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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银色的 ...

  •   银色的水吞掉了苏棠。她往下沉。水很凉。但不刺骨。像裹了一层凉透的绸子。她往下沉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光从银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然后从黑色变成白色。

      她睁开眼。脚下踩在石面上。她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侧全是门。每扇门上刻着字。反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最近的一扇。正过来读:“第一世:将军。杀三百人。”

      她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林雾站在她身后。周小满缩在林雾旁边。陆时宴站在最后面。十七、空、镜、苏不在。他们进不来。只有玩家能进井。苏棠转回头。开口:“走。”

      她往前走。经过一扇扇门。门上刻着不同的字。“第二世:囚犯。被冤。绞刑。”“第三世:母亲。失子。疯。”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里面走。苏棠没有停。她走到走廊尽头。尽头有一扇门。比其他的大。门上刻着字。“第四世:你。”她抬手。推开。

      门后面是一座庭院。青石台阶。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穿灰布衫。他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抬起头。很老。脸上全是纹路。像树皮。他开口,声音很哑:“坐。”

      苏棠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她看了一眼茶壶。壶嘴上缺了一角。她开口:“你是司命。”

      老人倒了两杯茶。他开口:“我不是司命。我是第一世。你第一世的自己。我杀了三百人。我坐在槐树下等了两百年。等一个人来陪我下棋。你是第一个走进来的。”

      苏棠端起茶。喝了一口。很苦。她开口:“你等的不是我。你等的是一个能替你选的人。”

      老人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他开口:“你怎么知道。”

      苏棠放下杯子。她开口:“因为我是苏棠。我封了五个副本。我收了五十五块碎片。我站在湖边。我在等。我等到的人全在。我不用猜。你在等什么。”

      老人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他开口:“我在等一个人告诉我——我杀的那三百人。该不该杀。”

      苏棠开口:“你杀他们的时候。你多大。”

      老人开口:“二十。”

      苏棠开口:“你杀了三百人。你坐在槐树下等了两百年。你等一个人告诉你该不该杀。你等了很久。但你没有问过一件事。那三百个人。他们是敌人。还是俘虏。”

      老人的手指缩了一下。

      苏棠开口:“你杀了三百人。你是将军。将军杀敌。天经地义。但你坐在槐树下等了两百年。说明你杀的人不只是敌人。你杀了俘虏。你杀了降兵。你杀了放下武器的人。你杀的时候。你知道他们不该杀。但你杀了。”

      老人的嘴唇在抖。他开口:“你怎么——”

      苏棠开口:“因为你在等。你等了两百年。等一个人告诉你该不该杀。但你不是在等答案。你是在等有人告诉你——你还有救。你杀了三百人。你等了两百年。你在赎。你赎够了。”

      老人的手在抖。他低头看着茶杯。茶凉了。他开口:“我赎够了吗。”

      苏棠看着他。她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抬头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他开口:“秦山。”

      苏棠开口:“秦山。你杀了三百人。你赎了两百年。你赎够了。你叫秦山。你不是将军了。你是坐在槐树下的老人。你等了很久。你等到了。你叫秦山。”

      老人的身体在发光。从脚底往上。白色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变。从老的变成年轻的。从年轻的变成小的。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叫秦山。我赎够了。”

      苏棠偏了偏头。她开口:“你赎够了。走吧。”

      小孩转身走了。走进光里。光收拢。庭院暗了。苏棠站起来。她转回头。看着身后的走廊。走廊在变。门在消失。只剩一扇门。门上刻着字。“第五世:你。”

      她推开。

      门后面是一座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人。穿黑衣服。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尖上滴血。他在看苏棠。他开口,声音很沉:“你就是苏棠。”

      苏棠看着他。她开口:“你是谁。”

      他开口:“王决。A级玩家。轮回台进了七次。我拿了七块碎片。我站在这里。我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打破轮回台规则的人。你封了五个副本。你站在湖边。你等了很久。你等到的人全在。但你没有打破轮回台的规则。轮回台还在。井还在。我还在。我拿了七块碎片。我站在高台上。我在等。等一个能拿走我碎片的人。你来了。”

      苏棠看着他手里的刀。刀尖上的血在滴。她开口:“你拿了七块碎片。你杀了几个人。”

