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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寒 “当然是眼 ...

  •   笨龙病了,病上加病。

      我好不容易将他拖进门时,他已经浑身冷汗,瑟瑟发抖,一摸额头烫得烙手。

      阿咪见我又扛着他回来,再一次吓得浑身颤栗,竖起尾巴,凄厉地嚎叫。

      我无暇管它,只将人扛进屋里,想把他放在地铺上,他却又不撒手,瑟瑟发抖地直往我脖子里钻:“冷……”

      我只觉得他鼻尖冰凉,额头滚烫,叫我一阵激灵,好不容易把他扒拉开来,便见他皱着眉直打哆嗦,我便狠下心道:“我告诉你,别以为耍阴谋诡计,就可以睡床上。”

      他并没有回答我,似乎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犹疑着,我又察觉或许是我冤枉他了,便开始愧疚起来。

      毕竟他还应了姥姥的嘱托,晚上来寻我。

      而且,他还是我骗来的。

      “好吧好吧!你躺床上!”我终于放弃挣扎了。

      我将他扶到床上,一床大被狠狠裹住,又坐在地上无措道:“你到底怎么了,你不会要死了吧?”

      他并不回答我。

      他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我既要害他,但又不能让他死。

      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想着我冲出去,去到厨房翻箱倒柜地找药材,姥姥病了太久,家里剩的什么药材我都一清二楚,什么方子治的什么我也记得一二,而后我便开始煎药。

      姥姥的药,和他的药,一起煎上。

      而后又开始做晚饭,饭做好了,和药一起送去给姥姥,她便问道:“我差文婴去寻你,寻着了吗?”

      我应道:“寻着了。”

      她安心地点头道:“那就好,家里多了一个人,虽然还有点不习惯,但总归是又多了一份帮衬。”

      姥姥还不知,这个新的帮衬,现在正发着高烧不省人事。

      等到我匆忙服侍完姥姥睡下以后,再去看笨龙,他已经几近昏迷,我知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开始死马当活马医,给他一勺一勺灌汤药,每灌一勺,他都要狠狠咳嗽一番,咳得满面满身都是,我只好拿着帕子一直不停地擦,继续灌下一勺,但他的身上却越来越烫,而后气息竟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连咳嗽也没有了。

      阿咪焦急地徘徊在一边,最后忽然试探道:“有荷,你没事吧?”它又开始说人话了。

      我失魂落魄道:“没事,怎么了?”

      它便在静静的夜里道:“你……怎么哭了?”

      我一摸脸,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满面的泪,我这才焦急道:“怎么办?他好像真的快死了。”

      阿咪也破天荒地善解人意起来:“要说害他,你也没有真的存心害他,他本就虚弱,要是就这么死了,也是他的命数。”

      我终于泄气了,放下怀里的人,无力地跪坐在床边。夜风吹进屋子里,烛火儿晃动,昏暗的光晕里,躺在床上的人有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

      我去摸他的手指,骨节漂亮,修长美丽,随着高烧而去,只剩冰凉。而且我牵着这分冰凉,趴在床边发着呆,烛火流下蜡泪,渐渐燃尽了,熄灭了。

      夜到了最深最浓稠的时候,又开始渐渐稀薄,我就这么呆坐了一夜,直至破晓到来,外面传来第一声鸡啼,我忽然觉得好累,好像什么力气也没有了。

      甚至不敢去探床上人的鼻息,但他的确已经浑身冰凉,再无任何回应了。

      一切都等我醒来再说吧。

      我再也没有任何主意了。

      我想我醒来或许要挖一个大坑。

      这么想着,我流着泪径直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却又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一般,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躺在床上的人睁着眼睛静静望着我,见我醒了,手指艰难地伸过来,指尖触了触我的面颊,便挂上我脸上还未干的一滴泪。

      他端详着那滴泪,有气无力地喃喃自语道:“这是什么?”

      我只觉得是我在做梦,捧了捧自己的脸,又去捧他的脸,竟然都是温热的,又掐了掐自己的脸,狠痛!

      我一个狠扑上前:“你醒了?你没死?”

      他只仍旧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我只没空管他在想什么,只忍不住再一次啜泣起来:“我还以为你死了……”

      他望着我哭,又用手指来碰我的脸,问我道:“这是什么?”

      我拍开他的手,嚎啕大哭起来:“当然是眼泪了!”

      更多的眼泪从我的眼眶溢出来,我又去摸他的脸,不冰凉,也不滚烫,后怕又庆幸道:“你好了!”

