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住校 “哥哥？你 ...
-
果然如岑屿川所说，老殷闻言只是提醒大家喝酒伤身，尝个味儿可以，不要喝醉了。
毕竟出来玩就是为了放松高兴，他惯不会在这种时候扫大家的兴。
远处谁又带头喊了一句老殷万岁，然后举杯庆祝。
岑屿川默默低头喝自己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那人眸中笑意盈盈，“岑老师，cheers。”
他举着酒罐子贴过去轻磕一下，目光却落在那人露出的食指尖上一点细小的伤口。
那伤口一看就知道是串签子时不小心戳到的，岑屿川很快联想到许庭深那时的出神，把酒送到唇边时顿了一下。
“许庭深。”
他突然出声叫了对方的名字，那人看过来，等着他的下文，他却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眼神躲闪，又喝了口酒，“没什么。”
其实完全没有开口的必要，无端戳了别人痛处，还显得矫情。
许庭深却又在他毫不设防的时候靠过来，就像他之前在房间给许庭深讲题一样。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吵了。
凉亭为二人挡下刺目阳光，罩下一片私密又暧昧的阴影。
他推开许庭深的脸，“靠这么近干什么。”
“看看岑老师在想什么这么入迷。”许庭深笑着让开些距离。
需要靠这么近吗？
“在想我吗？”
“不说话当你默认了。”
岑屿川还是放弃沉默，打断施法，“自恋。”
“善于总结型。”许庭深笑意更深，直起身，准备收拾桌上的垃圾。
“什么？”岑屿川没听明白，下意识反问。
“他们不都说你高冷吗，哥哥？你怎么这么呆。”
明明手里的酒还有大半罐，他却觉得有点醉了，许庭深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为什么又开始叫哥哥了？
他有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脑子里晕乎乎的，手上还没忘和许庭深一起把吃剩的签子盒子装进垃圾袋。
“他们是谁？”岑屿川眨了下眼，也开始问莫名其妙的问题。
许庭深一本正经开始分析，“范懿、陆长洲、钱坤，还有校园墙上，都说你不爱说话，不爱笑，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刷题，都快成无情的刷题机器了。”
“没有吧？”他微微拧起眉，思考反驳的话。
许庭深见他认真，手欠地轻弹了下岑屿川的额头，“我说你就真信啊？”
岑屿川闭了闭眼，试图平静下来，“许庭深你找抽？”
“别老皱眉，以后老了长抬头纹。”许庭深笑着捏住他攥起的拳头。
他真是上辈子欠许庭深的。
随即那人收起笑脸，“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范懿他们在那边晒太阳，你要不要去？一会就该下山了，这么漂亮的晚霞，不看可惜了。”
“总会再有的。”岑屿川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
晚霞绚烂，总会再有，静山巍然，也不会消失，那人呢。
今天相聚在这的每一个人，将来都会各奔东西。
想到离别，人总是怅惘，岑屿川不由地出神，直到有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哥哥，”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到许庭深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明明这么不正经不着调，却总能第一时间看穿他的思绪，许庭深说，“人活在当下，不能老想着明天，谁知道明天是不是世界末日。”
岑屿川也笑了，“那就当明天是世界末日好了。”
“许庭深，”他重新回应许庭深，眸中带着细碎的光亮，“这杯敬明天。”
“敬明天！”远处晒太阳的范懿适时发挥自己的顺风耳，高举着酒罐朝这边高呼，晚风吹起他的额发，恣意写在少年的脸上。
老殷的背影挺拔，沉默，他坐在秋千上，看着这群闹腾的小朋友，嘴角露出一抹笑，而后脚一蹬，自己荡起了秋千。
班级群里还在热闹，有人发了今天团建拍的照片，有大家一起吃烤串的合影，有老殷荡秋千的背影，还有一张无意间拍到的、凉亭下岑屿川和许庭深碰杯的画面，晚霞作景，少年眉眼温柔，氛围感十足。
【我的cp比金子真：！！！我是摄影天才，谁反对拖出去杖毙】
【宇宙无敌世界第三帅：我去这张帅，好权威的两张脸】
【学校什么时候爆炸：幺四零零今天一点都不高冷，明明很温柔】
【九转大肠：我都没见过岑哥骂人，这能不温柔吗，额许庭深除外】
岑屿川看着这些消息，把照片一张张挨着存下来，接着在群接龙里报了平安。天边残留的暮色很快暗下去，他想起傍晚凉亭里，许庭深凑近时的温度，那句轻声的调侃，还有指尖相触时的电流感，心里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
