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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菜瓜网 我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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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阿咪跟着我:“你在找什么?”
我又闯进院子里,最后在柴房里翻出来一条当初运阿哞回来用的麻绳,拿回堂屋开始往床上捆。
我要将他捆在床板上,以防他醒了兽性大发把我们都吃了。
阿咪则在旁边望着我的所作所为,愣愣道:“你也太过分了……”
真是不明白,让我剜人家心口的也是它,现在说我过分的也是它。
难道直接剜开他胸膛,就不过分了吗?
在我连人带被子一起捆在床板上确认结实,又再盖上一床被子用以遮挡以后,松了口气,我坐在地上,望着床上睡颜宁静的人道:“我真的不敢动手,而且他看起来真的像是快死了。”
阿咪蹲坐在我旁边,同我一齐望着床上的人,沉默半天,最后只兀自道:“那你也不该把他带回家,这不是你该牵扯进来的事。”
我懊恼了。
确实,当初如果趁他昏睡,胡乱剜他一刀就跑,谁也管不着我。
可是……可是那样就又……
太趁人之危了。
这样的没用的道义,我没好意思说出口。
一人一猫一起呆坐着,仰头望着床上的病男人,又据说他是一条龙变的。
这听着真荒唐。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在烛光下颤动了睫毛,那睫毛在人猝不及防之际,扇动开来,露出亮而冰冷的瞳仁。
我倒抽口冷气,阿咪也呜咽地叫了一声,一人一猫紧紧瑟缩成一团。
他要醒了!
他的目光逐渐聚焦,落在我们身上,良久的注视,但很快地,又痛苦地皱起眉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惊魂未定,我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有点后悔了。
我做坏事还要装好人,现在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报应来了。
想了想最后我决定从长计议,朝阿咪道:“他不知道是我偷走了他的衣裳,也没伤害我,性情好像也不算恶劣,不如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要是还能醒过来,我们就装好人,把他送出村,要是死了,我们就偷偷把他埋了,你说怎么样?”
阿咪沉默地斟酌着,半晌笃定道:“不。”
我疑惑,它便又紧接着道:“他要是还能醒过来,我们就把他留在这里,待到时机成熟,再取龙鳞。”
我愣了愣,最后狠下心来,也道:“好。”
据阿咪说,它的诸多消息都是从屋檐下的那些燕子那里听来的,这些燕子成天成群结队,四处觅食,叽叽喳喳,无论是两条腿的人,还是四条腿的走兽,又或是长着翅膀的飞禽,乃至各路神仙妖怪,什么八卦都略知一二,待到冬天它们还要一直往南飞,一直飞到最南方的国度里过冬,那里气候温润,街上的人都是凹眼眶,高鼻梁,他们的神仙妖怪同咱们这里的也不一样……
后来燕子更多了,又落在我为了种菜瓜而搭的网上,大家一边聊一边吃着菜瓜,更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久而久之,阿咪也懒得出门了,没有任何新奇的事可以比从网上听来的更有趣,那真是很好很好的网……平常就爱上点网……
只有阿汪这只笨狗,一见燕子啄菜瓜,就冲过去撵燕子,于是大家一哄而散……
我说:“怪不得我每次种菜瓜都让鸟吃光……”
夜深人静,无法克制的困意袭来,我坐在地上靠着床边兀自喃喃,最后只道:“那下次我得少种点了……免得你们又聚在一起,讨论一些不靠谱的事儿,把我害成这……”样。
我昏睡了过去。
“醒醒,小荷,快醒醒。”我是被双花拍着面颊拍醒的,她的手从小到大都是肉乎乎的,触感很好,待我醒来却意识到什么,一把擢住她的手,惊讶道:“双花,你怎么来了?”
她拎起菜篮子给我看:“我来给你送萝卜,给,早上我娘在我们家菜地里新拔的,清新甘甜,我可爱吃了,你也尝尝。”
我强颜欢笑抱过篮子道:“真好,我正愁今天吃什么呢。”说着我又努力坐起来,试图靠自己的身躯把床上的被褥挡一挡。
然而很快地当然还是叫她发现端倪:“可是有荷,你今天怎么没出摊?院门还大开着,还睡在地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她的身后,阿咪无声无息地走进来,很无奈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说“这下完蛋了”。
“我……”我吞吞吐吐,手不自觉去摸床上的被子,试图将那条龙盖严实点。
下一瞬,她已经去掀被褥:“你也真是的,小心着凉,快去床上睡吧……啊!!!”
在她的惊呼中我想狠狠闭上眼睛,可是已经来不及。
被子被掀开,里面的人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清醒了,俊美的一张脸,镇定而不满地冷冷睇着我们,只因被我绑着。他的肩颈以下虽然都还在被子里,但也能猜到里面是没穿衣服的。
“有荷,你怎么会藏了个男人在你床上?!要是被人知道了……”双花惊愕地捂嘴。
我赶紧接过她的手,又把那被褥安详地盖上,拉住她一边将她往门外拉,一边又试图安抚住她:“双花,说来话长,你先帮我保守秘密好吗?”
