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卜勒》春华spring

4、咖啡 江浔给他订

　　江浔给他订了订单，却没让他扫码，往店里的空座一努嘴：“你去坐吧，这杯我请你。”接着便转身到操作台。朱兰意外，却叫不回江浔，只能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了。
　　江浔背身的时候肩膀显得更宽，可能是后脑勺不如正脸吸睛，人们的视线就更多地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朱兰看着他熟练动作的手臂静静坐了会。
　　他的咖啡是江浔亲手送到桌上的。
　　朱兰回了神，说了句谢谢。江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问他：“身上还疼吗？”
　　不说就还好，一问起来就感觉到疼了……
　　但鉴于朱兰是个很“坚强”的人，他捏着咖啡杯的杯柄，轻轻摇头：“还好。”
　　“晚上喝咖啡不会睡不着？”
　　“咖啡对我没作用，我一般喝茶。”
　　这话说的，颇有种装逼的嫌疑。对面的江浔也没再搭腔，朱兰有些心虚地往对面瞄一眼，才发现那人一直在看自己，顿时有种汗毛竖立的感觉。
　　还没等他整理好汗毛，江浔的声音便在面前响起：“刚刚看什么呢？”
　　朱兰有些尴尬，总不能直接跟人坦白说我一直盯着你的手看吧?这话怎么都带着些变态的意思。
　　他抿了口咖啡，反问江浔：“你是不是经常运动啊?”
　　江浔挑了下眉，他往后靠在椅子上，随意答道：“有时候跟他们打打篮球什么的吧。”
　　朱兰轻轻嗯了声，继续抿咖啡。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江浔看，可能单纯就是处于对美感的欣赏吧。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新同桌会这么社牛直接坐到他对面看着他喝咖啡。
　　他本来就是想出来躲躲清净，没想到转头就遇到了熟人。
　　哦，还没熟呢。
　　今天早上还骂他小学生来着……
　　“小学生”本人坐在他对面看手机，手指一划一划的，有时候停下来打打字，再接着划划划。
　　朱兰有些好奇了：“你不用守在前台吗？”
　　“小学生”从手机里抬起头，唇边还带着笑意。他往店门一努嘴，道：“没人来了，我随便坐坐。”
　　朱兰点点头，然后就听到江浔问他：“你加我们学校表白墙了吗？”
　　什么墙？
　　朱兰露出了个狐疑的表情：“我又没人表白。”
　　江浔憋着笑了会儿，喉结上下滚动，说：“欧。不过，虽然你没有人表白，但有人在墙上表白你啊。”
　　大概是朱兰疑惑的表情太好笑，江浔直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朱兰就着人手机看了眼。是一张图片，上面一眼就让人看到罚站的江浔，然后是旁边坐着的朱兰，被人用圈圈起来还打了个爱心。
　　朱兰抬眼看了下文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我的真爱我的余生我的真命天子我上辈子磕破头求来的良缘啊！！！哪位姐妹有联系方式啊我真的求求了！！！求求啊！！！
　　朱兰两眼一黑，眼睛一闭，露出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江浔哈哈笑着收回手机，继续翻帖子和评论。朱兰一脸生无可恋。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勺子搅咖啡。
　　他头也没抬，说：“这真爱来得也太快了。”
　　江浔附和道：“是啊。你不知道，昨天你刚来学校就已经在表白墙刷屏了，清一色全是求你联系方式的。”
　　朱兰还是搅咖啡，时不时喝一口。然后冷不防听见江浔说：“她们求得特别可怜，我差一点就回帖了。”
　　朱兰一口咖啡差点呛住，然后才想起来这人压根没有自己联系方式。
　　朱兰轻咳了两下，皱着眉骂他：“你真是小学生啊？”
　　剩下的话朱兰没说，因为江浔已经靠在椅背上笑得不行了。
　　不是说好了以善示人的吗朱兰，明明早上才骂了人小学生来着……
　　男生黑色的发丝跟着一抖一抖的，T恤贴在身上显出锁骨的形状，朱兰忽然就想到表妹追星时说的“衣架子”“靠锁骨撑衣服”。
　　他之前只当是表妹荷尔蒙上头，今天想，竟然还真有这种人……
　　朱兰听着江浔的笑声淡定地喝了口咖啡，再抬眼看他，那人似乎没有收敛笑意的打算，没几秒，朱兰嘴角也勾起弧度。
　　朱兰自暴自弃，两个人莫名其妙对坐着笑了一通。半晌，朱兰才慢慢平复呼吸，又骂了他一句：“神经病……”
　　两个男生就这样在这个荡着淡淡咖啡味道的大厅对坐着傻笑。
　　朱兰撑下巴的那只手还是撑着，手掌打开捂住半边脸也挡不住笑颜，另一只手握着咖啡杯的杯耳，棕色的饮品轻轻震荡着，荡开一圈圈波纹。
　　朱兰嘴角弯弯，透过指缝看江浔，问他：“墙上肯定不少人跟你表白吧？”
　　江浔笑饱了，坐起来答：“都是开玩笑的。”
　　这实在是一句太不像话的回答。能收到表白简直是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值得显摆的一件事，而江浔看起来却好像不甚在意的样子。
　　不过……
　　朱兰看着江浔，想：他确实非常有资本。
　　没想到江浔却拉着调子说：“哪有那么多那么轻易的真爱，不过就是看我长得还不错在墙上匿名发帖过过嘴瘾罢了。”
　　朱兰有些意外地看他。
