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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放地的小食肆 罪臣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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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曦将最后一勺热油泼在辣子上,滋啦一声,香气扑鼻。
孟祸踢开条凳坐下,剑鞘往桌上一拍,“张娘子,今日这碗馄饨,若再不放虾皮,本世子便封了你这破店。”
她头也不抬,“世子爷,虾皮三十文一克,您上月赊的账还没结呢。”
剑光闪过,半锭银子放在灶台,男人凑近,“查案。”
“查案还是蹭饭?”她舀起馄饨,汤底是熬了整夜的猪骨。
外头忽然马蹄声急,有人高喊:“世子!皇城司急报——”
孟祸指尖却勾起她腰间荷包,冷声,“今晚子时,本世子来给这馄饨钱。”
张曦望着他翻窗而去的背影,咬碎银牙,案板下,一本染血的账册静静的躺在那里。
天还没亮,张曦便已经起身了。
她蹲在灶前,拢了拢散落的发髻,拿火折子点了干草塞进灶膛。
火苗舔着锅底,这灶台是她自己垒的,歪歪扭扭,却好用得很,灶膛里火一烧,整间小食肆就暖起来了。
她伸手探了探灶台角落,摸到那本账册还在,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自打三日前在河边洗衣时从淤泥里刨出这个油布包裹,这本册子就没凉过。
她不敢声张,只拿油纸包了藏在案板底下,夜里睡觉都搁在枕边,生怕有人来抢似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冷冰冰的:【宿主,食肆声望+3,当前声望值:87。可兑换:解毒丸一枚。】
张曦气的手上切菜动作都停了,在心里骂回去:“老娘都快饿死了,解毒丸有个屁用?换二两猪肉!”
系统继续道:【声望值不足,无法兑换。请宿主尽快完成破案任务。】
张曦翻了个白眼,手起刀落,将一把小葱剁得细碎。这破系统,自打她穿到这具身子里就缠上了她,说什么要“以美食破案获得古籍”。
找什么线索?她张曦上辈子,不对,是这辈子!在流放之地做了二十年厨子,什么苦没吃过?流放就流放,开食肆就开食肆,偏摊上这么个玩意儿,三天两头催命。
天光大亮时,食肆里已经坐满了人。
流放地多是些穷苦戍卒,荷包瘪得能跑马,却爱往她这儿凑,无他,张曦的手艺实在是好,一碗馄饨,汤底要熬足六个时辰,猪骨敲碎了熬出髓,再兑半碗鸡汤提鲜。
馄饨皮是手擀的,薄得透光,馅儿是三分肥七分瘦的猪前腿肉,剁得细细的,拌上姜末葱花,一口咬下去能爆出汁水来。
“张娘子,再给添勺汤!”一个黑脸戍卒举着碗喊。
张曦嘴上应着,手里已经在往馄饨上撒虾皮了,虾皮是她自己晒的,流放地靠海,海货不值钱,可也分谁做,她把小虾皮晒得干干的,拿石臼碾碎了,混着炒熟的芝麻和一点点辣子面,撒在馄饨上,香得人能把舌头吞下去。
“三十文一碗,加虾皮再加十文。”她端着碗往桌上一搁,眼皮都不抬。
那戍卒嘿嘿笑:“记账上,记账上。”
“记你个头。”张曦拿筷子敲他手背,“上回欠的一百二十文还没给呢,当老娘这儿是善堂?”
正说着,门帘子被人一脚踢开,张曦打了个哆嗦,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上挂着个金丝香囊,手里提着柄镶玉的剑,大摇大摆往条凳上一坐,剑鞘往桌上“啪”地一拍。
“张娘子,今日这碗馄饨,若再不放虾皮,本世子便封了你这破店。”
孟祸。
人如其名,他一来就有祸事!扫把星一个!