就这样偶尔放松一下，感觉也没什么不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岑屿川以为是裴阿姨上来送水果，没应声径直开了门，刚刚思绪万千的脸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岑屿川没说什么，像往常一样给他让开一个身位。
那人笑嘻嘻的进来了，语调却没有一丝欣喜，“哥哥，明天开学了，我要去申请住校了。”
岑屿川抽出书桌第二把椅子的手一顿，闷闷嗯了一声。
“你不高兴吗？”许庭深坐上自己的专属座位，从小到大，岑屿川旁边的位置一直都只有他一个而已。
“没有。”岑屿川声线冷冷的，抽出笔开始写作业，房间的暖色灯给他整个人罩上一层柔和的薄纱，显得心事重重。
“有。”
“没有。”
“就是有。”
“幼不幼稚？”岑屿川决定结束这无意义的争执。
“在关心我的智力吗？”
岑屿川：“……”
两人这么僵持着，岑屿川把题盯穿了也没盯出个什么，泄气移开视线，看向许庭深。
“你还想说什么，许庭深。”
对方沉默良久，窗外夜色沉沉，屋内落针清晰可闻。
“你舍不得我。”许庭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出这个事实。
那双眼睛亮汪汪的，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思绪，看穿他这个人。
“对，然后呢，你要留下来吗？”岑屿川在心里和自己搏斗半天，最终败下阵来，破罐子破摔似的反问许庭深。
“岑叔叔和惠阿姨多久回来一次？”
岑屿川眉心轻蹙，他有点没搞懂许庭深的脑回路，怎么就从一个问题跳到另一个问题了，谁教他的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爸上个月去江城分公司了还没回来，我妈出差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回不来，就算回家也挺晚了我要么在写作业要么在睡觉……”
“所以你和他们几乎没什么交集。”许庭深总结道。
这是一个岑屿川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但是他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他们两个人同时在家的时候不多，小时候如果没有许庭深，他只能一个人坐在钢琴房，弹着一首又一首裴阿姨听不见的曲子。
“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一起住校，岑，老，师？”
但那些曲子总有人能听见。
岑屿川捏着笔的手一紧，手腕下的血管突突直跳，却还不忘给自己找台阶，“给我一个理由，许庭深。”
许庭深咧嘴笑了，“和我一起住校可以天天晚上都看见我。”
果然没有一句正经的。
“住在这，我也可以天天晚上都看见你。”岑屿川一脸严肃，尽管两人说的话题算不上正经，“理由不成立，驳回。”
如果他把门关起来，那人还愿意继续听吗。
两秒后，他又得到一个答案。
“我们可以探讨学习共同进步。”
愿意的。
“同上，驳回。”
许庭深抿着唇，眼珠子不停打着转。
见许庭深半天想不出来，岑屿川垂下眼睫，“一定要走吗？”
可他不想那人一直做个门外的听客。
许庭深的笑里又带着一丝无奈，“总不好一直麻烦你们。”
岑屿川想说，不麻烦的，但他又知道，身处这个自尊心要强的年纪，很多东西不便强求。
这房子这么大，惠女士和那位常年不回家，就他和裴阿姨住着，怪空的。
“那这好办，现在该你来说服我留下了。”许庭深往椅子上一瘫，等着岑屿川来哄他，笃定对方不会给他两拳似的，“我这个人心肠特别软，你随便说两句说不定我就留下来了。”
只是这位听客十分不要脸。
岑屿川额头青筋直跳，但还是想了个理由挽留，“你去住校，周末范懿他们都回家了，你去哪？”
许庭深当然思考过这个问题，答得随意，“我留宿呗，你是不知道一个人住那么大一个宿舍有多爽。”
呵，又鬼扯，学校宿舍还没他妈给许庭深准备的客房大吧。
许庭深转学过来后，他的情绪常常被这人牵着走，今晚更是有些失控。
岑屿川沉默了好一会，才克制下那些难以言说的心绪，语气格外平静，“那你还要我劝你什么？你要走就走，我又不拦着你。”
反正这人从小就把他家当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冷了要钻他被窝，打雷了要抱着他睡，还常常抢他被子，甚至把他挤下床过。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纵容他，这人就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后来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许庭深其实像蝴蝶，在他平淡的生活里留下一抹色彩后，又轻轻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住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