我同意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长生被说得一顿。
惠娘继续道:“以后真重新定亲,是两个人一起瞒。你别装得像你愿意去坦白,只是我拦着。”
长生看了她很久。
最后点头:“好。一起。”
这两个字出来,惠娘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东西反而松了一些。
不是因为“骗父母”忽然变成了对的。
而是这件事终于没有谁再试图把责任推干净。
两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长生问:“为什么决定不说?”
惠娘没有立即答。
“因为怕他们不同意?”
“有。”
她没有否认。
“还有呢?”
惠娘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她才道:“还有,我后来也想过,若换成一个只是‘可以嫁’的人,我根本不会为了这件事同自己拧这么久。沈家那时候也能过日子,我没有选。”长生抬起眼,惠娘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我现在还不能说往后二十年的事一定不会后悔。可若只是因为怕我爹娘不同意,就先把你从以后里拿掉,我不愿意。这不是为了跟他们作对,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敢自己作主。所以我才要想清楚,这件事我到底担不担得起。”
惠娘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我后来想过,如果这件事只是你欠了债、身体不好,或者你不能养家,我不会替你瞒。我爹娘有权知道我嫁过去会过什么日子。可你的这个秘密一旦说出去,不只是婚事能不能成的问题。”
长生没动。
“我告诉他们以后,他们就一辈子知道。哪怕他们不往外说,哪天跟你娘吵起来,哪天我爹气急了,哪天真觉得我被你害了,谁都不能保证一句都不漏。”惠娘抬眼,“我不能为了让自己良心干净,就把你的命门交给更多人,然后说我已经尽到女儿的本分了。”
长生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惠娘却立刻道:“你别觉得我是在说这就对了。”
“我没——”
“我知道不告诉他们也是错。”
她声音慢下来。
“他们养我这么大,替我看人家,怕我嫁错。以后若点头,也是因为以为你就是他们看到的那个男人。我明知道最要紧的一层没告诉他们,当然是在骗。”
院外有人推着独轮车过去,轮子碾过石板,声音从门前慢慢过去。两个人都等那声音远了,才继续。
惠娘道:“可我最后还是想自己决定这件事。不是叫他们知道全部以后替我决定。”
这句话比前头任何一句都更重。
长生看着她,没有接。
在这个世道里,姑娘的婚事从来不是一句“我的事”便能结束。父母签婚书,父母谈聘礼,父母送她出门。惠娘也从没有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把赵家完全丢在一边,只凭喜欢便跟谁走。
她现在要做的,甚至不是公开反抗。
而是在父母仍以为自己知道足够多的情况下,偷偷扣下一块最要紧的真相。
这并不比反抗干净。
惠娘自己很清楚。
长生过了许久才道:“你以后可能会后悔。”
“当然可能。”
“若你爹娘真知道以后不认你这个选择呢?”
惠娘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是以后要承担的。”
“若他们怪你——”
“我刚才不是说了?”
她看着长生。
“他们要怪我,我认。”
长生手掌慢慢收紧,又放开。
惠娘立刻看见:“你又想替我扛什么?”
“没想。”
“你有。”
“我只是——”
“你以后要是跟我爹说‘都是我骗她’,我会更生气。”
长生终于没话。
惠娘道:“你确实骗过我,这是你的账。但这一次不是。你别把我做的选择也抢走。”
这句话让长生沉默得更久。
最后只说:“好。”
惠娘看她一眼:“你今日特别好说话。”
“因为你已经把我能说的都堵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一点笑让院里的沉重终于散开些。
长生也笑了一下,却很快又认真起来:“那以后这个秘密,还是我们三个知道?”
“你娘、你、我。”
“何婆子还活不活着不知道。”
“她不算我们能管的。”
“嗯。”
惠娘又道:“以后若真要看郎中,也不能谁自己决定多一个人知道。”
“先商量。”
“若意外被人看见呢?”
长生神情微沉:“先告诉你和我娘。”
“我也一样。若有人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我先告诉你。”
两个人就这样把一件原本不该存在于婚事里的事,像算账一样一条条说出来。
不是因为算清便安全。
只是至少不再靠运气过。
说到最后,惠娘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若真成了几年没有孩子,我爹娘会怎么问?”
“想过。”
“怎么答?”
“就说一直没有。”
“废话。”
“本来就只能这样。”
长生道:“不能编郎中说过什么,也不能说你身子有问题。真要有人怪,就先怪我。”
惠娘立刻皱眉:“为什么又是你?”
“外头本来多半先怪女人。”
“所以你就往自己身上揽?”