      我话音刚落,他便躺在床上猛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震颤得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从床铺上弹起又落下,最后又哑着嗓子道:“你昨晚给我灌了什么?我嗓子好痛。”

      “这……”我心虚了,“我也不知道……”我的声音越说越小。

      可是说完,我又忍不住高兴起来:“你等着,我去给你煮粥。”

      我蹦跳着冲出去,去了厨房开始起锅烧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什么都没发生,阿汪已经扑起蝴蝶,阿哞在吃干草,阿咪……阿咪在我的脚边乱窜窜,蔑视地瞧我。总之,谁都没有死,太好了。

      接下来接连好几天,我都让笨龙睡在了床上,还喂他喝粥,阿哞刚来家里时也不曾被这么悉心照料过。有的时候甚至门缝开大了,我都怕吹着他,奈何门关了,窗户还漏风,一起风,就听见他在屋子里猛烈的咳嗽声。

      连隔壁张婶儿都趴在院墙上听得一清二楚,直感叹道:“啧啧啧,他这是怎么了?也太弱不禁风了,怎么刚成亲就咳嗽成这样,可别是个病秧子,快请大夫看看吧!”

      可是,龙怎么看大夫?!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终于又狠心多花了几文钱,大着胆子请了大夫上门,老大夫左一把脉,又一把脉,我生怕叫他看出端倪,把出一把妖怪脉,不过最后老大夫也只捋着胡子道:“你家相公是不是平时体弱多病,晚上又吹了凉风?看脉象也只是感染了风寒,并无大碍,抓几副止咳的方子煎了药服下即可。”

      我只心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说他是晚上去寻我,受了寒才这么病了,生怕旁人再追着问下去,叫人知道我那么晚不回家在外头干什么。

      于是笨龙就这么咳嗽着,到了赛神的日子。

      赛神的日字定在初五。

      往年都是秋收才办,但是眼见着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更是夏忙未至,已经又有了减收的征兆,所以王里正这才决议带着大伙提前办了,并且大办三天三夜,以请示神明。

      前一夜家家户户就忙碌起来准备贡品,到了第二日一早,全村便齐聚水河神庙前祭拜祈福。

      庙前二人合抱的银杏树上挂满祈福绸带,巨大的供台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四处香火焚焚,酒香阵阵。

      笨龙跟在我的身边,唇色煞白,咳嗽阵阵。

      一个我眼睁睁看着能在水潭里兴风作浪的怪物,竟然就这么感染了风寒,如今落魄到这番地步,想想也是有些啼笑皆非的。

      人群中聚满了沾亲带故的同村邻里,双花来了,欢呼着挤到我身边,朝我手里塞了一大包东西,油纸包裹着,软软囊囊一大块,朝我郑重道:“有荷,我回去想了想,既然你已经成亲了,我不该还那么总提起修文哥,”说着又顿了顿,懊恼似的,“瞧我……我又提了。”

      她又抿了抿嘴,接着道:“我只是太希望你能找一个真正的如意郎君,不过事已至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你成亲我跟小石头都没来得及到场,贺礼还是要有的,这是我从我家铺子里划拉出来的小里脊肉,是猪身上最好的肉,就当我给你的新婚贺礼。”

      说着,又看了眼笨龙,悄悄朝我道:“你不要给他吃太多,我主要是想给你和姥姥吃,阿咪和阿汪也可以吃,阿哞可倒是不爱吃了。”

      她话音刚落,小石头也来了,见了我也是背过身,挤眉弄眼地嬉笑道:“有荷……你怎么就跟他成亲了?这下怎么不说人家是龙变的了?”

      我听出他的取笑,便叉起腰佯装生气:“小石头……”

      不过小石头说归说,又拎出一只食盒交给我:“给,这是我从我们赢月楼带回来的螃蟹,是我给你们的贺礼。”

      我接了两手的礼物,看了一眼一边的笨龙,对上眼神的一瞬,他又不可遏制地狠狠咳嗽起来,于是我只能放弃了让他帮忙拎着的念头。

      每当我的心中升起一些恶念之时,他总在恰当时机露出一副虚弱相,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很仁道。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小石头看见他咳嗽得这么狠,只道:“风寒这么重,恐怕是吃不了螃蟹咯。”

      双花也看了一眼一直咳嗽着的笨龙,忍不住朝我小声道:“有荷,他这么咳嗽,别是痨病,要不要再去看看大夫?我真怕他传染给你。”

      龙会感染风寒,还会生痨病吗?

      我真是不知!

      我望向笨龙,他只边低头咳嗽,边朝我们伸出一只手掌以示阻止:“无碍。”

      双花见他这般,也没再搭理他,只搂着我的胳膊,指向不远处的供台。台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吃食,烧鸡烧鸭烧鹅,胡麻饼,广寒糕,栗子糕。

      双花指着最大的几盘猪肘子朝我道:“有荷,你瞧,这个肘子是赵丞哥家供来的,五福楼的大厨做的,酱汁最浓厚。”

      我道:“你又同赵郎君重归于好了?”

      她便幽幽叹口气道:“或许是我猜忌心过重,误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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