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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 朱兰跌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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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兰跌坐在地上,眼泪横流。吴秀秋钳子一般的手死死抓住朱兰两个手腕,另一只手用劲往朱兰胳膊上拧,面目狰狞,两行眼泪却也是止不住地流。
朱兰蹬着两条腿反抗,扭着身子想躲过吴秀秋的手,可再怎么样也敌不过一个成年人发疯使出的力气。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妈妈!妈妈!”。可他叫得越大声,吴秀秋掐得也越用劲。
朱兰全身肌肉都抽搐,他不受控地蜷起身子。直到吴秀秋第三次掐他的同一块皮肤,朱兰终于忍不住咬上吴秀秋暴起青筋的手。
实打实地用劲,连同着他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解、难过、愤怒……一并迸发出来。
吴秀秋惨叫着推他让他松口,直到朱兰整个人被推倒在地。
“砰!”朱兰房间的门被狠狠甩上。
男生脱力地倒在床边,止不住地啜泣。刚刚被掐过的皮肤红紫一片,朱兰搓着,整条手臂痛得发麻。
他缩起身子,脸埋在膝盖上痛哭。
胸腔像是被压缩过的塑料瓶,朱兰喘不上气,一抬头忽然发现自己坐在浴缸里。水面上的波纹随着朱兰身体细微的动作荡开。
手上还是痛,又麻又痒。朱兰忍不住用手指去摸,摸到最痛最痒的手腕时狠狠一激灵,心被扎了似的惊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
他既惊又怕地翻开手腕,赫然发现自己左手手腕上多出好几条血淋淋的刀口。殷红的血液慢慢流着,顺着惨白的手臂在荡漾的水面晕开。
浴缸的水是突然变得刺骨且腥的。朱兰左右望想找到是什么划伤了自己,忽然在自己的右手上找到了一把暗红色的、浸满血液的小刀。
天边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闪电、震耳惊心的雷声紧随而至!
朱兰猛地瞪开眼,耳膜里全是心跳快到不可思议的声音,抓着被子的指尖发白。
猩红的水慢慢从乌黑的天花板弥散开,手臂上的伤口也渐渐愈合。松劲喘气的时候朱兰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在发抖。
窗外的雨这会儿似乎正盛,比白天猛烈得多。妖风如有实质,疯了似的撞朱兰的窗,整面墙都在震,朱兰几乎生出自己已经被卷进龙卷风的错觉。闪电闪过的时候,摇曳的黑色树影投在朱兰的墙上,像是恐怖片里的怪物。
男生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耳畔是窗外倾盆呼啸的暴雨。额角的汗沾湿了手臂,带着一股潮意。
几分钟后,朱兰掀开被子,起身把窗帘拉上。
拉上窗帘后,江浔重新坐回床上,揉着太阳穴。
噩梦刚被雷扯断,江浔现在仍心悸难安。睁开眼是狂风暴雨黑夜漫漫,闭了眼是梦魇残留难以喘息。
他拿过手机,听着侵袭的夜雨,手指习惯性点进一个对话框。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算了……
删除。往上翻历史聊天。然后退出对话框。
这一套动作他做了太多遍。其实和这个人最近几个月的聊天内容没有一条他背不出来的,可他还是想要翻看两人之间说过的每一个字。
最近一两年两人之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无话不谈。江浔感觉对方对他好像有芥蒂,而他又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以至于两人现在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两人没有断开联系,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保持联系,像一条虚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正断开。
本来两个男孩是并着肩一起走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方悄无声息地和他保持了一步距离。有时候快一步,有时候慢一步。所以有时的有时,江浔还能和他并着肩说说笑笑,可更多时候,他总是被拒于一步之外。
江浔也想过为什么,也问过为什么,可对方只是囫囵,于是慢慢地,江浔也不再执着于与他并肩。二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一步距离,两人之间的天平重归平衡。
也许成长二字翻过来看就是分别吧。
即使不舍得。
江浔心里发酸。
青年的成长总是伴随着一些氤氲的情感,在得到的同时失去,直到某些感受真的从心里剥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种情感叫作遗憾。
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咳嗽,几分钟后,江浔又听到宋英英到客厅喝水的声音。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咔哒”。
黑暗中,男生沉缓的叹息被夜雨打散。
宋英英离开后,江浔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他需要成长,需要能力,需要钱。他想要宋英英不再辛苦。
他想要真正的自由。
手机屏幕一直亮到天光泛起,江浔最后确认了一遍保存,搓了搓脸,穿上衣服起床。
到了学校,江浔发现新同桌转校小帅哥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觉。
朱兰还是穿着一套略显正式的衬衫,不过肯定不是昨天淋湿了的那套。黑色的领带下垂,轻轻晃动着。
江浔被吵醒后一晚上找不到睡意,现在被同桌传染着打起了哈欠。他放下书包,也趴着补起觉来。
雨下了一整夜,现在已经没什么脾气了,打在树叶上噼噼啪啪的。
江浔很快睡着了,一丝梦也没有。
“笃笃”
朱兰应声支起身子,江浔还装没听见。
“咦,你怎么坐在这里?”
