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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是有喜么? 卫蘅坐堂。 ...

  •   薛夫人给卫蘅寻的医馆离温府很近,就在街口。
      “我与那家医馆的掌柜有旧,已与他打过招呼,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找他,他会帮你。”薛夫人说着,将一本小册子给了她,“这里头记着一些疑难杂症和疗法,若是医馆里暂且无人,你可以解解闷。”
      卫蘅双手接过那本比寻常书册小了一半的册子,郑重应下:“师父放心。”
      “我明日离京。你只管去医馆,不必来送我。”
      卫蘅行了一礼:“是,师父。”

      医馆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男人,见着她便露出和蔼的笑:“薛夫人跟我说过,她徒儿要来坐堂,叫我照顾着点。不知夫人在坐诊的时辰方面可有难处?”
      卫蘅不解:“时辰?”
      掌柜的也不尴尬,笑着解释:“医馆辰时开诊,亥时方关。申时坐堂的大夫们可轮换用饭,三日一休。这个时间,夫人可有不便?”
      卫蘅有些为难。
      温家晨昏定省严格,照着这个时辰,她怕是都要耽误。
      她还未回答,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方便,只是这些时间里,大夫们只能一直坐在这看诊么?中间可有歇息?不然也太劳累了些。”
      卫蘅回头,看见温檀摇着折扇,一派京城贵公子的模样。
      掌柜的笑着解释:“每半个时辰,大夫们可以歇一刻,或走动、或饮茶,只要按时回来,我们不会干涉。”
      温檀微微颔首:“嗯,如此便没什么问题了。”
      卫蘅:?
      她看着温檀,一脸不解:“可婆母说过,不可耽误晨昏定省,这个时辰……”
      “无妨,我去跟母亲说。况且……我在这里陪你,温家人能说什么?”
      “你不必……”
      温檀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想学医术。在这里看着,多少能学些东西。”
      卫蘅:……
      医术若是这么好学,那义嫂早成医者了。
      薛夫人不教义嫂,是因为这个真的没那么好学。要记住数不清的药草,记得各种不同的病情,哪里是一般人随便瞧瞧便能会的。
      卫蘅叹了口气:“婆母一直希望你考功名。你若是一直陪我坐在这,只怕婆母又要不高兴。”
      “无妨,我带几本书来,就跟她说也在温习。”
      卫蘅:……
      算了,总归她也劝不住。
      卫蘅看向掌柜的:“掌柜的,医馆应当不许旁人作陪吧?”
      掌柜的原本看小夫妻拌嘴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被点到,愣了一下才笑道:“大夫们都会带个药童来,帮着做些杂事。”
      温檀立刻道:“我便是她的药童。”
      卫蘅:……
      她原本指望掌柜的能用医馆规矩拒了温檀,却不想倒给了温檀借口。
      失策。
      温檀还理直气壮:“你到底是女子,很多事情不太方便。我在你旁边方便不说,你夫君在一旁看着,谁也不能乱嚼舌根不是?”
      卫蘅原本想反驳,却又觉着似乎有些道理,便摇摇头:“也罢。但你必须带科考的书来,若是公爹考校你功课不满意,我可不愿跪祠堂。”
      “夫人放心,为夫绝不给你拖后腿。”

      掌柜的见小夫妻商定了,笑眯眯地说起酬劳:“咱们这酬劳不是按日子算的,是算大夫诊了多少人。一个人给五十文。一个月约莫能有四十两银。大夫只管开方子,若是需针灸或者按摩,须得多付诊金。月末结算时是会给大夫。”
      “可我如何记得诊了多少人?”
      掌柜的看向温檀:“这便是需要药童的缘由了。”
      卫蘅:……
      她现在很担心温檀到底能不能一边帮她记病患的数目一边温书了。
      “我还是叫翠儿来吧。”
      “这可不行。”温檀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很坚决,“翠儿什么也不懂,我好歹略通医理,比她帮得上。”
      卫蘅看着他:“可我记着,温公子你辨药只懂皮毛。”
      “那也是懂。”
      卫蘅看了他一阵子,见他没有松口的意思,到底是妥协了:“罢了。那便试试。若是你温书没成效,我还是要换翠儿来的。”
      “夫人放心。”
      掌柜的见说定了,乐呵呵地道:“既如此,夫人明日便可来坐诊。”
      “多谢掌柜的。”

      回了温府,卫蘅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忧心。
      倒不是忧心病人,是忧心温檀到底能不能做到一边温书一边帮她记病患数目。
      只是看着温檀,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若他真不行,再换翠儿不迟。最多漏点几名患者,少拿些诊金。她坐堂,原本也只是想多见些病例罢了,并不图那些诊金。

      真到坐堂时,卫蘅发觉她实在多虑了。
      因着新坐堂的缘故,她面前一个病人也没有。连门可罗雀这个词在她的诊位面前都热闹不少。
      也是。
      病人们总是更相信熟悉的大夫。

      掌柜的告诉卫蘅,新坐堂的大夫们大多要三五日才能接到看诊的病人。
      卫蘅只当她也会如此。
      可她是女子。
      她只消戴着面纱坐在那,便会有不少人探头来瞧。
      大郢虽无明文禁止女子坐堂行医,可京城里却也从无女子坐堂行医。何况她身边站着的还是个男子。
      掌柜的和和气气地解释她身旁的是她夫君,看热闹的人们才少了议论。
      不过一早上,卫蘅坐堂的事情就传遍了附近的几条街。