张曦气的咬了咬后槽牙。
这祖宗是三个月前冒出来的,自称是京城来的纨绔,要在流放地游历。
张曦头一回听说来鸟不拉屎的流放地游历的!真是朵奇葩!
进她店里,吃了碗馄饨,扔了锭银子就走,张曦还当来了个冤大头,高兴了半日。后来才知道,这哪是什么冤大头,这分明是尊瘟神!
他日日来,顿顿吃,吃了就给钱,给是给,可总拿话挤兑她。
今儿嫌汤淡了,明儿嫌皮厚了,后儿又说她这食肆脏得跟猪圈似的!
偏偏他给的钱最多,张曦又舍不得赶客,只能忍气吞声。
“世子爷。”她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虾皮三十文一克,您上月赊的账还没结呢。”
孟祸挑眉看她,这男人生得一张好皮相,眉目俊朗,偏偏总带着三分邪气。
那双眼睛深如幽潭,看人时像要看到人心里去,他往椅背上一靠,好悠游自在,“张娘子,你可知本世子今日为何而来?”
“总不会是专程来还钱的。”张曦转身往灶台走,舀了勺热汤浇在碗里,馄饨是现成的,她早就包好了备着,就等着这瘟神来。
孟祸却不答话,只盯着她背影看。
张曦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袄裙,腰上系着条围裙,头发拿根木簪子绾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走路时腰肢扭得轻巧,手上却稳当得很,一碗滚烫的馄饨端过来,连汤都没洒一滴。
“吃吧。”她把碗搁在他面前,“今儿这碗不收钱,当是给世子爷赔罪。”
孟祸不动筷子,只拿手撑着头看她:“赔什么罪?”
“赔您日日来蹲守的罪。”张曦撩起眼皮看他,“您当我不知道?您哪是来吃馄饨的,您这是来查案的。”
孟祸笑了。
他笑起来时候眉眼弯弯,瞧着倒比平日里和气些,可张曦知道,这男人浑身上下没一处是真的。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搁:“查案不假,吃馄饨也不假,张娘子这手艺,整个流放地找不出第二家。”
张曦不接话,只看着他吃。
孟祸吃饭时很文气,筷子夹着馄饨,不急着往嘴里送,先搁在勺里,拿汤浇上去,晾一晾才吃,这么一吃又得老长时间。
张曦看得心里发急,“您倒是快些吃,外头还有客人等着翻台呢。”
“急什么。”孟祸慢条斯理地嚼着,“你这店里总共就三张桌子,翻来覆去就那几张熟脸,张娘子,你说你一个被流放的罪臣之女,哪来的银钱开这间食肆?”
张曦心里一跳。
她面上不显,只拿抹布擦着灶台:“世子爷这话问得稀奇,我爹是犯事了不假,可也没抄家,我拿自己的嫁妆银子开间食肆,碍着谁了?”
“嫁妆?”孟祸放下勺子,身子朝她倾了倾,“张娘子今年二十有三了吧?怎么还没嫁人?”
张曦拿抹布的手一停。
这话戳到她痛处了,她穿来这具身子时,原主正病得人事不省,等她缓过劲来,才知道原主是罪臣之女,爹娘都死在流放路上,独她一个活了下来,二十三岁,放在这年头,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她一个孤女,既没嫁人,也没依靠,硬是靠着一手好厨艺在流放地生存。
“嫁不嫁人,关世子爷什么事?”她转过身,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摔,“您吃完了?吃完了就请吧,外头还有人等着呢。”
孟祸却没动。
他盯着张曦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指尖勾起她腰间的荷包。
张曦浑身一僵,这厮又要干嘛?
那荷包里装着几块碎银子,还有一枚她爹留给她的玉佩。可此刻孟祸的手指捏着荷包底端,轻轻一捻,像是捻到了什么东西。
张曦心提到了嗓子眼。
“世子爷!”她猛地拍掉他的手,“您这是做什么?”