江浔从肘窝里抬起一只眼睛。
吴老师站在他俩中间的空位,指甲抵在桌面上。
“梁老师让我自己选位置。”朱兰解释道。
吴老师一点头:“嗷。那他可能不知道,这个位置是我的。”
朱兰拧着眉看她,满脸问号。
吴老师笑起来,指尖划过班里同学:“他们都知道,我的早晚自习我都要坐在这里改作业。”
怪不得抽屉里有支红笔……
几乎整个班都转过脑袋往这边看热闹来了。朱兰随意一扫,与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对上视线,这才看清昨天他坐下时笑他的那几个男生的脸。
吴老师回过头看江浔:“还睡呢,你也不提醒一下新同桌。”
江浔有些心虚,下意识往朱兰那边瞄了一眼,结果正好对上某人皱着的眉眼,便重新把脑袋埋回肘窝,闷闷地说:“忘记了。”
朱兰把吴老师的红笔还给她,吴老师就着笔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江浔的脑袋:“还睡!”她一指两人中间的空位,对朱兰说:“你换到这边吧,我坐这个位置习惯了。”
朱兰还顶着一脑袋乱毛拧眉,吴老师没忍住笑了:“怎么,换个同桌不好意思了?”
怎么可能……
朱兰没法,只好换了位置。
至此,托吴老师的福,江浔朱兰终于是成了货真价实的同桌了。
只是……
江浔撑着脑袋偷偷看朱兰。
新同桌看起来好像有起床气,整个人像炸毛的蒲公英。难道就因为我忘记告诉他那个位置被吴老师征用了,所以被记恨了?
“你看什么呢?”朱兰略带不爽地问他。
江浔坐直身子目视前方:“蒲公英。”
朱兰压着火,跟着他往黑板上看。
吴老师今天带的PPT背景是一片绿色的草坪,蓝蓝的天空中飞着几朵毛茸茸的蒲公英。
朱兰:……
不是,这人有病?
他把吴老师PPT上提到的书拿出来准备早读,故意用江浔能听见的音量骂了他一句:“小学生……”
朱兰目不斜视,耳边却听见江浔笑出的气声。
恰巧吴老师巡逻到后排,一看朱兰乖乖背着书,角落里的江浔却连嘴都不张,一脸憋不住笑,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红笔就敲了他一下:“你是昨晚睡太好了是吧?吃饱了撑的给我站起来读!”
于是二班某知名帅哥就这样站了一节早自习,而这节早自习也成了本学期该楼层女同学上厕所最勤快的一节早自习。
今天周五,放了学江浔早早收拾好书包。
“浔哥!今晚我们唱K你去不去?”
朱兰抬头一看,正是那堆五大三粗中的其中一粗。今天吴老师刚点了他的名,记得应该是叫何海彪。
江浔把包往身上一甩:“不了。”
何海彪几步跟过来,手搭在江浔前面的桌上,不动声色地卡住江浔去路:“卖我个面子呗,我好不容易组个局,你在的话美女多啊。”
朱兰看他一眼,又瞥了眼江浔,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眉头蹙起。
江浔余光发现朱兰的目光,心里好笑。他从课桌的另一边走开,插科打诨:“得了,别拿我当你泡妞的幌子。我还有事,走了!”