      王决偏了偏头。他开口:“七个。每一个都是轮回台里的。他们选了错的路。我帮他们选。我拿他们的碎片。公平。”

      苏棠开口:“你帮他们选。你怎么帮。”

      王决开口:“我告诉他们哪条路是对的。他们信了。他们走了。他们困了。我拉他们出来。他们欠我。我拿碎片。他们欠我。公平。”

      苏棠开口:“你骗了他们。”

      王决的嘴角绷了一下。他开口:“我没骗。我告诉他们哪条路是对的。但规则说‘选错了困在那一世’。我没有说‘选对了就能出去’。他们信了。他们选了。他们困了。我拉他们。公平。”

      苏棠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三步。她开口:“你站在高台上。你手里攥着刀。你拿了七块碎片。你骗了七个人。他们信了你。他们困了。你拉他们出来。你拿碎片。他们欠你。你站在这里。你等。等一个能拿走你碎片的人。你在等苏棠。”

      王决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他开口:“你是来拿碎片的。”

      苏棠开口:“我不是来拿碎片的。我是来告诉你——你骗了七个人。你拿了七块碎片。你站在高台上。你在等。等一个能拿走碎片的人。但你没有等一件事。你没有等有人告诉你——你骗的人。他们不欠你。”

      王决的刀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刀尖涌出来。他开口:“他们欠我。我拉他们出来。他们困在井里。他们出不来。我拉他们。他们欠我。”

      苏棠开口:“你拉他们出来。然后呢。你拿他们的碎片。你拴着他们。你让他们再跳。再困。再拉。再拿。你骗他们。他们信你。你拿碎片。你站在高台上。你在等。等苏棠。”

      王决的刀在震。他开口:“你——”

      苏棠开口:“我不用刀。我不用绳子。我不用高台。我站在这里。你下来。”

      王决的刀停了一拍。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尖。刀尖上的血在滴。他抬头看着苏棠。他开口:“我下来。你拿碎片。”

      苏棠开口:“我不拿。你自己拿。你拿了七块。你骗了七个人。你站在高台上。你在等。等一个能拿走碎片的人。但你忘了一件事。轮回台的规则说选错了困在那一世。但没有说不能拉人出来。你拉人出来。你拿碎片。你骗人。规则没有说你不能骗。但规则有一条你没有看。规则六:以欺骗手段获取碎片者,碎片归还。你骗了七个人。七块碎片。归还。”

      王决的刀在裂。从刀尖开始。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他低头看着刀。刀在碎。他开口:“你——”

      苏棠开口:“我没有。是你自己。你骗了七个人。你拿了七块碎片。你站在高台上。你在等。等苏棠。苏棠来了。规则看见了。”

      王决的刀碎了。碎片浮在半空。每一片上都映着一个画面。七个人。七张脸。全是困在井里的。全是信了王决的。全是欠了碎片的。他们在看。他们在等。他们在说同一句话:“他还欠我。”

      王决看着那些画面。他的手指在抖。他开口:“我还。我还。”

      他的身体在发光。从脚底往上。暗红色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变。从实的变成透明的。他开口:“苏棠。”

      苏棠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王决开口:“王决。”

      苏棠开口:“王决。你骗了七个人。你拿了七块碎片。你站在高台上。你在等。你等到了。你叫王决。你骗了。你还了。你叫王决。你走吧。”

      王决的身体彻底透明了。他消失了。碎片浮在半空。七块。全部在发光。七个人出现在高台上。七张脸。全是困在井里的。全部面朝外。全部在笑。他们开口,声音很齐:“我们还了。我们走了。”

      他们消失了。高台空了。苏棠站在高台上。她转回头。看着身后。林雾站在走廊尽头。周小满缩在她旁边。陆时宴站在最后面。三个人的脚下有光。银色的。从井底往上照。苏棠开口:“走。下一世。”

      她往高台下面走。脚下的石阶在震。走廊在变。门在消失。只剩一扇门。门上刻着字。“第六世:你。”她推开。门后面是一座石台。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年轮纹路。最中央有一口井。井水是银色的。

      苏棠站在井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井水。井水里映出她的脸。嘴角弯着。她开口:“我跳了。你们跟。”

      她跳进井里。银色的水吞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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