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归岸》子垣

1、醉酒 “阿姨

　　“阿姨......请、请你，拿开你的手......”
　　酒吧内光影明灭，向净正醉醺醺撑在一处卡座的沙发靠背后，手指着前面二人中间。

　　沙发上坐着的是一男一女，男生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女人则已是中年模样，穿戴得精致贵气。
　　中年女人的脸变得难看，恶狠狠朝向净低骂了声。
　　“滚开！”

　　她驱赶完人再转头，发现身旁的人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尴尬一笑，忙不迭拿起酒杯，身体朝男生身上靠，二人之间的距离寸寸收近。

　　“呃、呵呵，小一呀......我刚刚是不小心碰——”她早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但还没全说出口就被男生给打断。
　　“没事，琳姐。”男生说话温和沉静，来回射落的五彩光线下，蒋琳看不清他的神情。
　　酒水晕着光影浮晃，他拿起面前的酒杯，微微朝她一抬。

　　*
　　向净刚被劈头骂完，下一秒手臂就被人紧紧抓住了。
　　她顺势朝后退了几步。
　　她回头一瞧，是乔昭。

　　“噢，阿昭......！”她靠过去，但脚步碎乱磕绊，一头撞到了乔昭的胸口。
　　乔昭被她撞得闷哼一声，眉眼间流露担心：“怎么乱跑？”
　　向净没回答，还不停地攀着他的身体往他耳边凑。
　　“阿昭，我、我看到......有个阿姨......手不干净......”
　　乔昭露出疑惑的表情，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看了几眼，然后就将她的手按下来。
　　“阿净，我们先回家。”
　　说到“回家”两个字，向净就像瞬间恢复理智了一般，突然拽住乔昭领着他走，嘴里还念叨：“对......回家回家......”
　　乔昭和向净回到他们四个人的客座时，乔缤缤已经在那等得急不可耐了。
　　她是天生性急的人，和她亲哥截然相反。她一急语速就跟着起飞，向净朦胧中只听到她说“去哪了”、“十点前”这几个词。
　　张与修亦是发小之一，他身上好像已经背上了他们的背包，现在像棵挂满的圣诞树。
　　圣诞树......
　　向净开始迷醉起来。
　　“Jinglebells，Jinglebells……”她咧着笑地朝乔昭身上倒去，下一秒身体就被好友们使劲朝外面推走。
　　他们来到街边准备打车时，向净还想上厕所，乔缤缤就带她去找公厕。
　　到了之后乔缤缤给她指示了个方位，向净向净跟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进去了。

　　她一进去就犯起了洁癖。
　　夏夜的闷热，连带着厕所内的空气一起被闷得变了味。
　　她是摸索着进来的，手上也沾上了一股湿黏，这种未知来源的湿腻感和嗅觉上的冲击令她瞬间皱起眉。

　　洗手台......

　　一个调转她就要往外去，公共区域很黑，她又有些夜盲，走得相当缓慢。
　　以为自己已经顺利抵达，结果脚下“呲溜”一声突然朝前滑出去一大截。
　　她惊恐到遗忘了尖叫，闭上眼两只手肘准备好撑地缓冲，心里预备迎接屁股与后背即将传来的痛感。
　　电光火石间，被人稳稳接住了。
　　向净讶异，只觉得酒劲都瞬间下去了好几分。
　　头顶传来一个清冽男音。
　　“小姐，小心一点。”
　　向净立马自己站稳，回过头，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形。
　　他的脸大概比较标致年轻，身材颀长，穿一身黑色西装更显得瘦薄。除这些外，她再看不见其他的细节。
　　“谢谢......”“是你？”
　　她连忙道谢，却和男生几乎同时开口。
　　但对方却是疑问句。
　　向净本来就脑袋迷糊。
　　她没听明白“是你”指的到底是谁，也没有多余的思考量去想。
　　她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见他也没再说点别的，就转回去冲手，然后又摸索着往厕所方向走。
　　“你好像走反了。”男生又提醒她。
　　向净觉得他怪好心的。
　　“诶诶，好，谢谢......”她调转方向，耳畔又突然传来另一个由远至近的男生声音。
　　“哟，一哥，你原来在这呢。”和这句话一同响起的还有砂轮火机的“擦啦擦啦”声。
　　很快向净就闻到一股烟草味，又熏又呛人。胃部一阵汹涌，她在原地轻微干呕了几声。
　　“嗯，我出来接个电话。”刚刚救她的男生回应道。
　　“琳姐刚一直找你，给你发消息你没回，还说要接着点单，估计是找不着你已经等不耐烦了。”那抽烟的人又道。

　　向净扶着水台边沿开始一步一步朝女厕走。
　　关爱健康，远离二手烟。她心里这样默念。

　　为了不让伙伴们久等，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上完了厕所。
　　出来洗手时，没想到那位“救命恩人”还在。
　　他靠在离她不远的墙边，手里的手机屏幕刚刚摁灭。向净看见他，先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去打开水龙头。
　　背后，他的声音又响起，似乎就是对她说的。
　　“你好像喝多了，需不需要送你一段，这里我还算熟。”
　　他的声线像泠泠簌落的溪水，本该沁润听者的心脾，但此刻向净却听得汗毛直立。
　　难道大善人今晚被她遇到了？
　　不敢相信。
　　“不用了，谢谢你啊，我朋友就在外面。”她关上水龙头后，急忙婉拒。
　　黑夜里，那个身影似乎未有动作，他甚至也没再接话，很干脆地转过身，背影逐渐隐入黑暗。

　　*

　　回家的车上，向净耐不住疲累和醉意，狠狠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乔昭已经到后座的车窗外等着接她了。
　　因为向净家在城中村，离她家还有一段小路网约车是没法直接开进去的，所以乔昭想亲自送向净到家。
　　网约车载着乔缤缤先走了，乔昭一路扶着向净走在窄小的水泥道上。
　　远离兴市中央城区的任何地方，在夜晚似乎都是沉寂静默的。人行道旁只列了零星几盏暗灯，偶有几个晚上还路过的小区邻居，有的行色匆匆，看起来也像是赶着回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