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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药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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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灼就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在东宫最东侧的院子里,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里面堆满了经史子集。原身作为典籍,日常就是在这里整理书籍、编目归档。
李司业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是东宫里少有的老学究。看到沈灼来,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沈灼?你病好了?”
“好了。”沈灼手里拿着一本书,是原身昨天没整理完的《水经注》。“司业放心,耽误的活儿我今天补上。”
李司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沈灼在书架间穿行,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在脑子里梳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大梁朝承平十七年,皇帝萧衍在位。膝下三子:嫡长子萧景湛为太子,居东宫;二皇子萧景煜,母族势大,封号雍王;三皇子萧景桓,生母是已故的淑妃,封号靖王,为人阴鸷,最得皇帝忌惮。
太子萧景湛处境最微妙。他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但母族早逝,朝中支持者多是清流文人,手里没有实权。二皇子有外戚支持,三皇子手握军权,两人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而太子的突破口,在原身的记忆里,指向了一个人——太傅顾衡。
顾衡是当朝太傅,帝师,同时也是太子老师。他为人刚正,在朝中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如果能够得到顾衡的公开支持,太子的地位将稳固大半。
但顾衡这个人极难讨好。他一生清正,最厌恶钻营攀附之人。原身记忆里,有不少人想走他的门路,最后都碰了一鼻子灰。
沈灼合上书,若有所思。
“系统,顾衡的信息有没有?”
【顾衡,六十二岁,当朝太傅。性格:刚正不阿,清正廉明。弱点:长子顾延已于三年前病逝,膝下仅存一孙,名为顾珩,今年七岁,患有先天不足之症,寻遍名医无果。】
沈灼的眼睛微微一亮。
先天不足。这世界的医学水平有限,遇到这种病症多半束手无策。但他是快穿任务者,有系统药剂。虽然买不起中级的,但初级疗愈药剂对先天不足的孩童应该有一定效果。
“系统,初级药剂对顾珩的先天不足有没有用?”
【有一定改善作用,但无法根治。若配合长期调理,可显著改善。】
沈灼点了点头。
他需要一个契机。直接去给顾珩治病太突兀了,容易引起怀疑。他得找一个自然的切入点。
这个切入点,或许就在藏书阁里。
沈灼在书架间细细翻找。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藏书阁里有一本前朝医书,是顾衡当年捐献给东宫的。如果那本书里记载了某种治疗先天不足的偏方……
他在第三排书架的最底层找到了那本书。封面已经泛黄,书页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书名是《幼幼新书》。
他翻开书页,快速浏览。
这本书是北宋时期的一部儿科专著,内容庞杂,涵盖了儿科的各种病症和方剂。在这个世界,它被当作珍本收藏。
沈灼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
“胎怯”篇。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补肾地黄丸”的方剂,用于治疗小儿先天禀赋不足。方子写得详细,君臣佐使一应俱全。
但这还不是他要找的。他的目光往下移,在书页的空白处看到了一行小字。
那是顾衡的笔迹——原身的记忆里有顾衡的字帖。那行字写着:
“此方可用,然需以五年陈艾为引,配以药引三味,缺一不可。珩儿之症,恐非寻常药石可愈。”
沈灼的嘴角微微一扬。
顾衡在为自己的孙子寻医问药,甚至在这本医书上做了批注。这说明他对顾珩的病一直耿耿于怀,始终没有放弃。
一个突破口。
他把那一页抄了下来,收进袖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沈灼白天在藏书阁整理书籍,晚上研究那张方剂。他利用系统的数据库比对了方子里的每一味药材,确认没有问题后,又根据系统的建议做了微调。
【初级疗愈药剂可融入药剂之中,提升药效。建议稀释后分次使用。】
他把那一瓶初级药剂拆成了三份,准备分三次用在顾珩身上。这样既能保证效果,又不至于太过突兀。
但他还需要一样东西——五年陈艾。
这种东西不好找,但也不是找不到。东宫的库房里或许有存货。
他去找了管库房的赵管事。
赵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但眼神里带着精明。他掌管东宫的库房多年,油水没少捞,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
“沈大人要陈艾?”赵管事摸着下巴,笑眯眯的。“库房里倒是有。不过这东西年头越久越是金贵,五年陈艾……可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的。”
沈灼看着他。“要什么手续?”