“至少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长生停住。
这确实又回到那个没有答案的地方。
惠娘道:“到时候再说。现在别提前编谎。”
“好。”
“也别提前找一个听着体面的理由。没有孩子就是没有。”
长生点头。
太阳已经往西偏,院里石桌一半进了阴影。孙氏那一篮鱼还没买回来,摆明了是不准备早回来。
惠娘把最难的一件事说完,反而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她看了长生一会儿。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
长生竟然认真想了一下:“有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
“那你刚才脸还那么难看。”
“因为你说的是骗你爹娘,不是说嫁我。”
惠娘一下安静。
长生也像意识到这话靠得太近,没有继续。
可话已经出来了。
惠娘低下眼,手指在桌面上划过一道旧刮痕。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答?”
“没想定日子。”
“真没有?”
“真没有。”
长生看着她:“你已经叫我留府城做自己的活,我不能回头又给你定一个什么时候必须想完。”
惠娘点了一下头。
“不过,”长生停了停,“我现在会想。”
“想什么?”
“怎么再去你家提亲。”
惠娘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长生没有笑,也没有借机说些好听话。她只很平常地说:“第一次不是我去求的。那张纸在我出生以前就有。这一次若真有,我得自己去。”
惠娘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还是故意问:“谁说一定有?”
“所以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该带什么,什么时候开口,先跟我娘说什么。还有赵叔若问我府城的活怎么办,我得怎么答。”
惠娘听到这里,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长生没有先把一句“我去求娶你”摆在她面前,只是在盘算自己究竟能拿什么去赵家说。
她没有给答案。
只道:“你先想。”
长生点头。
惠娘又补:“别现在去。”
“知道。”
“我还没让你去。”
“嗯。”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迟早会让?”
长生嘴角终于有一点压不住:“有一点。”
惠娘瞪她半晌,到底没骂。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放到石桌中间。
这次不是长生问。
长生低头看见,也没有装不懂,把手覆过来。掌心刚贴上,惠娘便主动扣住她两根手指。长生的手还是热,茧也还是粗。两个人没有握很久,只安静坐了一阵。
惠娘忽然道:“这次若真有,你别再替我答一句话。”
长生看她。
“我爹问我要不要,我自己说。”
“好。”
“问我以后住哪里,我自己说我知道多少。”
“好。”
“问孩子呢?”
长生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惠娘道:“这个我也自己答。”
“你准备怎么答?”
“还没想好。”
长生没有追。
惠娘握着她的手,又慢慢道:“但不会叫你替我说‘她不在意’。”
长生点头:“本来就该你说。”
这一句让惠娘心里彻底定下来一点。
不是定下婚。
只是她终于知道,下一次若真的站到父母面前,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所有人替她把日子说完,她只在旁边听。
孙氏直到天快擦黑才拎着两条不算大的鱼回来,进门看见两个人已经分开坐着,只问:“说完了?”
惠娘道:“说完一件。”
“还有?”
“还有。”
孙氏哦了一声,把鱼放到盆里,没有问。
惠娘临走前,长生送她到门边。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长生。”
“嗯?”
“我今日说不告诉我爹娘,不是说这件事以后就不算问题。”
“我知道。”
“哪天我改主意,要告诉他们——”
“我去说。”
惠娘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骂她抢着承担。
只道:“我们一起说。”
长生停了一瞬。
“好。”
惠娘这才走。
晚上回到赵家,钱氏正在后屋收夏衣。见女儿回来,她随口问孙氏身体怎么样。惠娘答了几句,站在那里没走。
钱氏抬眼:“还有事?”
“娘。”
“嗯?”
惠娘差一点便开口。
那一瞬,她甚至已经想到,如果现在把门关上,只告诉母亲一个人,也许事情会轻很多。钱氏比赵德兴稳,未必会立刻闹出去。
可只要说出第一个字,就收不回来了。
她最终只是问:“你现在还觉得长生不行吗?”
钱氏明显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什么时候说现在不行?”
“那你觉得她哪里不好?”
钱氏把叠好的衣裳放到一边,认真想了一阵:“远。府城离得远。她家现在也没铺子,孙氏以后要靠她。还有这人有时候太能憋,什么都自己想。别的,眼下我倒没看出什么大毛病。”
全是真的。
又全不是最要紧的那个。
惠娘听完,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清楚的刺痛。
母亲正在拿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替她判断。
而她坐在这里,明明知道还有一件足以改变答案的事,却不说。
“怎么了?”钱氏问。
惠娘摇头:“没什么。”
这一次,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钱氏没有察觉,只道:“你们若真觉得差不多,也不用为了证明不是旧婚约,故意拖得没完。新的就是新的,重新说就是。”
惠娘看着母亲。
过了很久才应:“我知道。”
她回房以后,把长生那些信从旧木盒里拿出来,又重新放回去。
最上面一封还是那句:
“我还在这里。”
惠娘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句话如今多了一层分量。
她选择不告诉父母。
以后若有什么后果,不能再回头说是因为当年那张旧纸,也不能说自己被杜家一路骗到了第二次。
这一次她明明看见了路上的坑。
还是准备继续往前走。
只是还没走到写新婚书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