      申时,卫蘅总算开了张。
      一名戴着幂篱的年轻女子带着两名丫鬟款款而来,坐下后一个字也没说,只伸出右手放在脉枕上。
      温檀的父亲到底是三品大员,附近几条街住的也都是达官贵人。卫蘅知道眼前的姑娘怕是来历不凡,便没多问,伸手按上姑娘的腕脉。
      温檀还是头一次见到卫蘅把脉时露出这副神情。
      虽说卫蘅戴了面纱,但她紧锁的眉头还是告诉温檀,这姑娘的病不简单。
      “奇了,姑娘这脉……浮、细,却又带点濡滑,似是……”
      姑娘身边的年轻丫鬟露出惊恐之色,走到近前,低声询问:“可是……害喜?”
      卫蘅闻言抬头看着这小丫鬟,被她的神情逗笑:“暂时不可妄下定论,但更像是病邪入体。”
      另一个丫鬟询问:“大夫此话怎讲?”
      卫蘅道:“医者,须得‘望闻问切’方可下定论。我如今便是脉都没把完,又怎能定论姑娘是何病情?”
      姑娘淡淡道:“可是大夫已经把完脉了。”
      卫蘅摇头:“非也,非也。我把的只是姑娘右手脉,左手脉连碰都没碰到,怎能算把完了?”
      姑娘不解:“脉还分左右手?”
      卫蘅轻笑:“姑娘请看左右其他大夫。他们给病人把得哪只手?”
      姑娘左右转头瞧着,声音里带了惊诧:“我怎么瞧着……左右皆有?可把脉这种事,不该是男左女右,怎的其他大夫都是诊的男病患,却……”
      卫蘅微微一笑:“人有心肝脾肺肾。左脉诊心肝,右脉诊脾肺。至于这肾……却是一边管一个。这只诊右脉便是只诊了右半副身子,要如何断定病情?”
      姑娘沉默半晌,将左手伸了出来。
      卫蘅一边诊脉一边道:“姑娘可愿取下幂篱?”她尽量轻柔地询问,“这‘望闻问切’,‘望’是第一。姑娘戴着幂篱,我瞧不见姑娘面色,诊断难免偏误。”
      一开始询问是否有喜的丫鬟摇头:“这里这么多人,若是取下幂篱,我家姑娘的名节……”
      卫蘅略微思忖,转头看向温檀。
      不等她开口,温檀便道:“我这便去请掌柜的在后堂拨一间空屋。”
      卫蘅颔首,姑娘和丫鬟们也明显松了口气。
      卫蘅看向姑娘:“他与掌柜的交涉需要些时间。姑娘想来也不算清闲,我便问姑娘一些事情。”
      姑娘身体绷紧了些,似是有些紧张:“何事?”
      “姑娘近来精神可好?可有困倦?”
      姑娘点头:“近日总觉疲惫。”
      “何时开始的?持续了多久?”
      姑娘思索了一阵:“约莫半月前。这段日子一直如此。”
      “身上可热?”
      这回姑娘倒答得不假思索:“热的。”
      “可有什么时辰特别热?”
      “午后,夜间也会。”姑娘有些不解,“只是现下已是冬月,照理不该热……”
      卫蘅正要再问,温檀便告知二人后院已备好空房。
      卫蘅叫温檀在房门外守着,不要叫任何人打扰。
      温檀有些无奈,却还是应下。
      他主动请缨给她做药童时便该想到有这一遭。

      姑娘进了屋内,终于舍得摘下幂篱。
      她显然敷了脂粉,双颊还点着胭脂,却难掩目赤。
      “姑娘可愿给我瞧瞧舌苔?”
      卫蘅见她舌绛、略带黄腻,已然心中有数,又问了婢女一些有关姑娘近日面色的问题,最后询问:“姑娘月事可准?”
      丫鬟们明显变了脸色,姑娘却叹了口气:“往日都准。只这两月,月信迟迟未至。”
      丫鬟愤愤道:“夫人寻了个大夫来给姑娘瞧病,那大夫说姑娘有了身子,把我们夫人气得当即赶走了大夫。”
      另一个丫鬟接话:“后来夫人又寻了几个大夫,都是这套说辞。可我家姑娘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自家人,连个男人都没见过,怎能……”
      “无妨,我给姑娘开一副方子。姑娘照着吃,三日后再看。”
      姑娘急切地询问:“什么方子?”
      卫蘅微微一笑:“姑娘的症状应是温病。体内温热,湿气偏重。我开个方子,姑娘吃了瞧瞧效果。若是不见效,我便给姑娘调方子。”
      姑娘又惊又喜:“不是有喜么?”
      卫蘅摇头:“并非脉中带滑便是害喜。”
      姑娘追问:“那……那月事……”
      “只是姑娘近来身子不爽,所以延后。病好了便正常了。”
      姑娘彻底松了口气,拿了方子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温檀凑过来询问:“这姑娘的病什么情况?”
      “温病,但不是寻常温病,两类症状兼有。”卫蘅抬头看他,“少见。”
      温檀“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坐回他的小凳子翻书。卫蘅瞧了一眼,见封面写着《论语》,便没管他。

      只是卫蘅没想到,这般症状的病患越来越多。
      甚至其他大夫也接诊了不少类似症状的病人。
      大多是达官贵人家的仆役,偶尔有幼童。
      身为医者,卫蘅清楚,季节变换之时感染风寒的人不在少数,可这次……
      人也忒多了些。
      也不是秋冬时节常见的症状。
      何况她见到的只是这里的病人。
      不知道京城其他坊市的人,又是何情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是有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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