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万安》栖棠月微

7、朝思暮念 这座神

　　这座神殿，供奉着两位至高神女。
　　一位是执掌寂灭与悲悯的灭悯神女·暮念，
　　一位是执掌光明与衔引的光衔神女·朝思。
　　灯辞话音未落，两尊神像之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神光。暮念的身影自神像中脱出，周身裹着沉沉夜色，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悲悯；朝恩的身影紧随其后，周身笼着万丈金芒，眉眼温柔如春日暖阳。两位神女同时降临在她身侧，俯身轻轻扶起了她。
　　“快请起。”
　　“多谢神女大人。”灯辞起身，垂首立于一旁，指尖微微发颤。
　　暮念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心疼：“阿辞，那人拒绝你了？”
　　“嗯。”灯辞轻声应着，声音里藏不住的失落。
　　朝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柔而坚定：“拒绝便拒绝吧，你还有我们。”
　　“嗯。”灯辞点头，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朝思望着她，眼底满是愧疚，声音沉重而自责：“阿辞，真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来到这里，更不会成为封印物，永世不得离开。”
　　灯辞轻轻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两位神女的错，要说错便错在我的无能，错在我的太弱，没人愿意选择我。”
　　暮念立刻皱起眉，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呸呸呸，阿辞我可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若无能，那流岚仙君还算什么？”
　　“我以前很厉害吗？”灯辞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好奇。
　　“当然！”暮念的语气瞬间亮了起来，满眼都是骄傲，“你以前，可是能和祈希君齐名的人物啊！”
　　“原来以前的我，这么厉害。”灯辞说着，眼底漫开一层释然的笑意，可转瞬又染上了淡淡的失落，“若是我还记得我是谁，若是我还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暮念见她还是陷在消极里，索性伸手，双手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鲜活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高兴起来！嗨起来！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何必过于探究你以前是谁，又有多厉害呢？开心不就好了？”
　　灯辞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她，随即弯了弯眼，声音软下来：“灭悯神女，光衔神女，谢谢你们。”
　　“诶，我们之间不言谢。”
　　突然，灯辞收起了笑脸：“神女，容我又开一个话题。”
　　暮念听后，笑着松开了手，向后退到朝恩侧，安安静静地垂眸听着，周身的夜色都柔和了几分。
　　“两位神女，星界开启了。”
　　“怎么，你想去？”朝思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不，我只是想说，亘古法则要出现了。”
　　她此话一出，方才还带着笑意的两位神女，瞬间就不淡定了。暮念周身的夜色骤然翻涌，朝思手中的金光也猛地炽盛，两人同时看向灯辞，语气里满是震惊。
　　朝思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辞，你能感受到亘古法则的变化？”
　　“嗯。”灯辞轻轻点头，眼底是一片澄澈的笃定。
　　“好家伙，阿辞牛逼啊。”灯辞话音刚落，就敏锐察觉到身旁朝思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冷意，慌忙用手捂住嘴，脸颊涨得通红，忙不迭地赔笑，
　　“那个，姐姐，我刚刚什么都没说，真的！”
　　朝思白了她一眼，语气沉得像压了千年的霜雪：“你确定亘古法则这次会出现？”
　　灯辞：“是。”
　　见她这般笃定，朝思的眉头却拧得更紧，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玉佩，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忧虑：“又一场腥风血雨要在星界上演了。暮念开启星界传送阵，我们必须去一趟。”
　　“可是姐姐，”暮念急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焦灼，“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啊！”
　　是啊，她们不能离开。
　　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朝思几乎要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为护双神女殿：以半魂为祭，才将这座神殿从战火中留存下来；久到朝思记不清，自己守着这座空殿，看遍了多少个日夜的星沉月落。这座曾经香火鼎盛、受万神朝拜的双女神殿，早已在岁月的尘埃里，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成了星界边缘被遗忘的角落。
　　“可我必须去，”朝思的声音斩钉截铁，眼底翻涌着不灭的执念，“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姐姐……”暮念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只剩无力的叹息。
　　“或许，我能帮忙。”
　　清润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月白仙裙扫过殿中积尘的玉砖，在神像前福身行礼，姿态恭谨：“小仙灵汐，参见双神女大人。”
　　灯辞一惊，猛地转头看向来人：“你没走？”可她分明是看着她离开的。
　　“小仙早早便听过双神女的事迹，”灵汐垂眸，声音温和却坚定，“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得见风姿，今日有幸，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算你还识相，”暮念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我灭悯神女就不和你计较偷听之事了。”
　　朝思的目光静静落在灵汐身上，眸色深邃，一语道破她的身份：“你是潭纤尘的弟子，灵汐。”