　　江浔又刷了会墙，十帖有□□帖是表白，江浔和朱兰差不多对半开。有人甚至为了争到底是江浔更帅还是朱兰更帅开帖争论，评论盖了几百楼，甚至还有两人的“应援口号”，实在是热闹非凡。
　　当事人之一江浔觉得实在是太有意思，一定要让另一个当事人看看。于是他问朱兰：“你要不要加？我们学校的大多都加。上面什么都有，表白，闲聊，学习资料都有。”
　　朱兰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加吧。”
　　“那我们先加个微信吧，我推你。”
　　两人通过了好友验证，朱兰突然抬头问他：“你不会把我的微信推出去吧？”
　　江浔又笑了起来，他反问朱兰：“你会把我的微信推出去吗？”
　　朱兰想也没想：“当然不会。”
　　“那不就是了？”
　　朱兰点了头，给人改备注时却迟疑了，他问：“江浔？”
　　“嗯？”这是朱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江浔抬起眉眼看他。
　　“你的xun是哪个xun啊？”朱兰有点心虚。好说歹说俩人也是做了两天同桌的，人还帮他抱了一大摞书回去呢。
　　江浔笑了下，然后朱兰就收到了他的微信。
　　【Xuuunnnnn】:江浔
　　朱兰脸有点热，赶紧喝了口冰咖啡凉凉。然后也给江浔发了个“朱兰”。
　　结果刚发过去就听到对面说：“嗯，我知道。”
　　……
　　朱兰又喝了口冰咖啡…
　　他加了表白墙，一登录信息噔噔噔地冒出来，朱兰根本来不及看。他随便抓了几个帖子看，大概理清了战局，心里有些无语，又觉得好笑，在一个发起投票的帖子里给江浔投了票。
　　“很热吗？”
　　朱兰脑门上顶个问号抬眼看江浔，结果看到江浔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他这才发觉自己脸上丝丝的热。
　　朱兰想死……
　　也很想杀人……
　　他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冰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瞄了眼对面，结果就看到对面低头虚握着拳掩笑，一看就知道是故意逗他。
　　朱兰恼羞成怒，抓起手机说：“走了。”
　　江浔放下拳头，喉结滚了两滚才说：“行，那我关店了。”
　　朱兰愣了一下。
　　江浔起身把他用完的咖啡杯拿走，朱兰趁机偷偷环视了一下大厅，这才发现原来的两三桌客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离开，空荡的咖啡馆里只剩他们两人。
　　朱兰忽然就觉得有些理亏：难不成他是因为我才没法闭店吗？
　　他低头一边整理衣袖裤脚什么的，一边偷瞄江浔。
　　江浔已经收拾好了台面，朱兰瞄他的时候他刚好把围裙脱下来。
　　男生抬手的时候T恤下摆跟着上移，虽然没漏什么，但能看出来腰很细。
　　肯定不是瘦出来的。朱兰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江浔看他站在那扭捏地装着自然，心里好笑，背上书包叫他：“走吧。”
　　两人前后脚走出关了灯的咖啡馆。
　　“你往哪边走？”江浔问他。
　　朱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低了眼。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他问江浔：“你往哪边走？”
　　江浔挑了下眉，转身往右边抬脚：“这边。”
　　江浔没问，朱兰也没说，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路灯照得人影子长长短短，慢慢挪动着，转换着角度。路边偶尔会经过几辆车，两人的影子便会被车灯搅乱，有几个瞬间贴得非常近，好像肩靠着肩。
　　朱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于是两个人隔着一步距离走着。
　　一阵晚风吹过的时候，朱兰微微眯起眼睛。他低下头，看着江浔的影子，开口问：“那家店，是你家开的吗？”
　　江浔笑了下，但听起来却没什么笑意：“哪有这本事。”过了会儿他又补充道：“我在这兼职。”
　　朱兰点点头，也没管对方看不看得见。
　　下个路口就分开吧。朱兰想。
　　他轻轻笑了声，问江浔：“我以为你会问我……”
　　他说了一半，又不想再说了。
　　江浔看他：“问你什么？”
　　朱兰没有回答，江浔也没再追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快到路口的时候，一阵晚风吹来了江浔的声音：“如果你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了你也不会说。”他看着朱兰，“不是吗？”
　　朱兰在信号灯前站定，翘了下嘴角，点了点头。
　　两人在斑马线前对站着，衣角被晚风轻轻撩起，在寂静的街道擦出细细的声音。
　　朱兰看着江浔，往旁边路口偏了偏头：“我走了。”
　　江浔一手抓着包带，一手揣在校裤裤兜里，背着晚风和路灯跟他点了点头。
　　他说：“路上小心。”
　　朱兰转身走进旁边路口，眼前却还是江浔背着晚风和路灯的样子。他就这样囫囵走了一段路，忽然站住转身往刚才的路口看去。
　　可哪还有什么江浔，这条街上甚至一个人也找不到。
　　朱兰呆呆站了会儿，望着江浔刚刚站着的地方。
　　他只是突然听出来了，江浔那声没有笑意的笑，其实是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