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糖（be短篇合集）》销昼

21、新的任务世界 沈灼是

　　沈灼是在一阵剧痛中醒过来的。
　　头痛，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颅骨里凿。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雕花床帐，帐顶绣着繁复的暗纹，是他在任何一个现代酒店都见不到的花样。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一身素白的中衣。
　　【系统：正在初始化……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穿越完成。】
　　那个声音是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系统：检测到宿主已苏醒，开始传输世界线信息。】
　　大量陌生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这是大梁朝，承平十七年。他是东宫的一名正七品典籍，名叫沈灼，负责整理太子萧景湛的藏书。原身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在东宫三年无人问津，前两天刚在一场风寒中咽了气，正好让他这个快穿任务者顶了包。
　　【主线任务：获取太子萧景湛的信任，辅助其登基。当前进度：0%。】
　　【支线任务：无。】
　　【积分余额：70。可兑换物品详见系统商城。】
　　沈灼按着太阳穴，消化着这些信息。
　　快穿十年，他经历过十个世界，从冷兵器时代的边关小卒到星际时代的垃圾回收员，什么苦都吃过。但每一次，醒来时的那种疏离感都一模一样——灵魂塞进一具陌生躯壳，记忆像别人的旧衣服，穿上是合身的，但总隔着一层皮。
　　【系统：提醒宿主，本世界剩余寿命为三年。任务失败将强制抹杀。】
　　“知道了。”他出声，嗓音沙哑，带着原身病后的虚弱。
　　他下床，走到铜镜前。镜中人二十出头，眉眼锋利，下颌线条硬朗，是个生人勿近的长相。比他上一世那张圆脸顺眼多了。
　　门被敲响，一个细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大人？您醒了吗？奴婢给您送药来了。”
　　沈灼迅速在脑子里检索——这是东宫的一个粗使丫鬟，名叫春桃，平日负责给各院送饭送药。原身记忆里，她是个热心肠，但也仅此而已。
　　“进来。”他说。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她看到沈灼站在铜镜前，愣了一下。
　　“沈大人……您脸色看着好些了。”
　　“嗯，死不了。”
　　春桃把药碗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沈大人，您今天……还要去藏书阁吗？李司业说您病还没好，让您好生歇着。”
　　沈灼端起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舔了舔嘴角。
　　“去。”他说，“正好没事。”
　　春桃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沈灼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获取太子信任。当前进度：0%。】
　　零。白手起家。
　　他关掉面板，理了理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东宫很大，红墙黄瓦，廊腰缦回。他沿着回廊往前走，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路线——从西侧的偏院到东面的藏书阁，要经过太子的正殿，再从后花园绕过去。
　　一路上遇到几个宫人，都匆匆行礼，没人跟他多话。原身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走到后花园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沈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越过花丛，看到回廊的拐角处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她侧着身子，背靠廊柱，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膝上。
　　她在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单薄的肩膀像风里的纸。
　　沈灼本不该多事。他的任务是接近太子，跟一个陌生的病弱女子没有任何交集。但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检测到关键人物：林挽。身份：太子表妹，寄居东宫。当前好感度：中立。】
　　【触发隐藏支线：改善林挽身体状况。奖励：100积分。】
　　沈灼挑了挑眉。
　　100积分。他现在余额70，刚好够兑换一瓶初级疗愈药剂——系统出品，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在这个世界堪称神药。但一瓶要150积分，他买不起。
　　而现在，送上门一个赚积分的机会。
　　他看向那个女人——林挽。
　　她已经止住了咳嗽，正用帕子擦嘴角。帕子上有一点暗红。
　　沈灼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咳血。原身的记忆里没有太多关于这个表小姐的信息，只知道她是太子的远房表妹，父亲获罪后寄居在东宫，性情温婉，体弱多病，常年不出门，住在最偏僻的清芷苑。
　　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人。
　　但系统把她标成了“关键人物”。
　　沈灼从花丛后面走出来，沿着回廊，不紧不慢地往林挽那边走。
　　林挽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她的脸色很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五官很清秀，眼睛像浸在水里的墨玉，黑得发亮。看到沈灼，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你……是沈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沈灼在她面前停下。“你认识我？”
　　“听说过。”林挽微微垂下眼，“东宫的沈典籍，博览群书，性情……孤直。”
　　“孤僻，是吧。”沈灼直接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毫无客套之意。“你坐这儿吹风，不怕加重病情？”
