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答案 “那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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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泊市时，窗外天色浸着温润的浅灰，和云城凛冽干爽的气候截然不同。潮湿轻柔的风透过廊桥缝隙漫进来，裹挟着沿海城市独有的清咸气息。
“你之前来过泊市吗？”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许庭深推着从岑屿川手上抢过来的行李箱，状似无意地问。
岑屿川环视一圈熟悉的机场，把拉链拉到最顶上，声音闷闷的，“来过的。”
“什么时候？怎么不来找我玩？”许庭深转头看向岑屿川，眼中满是震惊。
走出航站楼，岑屿川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在外的郁阿姨和外公。
郁金香穿着简约米白通勤套装，长发挽成低髻，眉眼带着职业特有的审慎温和，外公头顶扣着一顶深色圆顶小帽，鬓角露出几缕花白的碎发，见到二人，面露笑容，眼睛被皱纹挤做一小块。
“外公，郁阿姨。”岑屿川没回许庭深的话，快步上去和接机的二位打招呼，岔开这个话题。
许庭深也回过神来，“外公，妈，你们怎么来了，您老人家身体不好在家等我们就行了。”
许庭深外公上前两步，踮起脚才能勉强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你外公我身体好着呢。”
许庭深随着外公的动作微微俯身，装模作样啊啊两声，“痛痛痛，外公，哪有上来就揪人耳朵的。”
“痛个屁，我手上都没用力。”
岑屿川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行李箱从许庭深脚边抢了回来，一把握住拉杆。
“好了，你们两爷子回去再说，”郁金香上来分开二人，转头看向岑屿川，“小川。”
没有刻意寒暄夸奖，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称呼，语气却满是慈爱与欣赏。
岑屿川点头，“郁阿姨。”
“这臭小子是不是去给你添乱了。”小老头摘下自己的帽子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深邃满是皱纹的眼睛看向岑屿川。
岑屿川微笑着回应，“不麻烦，他就住了一个月，后面我们都去住校了。”
外公脸上有一瞬间的讶异。
郁金香坐上驾驶位，刚给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被许庭深叫住，“妈你把窗户关了吧，入秋了风冷的很。”
岑屿川微微偏头，余光里，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笑，眼神却看向前座戴着帽子的外公。
他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身旁的人动了动，给他递过来一根橘子味口香糖，是两人上飞机前许庭深特意去买的。
岑屿川接过，没说什么，少年已经嚼着口香糖抱着双臂闭上了眼。
晕车没什么大不了的，路程短的闭目养神一会，路程长点的就睡死过去，睡死了就不晕了。
这是之前许庭深跟他说过的话。
路程没有想象中漫长，十多分钟后，岑屿川看向花坛边的景石，刻着“安和里”三个大字，略微出神。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车场，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缝隙照进青石小路。
“到家了，下车，臭小子别睡了，人家小川都没睡，丢人。”许庭深的外公越过车座狠狠拍了一下许庭深的大腿，后车座上的人一个激灵睁开眼，“外公你干嘛，我没睡啊，我闭目养神呢。”
“请神容易送神难是吧。”外公没多分给他眼神，径直下了车，“小川，走，我带你回家去把他关门外。”
“咋这样？”许庭深去后备箱拿行李，刚关上后备箱的门就看见自家外公拉着岑屿川快走出地下停车场了。
岑屿川回头看见许庭深脸上精彩万分的表情，也不禁笑了。
郁金香停好车，落在后面，她理了理鬓角碎发，走到许庭深身旁，声音听起来有些倦，“去云城有没有好好吃药？”
许庭深身形微顿，偏头瞥见女人青丝间一小搓白发，温和眉眼间却总有一抹化不开的愁思，他踌躇着开口，“我已经好了。”
那就是没吃。
“你怎么不听话呢，”郁金香轻轻叹口气，替许庭深抚平衣领的褶子，“明天你带外公去体检，顺道我约了温医生，好没好不是你说了算，别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我知道了，妈。”
“小川是客人，让他一个人在家不太好，我明天也在家，去医院看完就回来吃饭吧，妈好久没给你做饭了。”
外公嘴上说着要把许庭深关门外，实际上和岑屿川慢摇摇走在前面，外公絮絮叨叨打听着许庭深在云城这两个月的生活，虽然许庭深也在和他们报备，但老人家嘴上闲不住，心里又实在挂念。
许庭深和郁金香追上来的时候，电梯门刚好打开，岑屿川站在最右边，顺手按下11层。
许庭深疑惑开口，“你怎么知道在11楼？”
外公又打了下许庭深的后脑勺，“大惊小怪，咱家是国家机密？小川跟你关系这么好，知道住哪楼不正常？”
“再打真要傻了外公！”许庭深瞬间被吸引走注意力，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岑屿川默默垂着头，细数外祖孙俩从见面开始就不停的小动作，像围炉观火，人被烘得暖洋洋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想起来许庭深问他楼层的事，他出电梯后特意落后一步，他确实来过泊市，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午后。