孟祸收回手,漫不经心道:“张娘子这荷包,倒是沉得很。”
张曦攥紧荷包,强作镇定:“几块碎银子罢了,世子爷若是缺钱,直说便是,何必动手动脚?”
孟祸还没答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来得又快又急,到了食肆门口,猛地勒住,紧接着便是甲胄碰撞的声响,有人在外头高喊:“世子!皇城司急报——”
张曦愣住了。
皇城司?
她看向孟祸,却见那男人脸上立马露出严肃神色。他眼神冰冷,嘴角依旧扬笑。
“今日就到这儿。”他站起身,顺手又把剑提起来,“今晚子时,本世子再给这馄饨钱。”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窗口翻了出去。
张曦追到窗边,只看到一道玄色身影翻身上马,带着几个玄甲卫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呛得她直咳嗽。
“王八蛋!”她揉着鼻子骂了一句。
可骂完了,她又忍不住往窗外多看了一眼。
皇城司。
她爹临死前,嘴里念叨的就是这三个字,说皇城司有内鬼,说那本账册……
张曦猛地缩回身子,手不自觉地摸向案板底下。
那本账册还在,隔着一层油布。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七上八下。
“张娘子!”外头又有人喊,“一碗馄饨,多放辣子!”
张曦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扬声应道:“来了来了!”
她转身往灶台走,脚步稳当,手却攥紧了荷包。
系统又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宿主,主线任务更新:三日内查明食肆周边可疑人物。任务奖励:声望值+50,随机菜品解锁。】
张曦在心里呸了一声。
查案?她一个厨子查什么案?可那本账册隔着油布都让她心神不宁。
她爹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曦儿,这账册里记着的东西,能要人的命。”
她爹说得没错。
这账册确实能要人的命。
只不过现在,要命的变成了她。
孟祸策马奔出三里地,才勒住缰绳。
“说。”他声音冰冷。
跟在身后的玄甲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世子,河间府那边传来消息,那批军粮的账目对不上,有人看见张敬之的女儿在流放地开了间食肆,疑与当地贪腐案有关联。”
孟祸眯起眼睛。
张敬之。
原户部侍郎,三年前因贪墨军饷被流放岭南,死在路上,他女儿,就是刚才那个拿抹布摔他、还骂他王八蛋的女人。
“关联?”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什么关联?”
“张敬之死前,曾与河间知府有过密信往来。而那批失踪的军粮,就是从河间府运出来的。”
孟祸沉默了片刻。
“继续查。”他迈步往营帐走,“盯着那间食肆,别打草惊蛇。”
“是。”
孟祸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等等。”他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查查张曦的底细,她那个食肆,查查她平日里跟什么人来往。”
“是。”
孟祸望着流放地方向的灯火,张曦的荷包里确实有几块碎银子,可那荷包底端,缝着一层极薄的夹层。
夹层里有什么,他没摸出来。
但没关系。
今晚子时,他还会去。
张曦打烊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又拿扫帚把地扫了一遍,流放地不比京城,入夜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戍卒营里偶尔传来几声号角。
她关上门板,把灶膛里的火压了压,又舀了瓢水把明日的柴火泡上。
忙完这些,她才坐到灶台前,把案板底下的账册摸出来。
油布包着,里三层外三层,她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本染血的账册,册子不大,巴掌宽,封皮是深蓝色的粗布,上头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她翻开来,就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看。
第一页上记着日期,是永宁三年二月,她爹的字迹,她认得。
“收河间府军粮银三千两,转付……”
后面的字被人撕掉了。
张曦翻到第二页。
“收河间府军粮银两千五百两。转付……”
又是半截。
她一页页翻下去,心越来越沉。这账册上记的每一笔银子,都跟军粮有关,可关键的去向全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她爹收银的数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要命的证据。
若叫有心人看见,这就是她爹贪墨军饷的铁证。
可她爹临死前说了,这账册能证明他的清白,只要找到那撕掉的部分……
张曦把账册重新包好,塞回案板底下,她起身去灶台边,把压好的火重新挑开,添了把柴,坐上锅,开始熬明日的汤底。
汤要熬六个时辰,到明日开张时刚好。
