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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徐年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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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年更加老实本分地工作,好似一只小兽物,只在自己标记过的范围内活动。
这个古怪的男主人,就像一片乌云,投下深而重的阴影,罩住了这个白房子。
徐年虽然害怕,但从不担心乌云会飘下二楼。在他的想象里,一楼和二楼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壁障,只要他自己不上去,上面的人就不会伤害到他。
可一天晚上的经历却把这种想法砸得粉身碎骨。
他半夜唇干舌燥,摸索着起床,到客厅接水喝。咕噜咕噜——水下了肚,口里爽快了起来。不经意抬头一看,他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二楼的雕花栏杆边悬着一个头颅,糊成雪白的一点,像野地里飘落的一张作哀事的白纸。
空旷的房子,偌大的客厅,夜色从落地窗外泼了进来,隐约能听见院子里香樟树的沙沙声。
那只头颅静静悬着。
徐年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水还在一弹一弹地往嘴里灌,喉咙却硬住了,他呛得咳嗽不止,边咳边逃窜,窜进了被窝里还抖得不行。
直到东方微白,他都不敢闭眼。
第二天,干活的间隙,他蹭到张管家身边,鼓起勇气,低声问∶“张爷爷,房子里是不是……”
张管家正忙着擦落地窗,瘦小的身体贴在大大的玻璃边,蹲下去,推上来,短礼服外套脱了搭在皮革沙发上,白衫湿皱。
闻言,气喘吁吁地回头,抿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垂了一绺银丝在额前。
徐年住口,一把抓过张管家的抹布,说∶“张爷爷,我来干吧!我年轻。”
整个白天,他眼睛时不时看二楼,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的心怦怦跳。
干完活,徐年忍不住了,问出口∶“房子里是不是有鬼啊?”他详细说了昨晚的事,说到最后,声音抖了起来。
潇潇和王瘦子听到他声音不对,围拢过来,三个人都是一脸关切。
徐年忍着哭腔,热的泪却直往外滚。
他吓坏了。
王瘦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哪有什么鬼?不急不急——”
潇潇往那个栏杆望,回头见孩子拿手不停抹眼泪,安慰道∶“潇潇姐每天都要经过那,也没见着什么,不怕哈!”
张管家倒很肯定地说∶“是雇主吧,晚上出来,和年年刚好撞上了。”
晚饭送上去了。徐年企盼地望才在梯子上显出个影子的潇潇姐,脖子伸得长长的,头举得高高的,像只乞食的小鸟儿,叽叽喳喳的呼唤声仿佛要从他浓黑得秀丽的眼里流出来。
潇潇姐挪步轻捷,不等他问,便笑,还是那种放松的笑,点了头,说∶“昨晚还真是主人家出来了。”
王瘦子夹一筷子肉给徐年,喉结一动,笑声响起来,他说∶“这下你放心了吧?快吃饭,别瘦得跟叔一样。”
王瘦子,这个外号不是吹的,瘦如麻杆,若他携了一把扫帚,远看真分不清哪个更细瘦。
三个大人一齐笑了出来。
这事仿佛翻页了,这座又大又白的房子里,一切都恢复了光明。
可徐年心里却更恐惧起来。
他缩在床上,动也不敢动,脑子里却在不停地想——
这个主人家为什么要开除走上二楼的人?
为什么从不下楼?
为什么要半夜倚靠在栏杆上?
他更害怕的是,这个男主人本身,他就像徐年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里的狼,会假扮成外婆,会突然敲门,等人开门,失去警惕,就会张大嘴巴一口把人吞下。
这个男主人俨然成了徐年的一个梦魇。
夜晚,他走过房外的那条长长的走廊时,总瞪大了眼睛,惶恐不安地盯着壁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幢幢的黑影里仿佛藏着一个男人的脸。
他想象那张脸白煞煞的,嘴巴红得像吃了人,眼睛是一簇鬼火,幽幽地窥视他。
睡觉时他那么长长的一条,整个都蜷了被窝里,捂得满头大汗,醒了头发是湿得打绺,贴在额角,像小尾巴。
每次潇潇姐和王瘦子上二楼,他不再跟往常一样,乖乖地等,而是跑到旋梯底下,眼巴巴地望着二楼。大人慢吞吞下楼的时候,他很严肃地皱眉,是那种恨不得飞上去把他们叼下来的神色。
渐渐地,徐年的胆子也大了些,竟然跑到了旋梯的某个折弯的台子上。只要潇潇姐和王瘦子略略超出平时的下楼时间,他就会焦急地来回走动。大人还走在廊道上,就能听见那阵噔噔噔的声音。
三个大人起先觉得很奇怪,不停追问因由。
徐年有考虑过说出自己的猜测,可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有些事情,戳破了,没准就会血淋淋的。
潇潇姐和王瘦子是很信任那个男人的,如果他们把这事当笑谈,说给二楼的人听,那他就暴露了!那个男人一定会恼羞成怒,好的话,只是开除他;后果严重的话,就会血口大张,吃了他们四个。
这个自以为保护者的男孩,只好沉默。
三个大人见状,也只能放任这个小家伙。
徐年怀了这么大一个担忧,眉眼濛濛有了一层忧郁,再加上吃好喝好,背膀肉眼可见厚起来,靠在门廊处听雨时,很有电影里落寞而眼望远方的男主人公模样。
又飘雨了。斜斜的雨,下在院子里,香樟树的叶子低低地响。
雨歇后,徐年拿了扫帚出去扫院子。
院子里小鼓一样的石凳上积了浅浅的水,石桌上三四片落叶。
他心不在焉地扫了几下,眼睛不由自主望向紧闭的二楼阳台。
顿时,一愣。
阳台上一个瘦削的男人,罩米黄的开衫,袖口卷起露出苍白的右小臂,手里夹一支细细的长烟。
烟直直地升到空中,又模糊了他的脸。
那个男人好像在烟蓝中,远远地望,望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来的这一个月,只有这一次二楼的阳台打开了。
徐年害怕这个人发现自己,抱着扫帚,蹑手蹑脚躲到香樟树的阴影里。
又探头往阳台看去——人不见了。
徐年钻出来,只看见空中未散的烟雾。
对于这个男人的恐惧像一个绵长的低音,在入秋时节,在大家开心说笑的热闹中,低低地徘徊在徐年一个人的脑中。
他的脸消瘦下去,显出男人的棱角,沉默时,雕塑一般的庄严,不再给人无辜小羊的印象。
潇潇看他这俊模样,打趣道∶“我们年年是有模有样的大丈夫了!”
她这一说,徐年也注意到自己变得强壮起来。
他琢磨,要是那个男人打算干坏事,或许他能制住他?
没想到很快,徐年就和这个男人面对面碰上了。
他的疑惑简直要凝成一个大大的问号,顶在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