“Rainer，我觉得你好像分不清友谊和喜欢，这两种感情是不一样的。”Liam那双棕色眸子静静看着他，眼底盛着通透和清醒，“你真的只想跟他当一辈子朋友吗？”
七月金辉漫淌泰晤士河，楼宇轮廓浸在暖融融的光影里。北欧长昼的阳光薄而明亮，斜长的影子爬满古老墙面，又攀上坐在阶梯教室里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
岑屿川盯着虚空某一处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收紧。
他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知识点过目不忘，考试满分，那些夸奖在他看来不过家常便饭。但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他都能轻松掌握。
那友谊和爱情的边界有标准答案吗？
他习惯了许庭深黏着他、依赖他，习惯了独占许庭深所有的柔软的一面，习惯了成为许庭深最信任、最依仗的人，成为他一个人的小川哥哥。
这难道不是友谊吗？
他一遍遍反问自己，难道不是吗？
Liam轻笑了一下，没有步步紧逼追问，只是不咸不淡地落下一句总结，字字敲在某人的心上：“那或许，你会是他婚礼上最好的伴郎。”
是看着他和别人交换戒指，十指紧扣，许下诺言，然后三餐四季，烟火相伴，共度余生。
他本该为他高兴的。
他理应为他高兴的。
岑屿川垂落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慌乱与茫然，他第一次如此不确定自己坚守多年的认知。
“Liam，我不知道。”
因为此前他从未想过，男人也可以和男人谈恋爱。
少年的声音混在敦仑的风里，心底那片安稳的天地第一次裂开细密的缝隙，有风灌进来，空荡荡的，酸胀又窒息。
河畔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轻摇晃，光影忽明忽暗，落在他身上，一半暖光，一半阴影。
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
“但我想自己去找答案。”
他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可他唯一清楚的是，他必须见到许庭深。
不论是隔着遥远的山海自我内耗，还是在旁人的言语里反复揣测，他都不想，于是这颗执着的心，跨越九千六百五十五公里，寻到了那个答案。
【cyc：郁阿姨您好，我是岑屿川。冒昧打扰您了。】
【郁阿姨：语音5″】
【cyc：我在敦仑待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带了些当地的小点心和纪念品，想着您和外公外婆应该会喜欢。刚好我在泊市这边转机，打算给您送过去，不知道方不方便？】
【郁阿姨：语音15″】
【cyc：谢谢，不用麻烦许庭深了阿姨，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郁阿姨：我懂，你们小孩子喜欢惊喜，不客气，路上注意安全，留下玩两天再走啊。】
连续几十个小时飞行的疲惫依旧没有盖过他内心那股无言的悸动。
岑屿川下了车，缓步站在安和里小区门口，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指尖微微发颤。
距离答案，只差最后一步。
许庭深再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心情会如现在的自己一般吗？
他抬眼望向小区深处，正准备迈步走入，视线却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的门口林荫下。
一个清瘦身影闯入眼底，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身形挺拔，眉眼算不上凌厉但早已褪去了稚嫩，被午后的暖光衬得愈发温润干净。
他微微垂着眸，对面站着一个眉眼明媚的女孩。
女孩气质温柔，手里捧着一束颜色各异的绣球，开得正好，雅致动人。她微微抬首，轻轻递到了许庭深手中。
许庭深低头看着怀中的花束，浅浅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右手似乎在空中比划了什么，被捧花遮挡了视线。
女孩也露出一个清甜的笑以示回应。
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行李箱在青石小路上发出略为刺耳的轱辘声，许庭深闻声望去，只看见小区门口随风摇曳的绿植。
女孩见他转头，慢半拍看过去，也是空无一人。
许庭深挥手和女孩告别，又等了一会，外公才慢悠悠从二单元楼里走出来，看着女孩的背影叹气，语气带着埋怨，“你又麻烦人家。”
许庭深无所谓地耸耸肩，“送到楼下她可以多挣五块钱跑腿费，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他微微向上抬眼，压下脑海中万千思绪，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给郁金香发去消息。
【cyc：抱歉郁阿姨，恐怕不能久留，我今天晚上的航班回去，只是想着顺路来看看您和外公外婆，既然您不在我就不多叨扰了，礼物给您放在小区门卫了，辛苦您下班拿一下，祝您工作顺利，二老身体健康，】
岑屿川编辑信息的手一顿，还是添上了最后一句。
【cyc：我来过的事，可以不要告诉许庭深吗，我怕他空欢喜一场，谢谢郁阿姨。】
跨越九千多公里寻到的答案在此刻像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