　　“是。”灵汐抬眸，迎上朝思的视线，眼中没有半分怯意，只有全然的赤诚。
　　“是她和你说的？”朝思的目光落在灵汐身上，指尖轻轻叩着殿中玉案，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是。”灵汐垂首，声音恭谨却坦荡，没有半分躲闪。
　　朝思见她如此坦诚，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错，你这样子规矩起来，和她还真像。只不过啊，有几成是你真正的样子呢？”
　　灵汐的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只垂着眸，耳尖微微泛红。
　　“神明之前，你真以为那盏失了大半神力的琉璃灯，能护得住你？”朝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穿透岁月的威压，直直落在灵汐身上。
　　“我……”灵汐的身子晃了晃，指尖攥紧了袖中法器，脸色瞬间苍白。
　　“嘘——安静。”朝思抬了抬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灵汐立刻闭了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灵汐，你想找你师尊，是吗？”朝思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是！”灵汐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亮得惊人的光，那是她从未熄灭过的执念，“求神女大人成全！”
　　“那我，光衔神女朝思，和你定下金契。”朝思的声音掷地有声，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神纹，悬在半空，“你帮我前往星界，找到一人，找到后，代我了却前尘，我便帮你在星界中寻她的魂魄，如何？”
　　“星界太过危险，”灵汐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却字字坚定，“为了师尊，我一步也不能错。万一，你没活着见到那个人呢？”
　　“放肆！”
　　暮念的声音骤然从殿中响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双女神殿。
　　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灵汐身上，迫使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冷的玉砖上，浑身骨头都在作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灯辞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就要上前扶她，可刚一靠近，就被那股滔天威压狠狠弹开，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怎么也近不了身。
　　她急得额头冒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灵汐被压得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为了师尊，我一步也不能错。”
　　灵汐咬着牙，艰难地抬起头，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顺着下颌线滴在冰冷的玉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就在汗水快要坠地的刹那，那滴晶莹竟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灵汐，我姐姐的生死，轮不到你一个小仙置喙！”暮念的声音带着炸毛的怒意，叉着腰瞪着灵汐，“灭悯神女我，不能错！”
　　“还真是个硬骨头，我！”朝思见状，立刻抬手拦住了炸毛的暮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暮念，住手。”
　　“姐姐！她在咒你死啊！”暮念的声音满是焦灼与愤怒，威压虽收，语气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我没有。”灵汐立刻开口，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全然的坦荡。
　　朝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右手缓缓抬起，掌心轻轻摊开，对着灵汐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一缕细碎的金粉从她指尖飘出，缓缓落在灵汐的头顶，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恐怖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灵汐，若我死了，”朝思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带着穿透五百年岁月的笃定，“我会把所有的神力和功法都传授给你。这样，即使不需要我，你也能找到她。”
　　“姐姐！（神女）！”灯辞和暮念异口同声地惊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担忧。
　　“好了，暮念阿辞，别再说了。”朝思抬眼，目光落在暮念的虚影上，带着五百年从未变过的温柔。
　　“姐姐，为了那个人，值得你去冒这么大的危险吗？”暮念的声音带着哽咽，五百年的守护，她最清楚姐姐为了那个“人”，熬了多少个日夜，受了多少苦楚。
　　“值得。”
　　朝思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暮念被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守了姐姐五百年，怎么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姐姐还是没能忘了那个“臭蛤蟆”。可气归气，那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姐姐，最终还是松了口：“那好，姐姐，我就让你看看那个臭蛤蟆的真面目！”
　　语毕，暮念抬手一扬，两枚莹白的香铃从虚空中浮现，轻轻落在灵汐的掌心。铃身刻着细密的双生神纹，轻轻一晃，便有清越的铃音响起，带着双神女的灵力印记。
　　“这里面是我和姐姐的灵体，”暮念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现在你去哪，我们的灵体就跟到哪。星界凶险，有这两枚香铃在，寻常邪祟不敢近你身，我和姐姐的安危，也全靠你了。”
　　“多谢。”
　　“七星北斗，星界之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