她便担忧地拉住我,软乎乎的手包住我的手:“有荷,你不想告诉别人,我当然会帮你保守秘密,但是……”她朝屋子里看一眼,“但是很可能你和修文哥之间有误会,你不要一时糊涂就带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我打断她,宽慰她:“我懂,我都懂的。我现在脱不开身,你先帮我去小石头家借几身男装,可以吗?”
她在我的请求中又顿悟出什么,道:“他还没穿衣服!有荷,你跟他……这些我从话本里也看过,妙龄小姐遇粉面郎,良缘化作水中灯,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已经陷入幻想中不能自拔。
“怎么可能……”我实在无奈于她的种种联想,抱着她道:“没有你想的那样,双花,你信我,我有我的原因,日后我再细细告诉你。”
她便又悻悻道:“好,那我信你,只要你真有你的原因。我去借衣服。”
天知道双花走了以后我鼓气多大勇气才回身进到屋子里,阿咪这头坏猫,徘徊在屋子里,现下一句人话也不敢说,望见我进来,只无辜地“喵”一声,一副孬头孬脑的憨样子。
可真没骨气呀。
我只径直走到床边,大手一挥……没有挥得下去。
我也没有骨气。
最终还是轻轻揭开了被子,被子里的人仍旧睁着一双漂亮的眼,仍旧镇定而不满地望着我,我堆起一个笑容,道:“你醒啦?”我想我脸上的笑一定很难看。
而后他便眯起眼,声音病恹恹的:“这是哪?”
“这是水河村,这里是我家,你睡的……是我的床。”我故意多余地补充了一些信息,以暗示我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农户。
他仍是没精打采的,却让他白净的面容却显出一丝恬静:“为什么绑我?”
我假装刚刚反应过来,边去替他解绳子,边懊恼道:“对不起,你晕倒了,我背你回来,又因为你在水潭里的样子很吓人……所以就……”
他并不否认,也不过多质疑,只兀自沉默着,像是别有困扰,在我彻底把绳子解开后,他便仰躺在床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眉头深深皱起,像是在忍耐着巨大的苦楚。
最好他还是不死的。
我望着他这么想。
要是死在我家,挖坑也得挖好半天,现下天气也不算凉快,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头三天就挖好,再往后摆一摆,等到入土都不新鲜了。
要是再被人发现报了官,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而如果他活着,还可以救姥姥。
我便小心试探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吃什么会让你快点好起来?”
“我要在这待一段时间,我的东西不见了。”他答非所问,只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通知我。
“哈哈。”我讪笑着,前半句正合我意,后半句我又如遭雷劈,我当然知道他的什么东西不见了,“你吃萝卜吗?”
*
双花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灶上煮萝卜汤,旁边的水缸里,放了整整一缸的皂角水,我把那只放着龙鳞衣的竹筒整个沉到了缸底。
我没有打开的勇气,因为我心虚。
双花抱着一堆衣服闯进院子里,见到我在灶上,便冲到我跟前,一股脑把小石头那些破衣裳全部堆给我。
她气喘吁吁道:“快点有荷,小石头估计要跟来了。”
我一听,勺子冷不丁从手中叮呤咣啷掉在灶台上:“啊?”
双花焦急道:“哎呦他非问你要来他的旧衣裳做什么,我没告诉他,扭头就走了,我这心宽体胖的,跑死我了。”
我一听,也着急了:“你帮我看着锅。”说完我便抱着她拿来的一堆衣裳匆忙进了屋。
床上的人仍是虚弱的,听见我进来,睁开眼淡淡扫我一眼,我把衣服捧给他,小心翼翼道:“给你借来几件衣裳,放在这里了,你记得穿。”
他病恹恹的,只皱了皱眉:“我没有这样的习惯。”
“啊?”我差点以为我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你平常没有穿衣裳的习惯?”我可真是不敢在脑子里再多想象一分一毫。
而就在此时,我听见外面院门口响起小石头的声音:“双花!有荷!”
我更是着急了,朝面前的男人道:“你得穿,谁会不穿衣服,你一个男人不穿衣服躺在我家算怎么回事,我还没嫁人呢!”
但他已然没有再搭理我的意思,安静了片刻,我有一点儿生气了,下一瞬我连着被子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坐起来,心一横闭上眼睛开始胡乱往他身上套衣服,他无力反抗,只能弱弱的任我摆布。
不过大概是我力气太大,有几次弄疼了他,他便虚弱地挡开我的手:“我自己穿。”
“好,”我立刻答应,立在他面前仍旧闭着眼睛,“我先去外面给你煮萝卜汤,我再回来,你要穿好哦。”
他并不回答我,但我已默认我们之间的约定,于是闭着眼睛摸索着调头,东倒西歪地脑门撞到门框弹回来,又换个方向出门去。
将门带上后往院子里望,双花仍将小石头堵在院门口,听见我开门,一颗圆圆的脑袋从双花身边一歪,露了出来,笑嘻嘻道:“有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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