何海彪呆着没动,眸子眯了眯。余光瞥见刚背上书包要离开的朱兰,忽然堆起笑脸,转头望着他。剩下五大两粗或坐或站,堆在门边,往这边看来。
朱兰:……
“你去吗?”
朱兰冲他笑了下,脚下没停:“不了,谢谢。”
“我也不给人当幌子。”
在被汗臭的胳膊卡在湿漉黏糊的墙上之前,朱兰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围堵。
眼前一片烟雾缭绕,五大三粗们来势汹汹。朱兰闻不惯烟味,低低咳了两声,第三声还没出喉咙就被卡断,朱兰一双眉拧成麻绳,脸很快就被憋红。
何海彪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随手扔在脚边,不紧不慢地松开手。朱兰失去支撑又缺氧,一下子摔到地上,半身是脏水,狼狈得可怜。何海彪蹲下,戏谑地和朱兰对视,开口时烟雾跟着喷涌:“一个新来的,拽什么拽啊。江浔就算了,好学生惹了一身骚,你算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朱兰嗓子挤得难受,一动就想咳嗽,只能扶着脖颈说不出话。
阳光穿过斑驳的云层照在湿漉的墙面,朱兰被晃了眼,下意识眯起眼帘。想象中的光却没有直射进瞳孔,模糊的光晕处,那是一个很高大的少年的身影,两手插兜。
朱兰低低咳出两声,听见何海彪低骂道:“妈的,烦死了!”几个人张罗着离开,没再管地上的朱兰。
那人伸出一只手,大概是想拉朱兰起来。
朱兰瞥了一眼,手指还挺长。
“不了,谢谢。”朱兰撑着旁边一块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干地起身。
嘶……后背后腰都辣辣的,估计明天得淤青……
那人收回了手重新插回兜里:“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等等,这声音……?
朱兰抬头,终于看清男生的脸:不是江浔又是谁!
“你怎么在这?”
江浔挑眉:“回来拿东西,路过。”
“哦……”朱兰瞥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揉了揉屁股,脸皱成一团。
江浔喉结如风中摇铃颤了颤,笑得很轻,几不可闻。他从地上捞起朱兰的书包,递过去,朝何海彪一行人离开的小巷一抬下巴:“尽量别走这条小道,他们惹到了很烦。”江浔看了眼他满是水的裤子,“虽然你已经惹到了。”
朱兰:“……”
“不过,好好读书,他们一般不惹成绩好的。”
“哦……”朱兰接过书包,掸了掸,看着他,“今天……谢谢你……”
“不用,出去吧。”
江浔站在围墙投下的阴影处,双手插兜,看着朱兰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他收回视线,没再进学校,回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泊舟咖啡馆,前台小哥擦着杯子准备交班。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声随之响起。
江浔修长的手指握住门杆,用力时腕骨的突出更加显眼,小臂肌肉线条蕴藏着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青涩与萌发的力量感。他人很高,肩膀宽宽的,今天没穿校服外套,一件简单的T恤更衬出他的少年气,衣料贴着身体的时候能看出锁骨和肩膀的形状。
男生包背单边,低头信步走进来。
擦着杯子的小哥忘记了手里的动作。
江浔走进前台,把包放下,叫了他一声:“成哥。”
张成回过神来,看他换上工作的小围裙,嘀咕着:“唉,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作脖子以下全是腿了。”
江浔笑了下:“得了,你赶紧回去陪女朋友吧。”
“嗯,走了。”
本来泊舟咖啡馆是不招兼职的,奈何江浔长得太好了,以至于店长一看见他就拍桌板,不仅破例他可以只周末兼职,更是放出狠话哪怕江浔什么也不干就坐在店门口喝咖啡都给他照常发工资。
不过江浔倒是没那想法,老老实实地给人干活,也确实吸引了不少顾客。
晚上快十点,咖啡馆只剩两三桌客人,街上也趋于安静,只时不时划过几道车灯,带着水花的声音渐远。
咖啡馆里放着淡淡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江浔坐在前台看手机消息,忽地听见风铃响。
他抬起头,与来人对上了视线,心里一惊。
江浔站起来,冲他笑道:“喝点什么?”
朱兰眨了眨眼,道:“一杯生椰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