她往锅里扔了根猪骨,又切了片姜丢进去,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往上涌,张曦坐在灶前,拿火钳拨着灶膛里的柴,忽然想起孟祸,他摸到她荷包夹层了。
张曦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荷包,这荷包是她自己缝的,夹层里塞了一小撮晒干的虾皮,跟方才她撒在馄饨上的那种一模一样。
那男人搓了搓手指,应该闻到了。
虾皮。
张曦嘴角勾了勾。
查案?查案了不起?她张曦在这破地方做了二十年厨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就凭他一个装纨绔的世子,想从她这儿套出账册的下落,还早得很。
汤在锅里翻着滚,香气渐渐漫出来,张曦打了个哈欠,起身把门板又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柜台底下摸出条薄被,铺在灶膛边的干草堆上。
子时。
她闭上眼睛,耳朵却灵的很。外头传来三声轻轻的叩门声。
张曦没动。
门板被人从外面拨开一条缝,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张娘子,本世子来给馄饨钱了。”
张曦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把钱在灶台上。”
外头那人笑了。
门板又关上,脚步声绕过灶台,停在她面前。
张曦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拿完快走,老娘要睡觉。”
孟祸蹲下身,与她平视,“本世子今儿吃的这碗馄饨,值三十文,加上虾皮,四十文,本世子亲自跑这一趟,怎么也得算个跑腿费吧?要不,统统抵消了。”
张曦实在无法忍受他了,从被子里坐起来:“孟祸,你别得寸进尺。”
孟祸却忽然凑近了些。
火光映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头映着两簇跳动的火苗,他压低声音,“张娘子,你荷包里的虾皮,是河间府产的。”
张曦心里一紧,这厮居然这么仔细!
“河间府的虾皮,壳薄肉厚,晒干后带一股甜香,你食肆里用的虾皮,跟荷包里那撮,味道一模一样。”孟祸盯着她的眼睛,“可河间府离这儿少说三百里地,一个流放罪臣之女,哪来的河间虾皮?”
张曦攥紧了被子,“世子爷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孟祸又往前凑了凑,“你爹的案子,跟河间府脱不了干系,你藏的那些东西,最好早点交出来。”
张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世子爷,您要是真想知道我藏了什么,不如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换您来这儿的目的。”张曦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京城纨绔,不去江南玩,跑这儿破地方受苦,没有其他目的都说不过去吧。”
孟祸眼神一暗。
“张曦。”他头一回叫她名字,“你胆子不小。”
“胆子大才能活到现在。”张曦退回去,重新躺下,把被子蒙在头上,“世子爷,您那馄饨钱不想给就算了,我当请你吃这一回了,现在,麻烦您把门带上。”
屋里静了片刻。
张曦听见灶台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门板开合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掀开被子,往灶台边看了一眼。
灶台上多了块玉佩,通体温润,雕着个“祸”字。
张曦捏着那块玉佩,对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玉佩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头写着一行字,嗯,不愧是纨绔,笔迹如此潦草。
“明日子时,带账册来见。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写。
张曦把字条揉成一团,塞进灶膛里,火苗舔上来,纸团瞬间化成灰烬。
“否则什么?”她对着灶膛冷笑,“否则你还能吃了老娘不成?”
系统又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宿主,主线任务进度:10%。请宿主再接再厉。】
张曦把玉佩往枕边随手一扔,翻身睡了。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下去,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夜深,流放地十分寂静,只有远处戍卒营里偶尔传来几声梦呓般的号角。
而案板底下那本染血的账册,还在微微发烫。
第二章预告:
孟祸半夜翻窗入室,却撞见张曦在灶台前与人交易。那人是谁?张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而那本账册上被撕掉的部分,竟出现在孟祸手中——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