　　林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她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习惯了。”她说。
　　沈灼看着她。她的脸色很差，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下的青影重得像被人打过。但她的姿态很从容，像是已经跟这副病体达成了某种和解，不再挣扎。
　　这种平静让他觉得不舒服。
　　【系统：提醒宿主，目标人物肺疾已入膏肓，预计剩余寿命不足一年。】
　　沈灼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把手伸出来。”他说。
　　林挽看着他，有些茫然。“什么？”
　　“把脉。”沈灼说得理所当然，“我略通医理。”
　　其实他不通。但他有系统。系统的扫描功能可以检测生命体征，比任何大夫的把脉都准。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林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来。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搭在腕上的时候像一块玉。
　　沈灼用指尖搭上她的脉——其实是在暗自调出系统的扫描界面。
　　【正在扫描……林挽，女，十九岁。先天心脉不足，后天忧思郁结，肺疾缠绵。当前生命体征：虚弱。】
　　【建议：尽快使用中级疗愈药剂。当前积分不足，是否预支？】
　　“不预支。”他心里回了系统一句，松开了手。
　　林挽收回手，看着他。“沈大人，如何？”
　　“病得不轻。”沈灼说得直白，“你这身子，不是养养就能好的。”
　　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知道。”
　　“你想活吗？”
　　林挽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回廊，梅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她看着远处的天，眼神很空，像是穿过层层屋檐，看到了什么很远的东西。
　　“想。”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但我这病，治不好的。”
　　“谁说的？”
　　“太医说的。”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是个很勉强的笑，“我从小就病着，请过很多大夫，吃过很多药。没用的。”
　　沈灼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但底色是灰的。那是一种认命的灰——她已经接受了自己会死，所以不再期待，也不再争取。
　　他忽然觉得很烦躁。
　　“你才十九。”他说。
　　“十九也治不好。”
　　“那是因为你没遇到我。”
　　林挽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凶，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像是谁欠了他钱。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了一些。
　　“好。”她说，“那我等着沈大人来治我。”
　　沈灼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等着吧。”他说，“很快。”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挽还坐在那里，背靠廊柱，像一幅画。
　　“别坐太久。”他说，“风大。”
　　她弯了弯眼睛。“好。”
　　沈灼快步走了。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关上门，打开了系统商城。
　　【初级疗愈药剂：150积分。效果：缓慢改善体质，对重症效果有限。】
　　【中级疗愈药剂：200积分。效果：可治愈大部分非先天性疾病。】
　　【高级疗愈药剂：500积分。效果：起死回生，重塑经脉。】
　　他关掉商城，打开积分栏。70。
　　他得赚积分。最快的方式，是完成主线任务的阶段性目标。但主线任务是“获取太子信任”，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看向那个隐藏支线——改善林挽身体状况。100积分。
　　不够买中级药剂，但能凑一笔。
　　沈灼闭了闭眼。
　　他想起了林挽那双灰色的眼睛。认命的、平静的、像是在等死一样的眼睛。
　　“系统。”
　　“在。”
　　“那个隐藏支线，完成了怎么结算？”
　　“目标人物身体状况明显改善即可结算。阶段性改善可分期结算。”
　　沈灼点了点头。
　　他看向窗外。天色渐暗，东宫的屋檐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暮色。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像是催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原身的记忆，翻找关于太子的信息。
　　萧景湛，大梁朝太子，皇帝嫡长子。性情冷峻，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母后早逝，没有强有力的外戚支持，在朝中根基尚浅，与二皇子、三皇子明争暗斗。
　　简而言之，一个处境艰难的太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样一个人生出信任，并辅佐他登上皇位。
　　沈灼揉了揉眉心。
　　这活儿不好干。
　　但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清芷苑的方向。那个方向的窗户还亮着一盏灯，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林挽。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去翻原身留下的书。
　　他得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政治格局，才能找到接近太子的切入点。
　　但不知怎么的，他翻书的时候，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双灰色的眼睛。
　　平静的、认命的、在等死的眼睛。
　　他“啧”了一声，把书翻得哗哗响。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