“这——”赵管事搓了搓手,“按规定,要李司业批条子。不过嘛……”
他拖长了声音,眼珠子转了转。
沈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银锭,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在原身的箱底找到的一点私房钱。
赵管事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沈大人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把银锭揣进了袖子里。
“库房钥匙在我这儿,沈大人随时可以来取。不过——”他压低了声音,“五年陈艾在库房最里头,标着‘药材-戊’的架子上。沈大人自己拿,别声张。”
沈灼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他就从库房里取到了五年陈艾。一小捆,用油纸包着,年份足够,药香浓郁。
他把陈艾和那三味药引配齐,又加入了一份稀释后的初级疗愈药剂,熬成了一碗药汁。
药汁呈琥珀色,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像是寻常中药的苦味。
沈灼看着那碗药,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端着药,去了清芷苑。
林挽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坐在一棵老梅树下,身上披着一件厚披风,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看到沈灼来,她微微有些惊讶。
“沈大人?”
“嗯。”沈灼走过去,把药碗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把这个喝了。”
林挽看着那碗琥珀色的药汁,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治你病的。”
“我——”
“先别问,喝。”
林挽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凶,眉头皱着,像是随时准备跟人吵架。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低头看着那碗药。药汁清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她伸出手,端起碗,犹豫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甜的。”她说。
“嗯,加了蜂蜜。”
“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别管。”
林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每次都说‘你别管’,但每次都对我这么好。”
沈灼的耳朵微微一热。他别开脸。“顺手而已。”
“又是顺手。”林挽弯了弯眼睛,“沈大人,你的‘顺手’可真多。”
沈灼没理她,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搭上脉——实际上是再次启动了系统扫描。
【林挽,女,十九岁。生命体征:较前略有改善。建议持续用药。】
略有改善。太慢了。初级药剂的效果果然有限。
他松开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药……有效吗?”林挽问。
“有效。”沈灼说,“但不够。你的病拖得太久了,需要慢慢调理。”
“哦。”林挽低下头,看着空碗。“那我以后每天喝吗?”
“看情况。”
其实他是缺积分。一瓶初级药剂拆成三份,一份已经用了,还剩两份。他得尽快完成隐藏支线,拿到那100积分,才能兑换新的药剂。
“你这病,在太医那里看过吗?”他问。
“看过。说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静养。”
“怎么得的?”
林挽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梅树,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的披风上。她伸手拂去花瓣,声音很轻。
“小时候就有。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我早产了两个月,落下了病根。后来我爹……出了事,我搬来东宫,没人管我,病就越拖越重。”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沈灼注意到,她说“没人管我”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现在有我管了。”他说。
林挽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看着她,很认真,像是这件事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她忽然觉得胸口很暖,像是那碗甜药顺着血脉流遍了全身。
“好。”她说。
沈灼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走了。”
“沈大人。”
“嗯。”
“谢谢你。”
沈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清芷苑,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太干净了。那种感激、信任、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愫,全都写在眼睛里,明明白白,不藏不掖。
他做了十年任务,见过无数种眼神——贪婪的、恐惧的、谄媚的、仇恨的。但像她这样的,没有。
他觉得很麻烦。
“系统。”
“在。”
“隐藏支线的100积分,什么时候能到账?”
【目标人物身体状况出现明显改善后即可结算。当前改善幅度不足,请宿主继续。】
沈灼“啧”了一声。
他得加快进度了。顾珩那边要尽快安排,林挽的药也不能断。
他得尽快赚够200积分,兑换中级疗愈药剂。那才是能真正救她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他攥了攥袖子里抄好的药方,往藏书阁走去。
雨落下来的时候,他正好走到半路。
他没有躲。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浸透单薄的衣衫。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顾珩的病,太傅的门路,太子的信任——一条一条,像是在编织一张网。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前面回廊里的一个身影——林挽。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边,好像在等人。雨水打湿了她裙摆的下摆,她的脸色在雨雾中显得更加苍白。
她看到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举着伞走过来。
“沈大人,你怎么没带伞?”
“没来得及。”
林挽把伞举到他头顶。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药香。
“你——”沈灼低头看她。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举着伞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她的脸色很差,嘴唇没有血色,在雨中显得更加单薄。
“你出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伞。”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看下雨了,你没带伞。”
沈灼看着她。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滴在她的肩上,洇开一片深色。她的手很凉,举着伞,指节发白。
“你先顾好你自己。”他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哑。“你这身子还出来乱跑。”
林挽笑了笑。“我没事。”
“没事就回去躺着。”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沈灼的耳朵又热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伞,撑在她头顶。他的手臂擦过她的肩膀,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沿着回廊往清芷苑走。雨声很大,哗哗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了。但他们之间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雨声。
走到清芷苑门口,沈灼把伞递给她。
“回去吧。”他说。“别出来了。”
林挽接过伞,看着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的脸色在雨雾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你也是。”她说,“别淋雨了。”
沈灼“嗯”了一声,转身走进雨里。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觉得自己出了问题。
回到住处,他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在桌前,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药汁发呆。
那是给顾珩准备的。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挽举着伞的样子——那么单薄的一个人,自己病得那么重,却想着给他送伞。
他揉了揉眉心。
“真是个麻烦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